與此同時,張鐸也傳來了關于蘇晚晚去向的消息。
她沒有回他們之前的公寓,而是去了她親生父親江弘毅那里。
得知有江弘毅和姐姐江桐陪著她,邵明軒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知道江家會照顧好她,這給了他一些時間去處理康柔這個棘手的問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找到康柔。
憑借邵氏強大的信息網絡,在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張鐸終于給邵明軒回了電話。
“邵總,當年邵家給康小姐的錢,康小姐都用來投資療養院了。半個月前她從國外回來就安頓在了療養院。地址跟電話我已經發給您了。”
邵明軒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驅車前往。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邵明軒的車停在了市郊一處環境清幽的療養院門口。
這里遠離喧囂,綠樹成蔭,確實是個適合靜養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復雜情緒,推門下車。
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邵明軒來到了療養院深處一棟獨立的小樓前。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打開,一位穿著素雅、氣質溫婉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那份曾經讓陸銘傾心的清麗輪廓依舊清晰可見。
她的左腿似乎有些不便,但站姿依舊挺拔。
看到邵明軒的瞬間,康柔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隨即化為一種復雜的、帶著淡淡自嘲的笑容。
“明軒......你來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想找,總能找到你的。”邵明軒神色淡淡。
康柔點點頭,“是啊,你想找總能找到的。”
這么多年他根本不想見自己,所以也從來不會打探自己的消息。
“康柔。”邵明軒聲音低沉而克制,“方便進去說嗎?”
“請進。”康柔側身讓開。
小樓的內部布置得簡潔而溫馨,充滿了藝術氣息,墻上掛著幾幅色彩柔和的油畫,似乎是她的作品。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松節油的味道。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一時間相對無言,氣氛有些凝滯。
邵明軒不知如何開口,他不知道如何告訴她,他無法履行當年那個在極端情緒下做出的、關于‘照顧一生’的模糊承諾,因為他已經有了想要用生命去守護的妻兒。
康柔遞給他一杯水,“有什么事情嗎?”
邵明軒的目光落在她明顯不便的腿上,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嘆了口氣道歉,“對不起,當年......還有這些年,你受苦了!”
康柔搖了搖頭,露出一抹苦澀而釋然的笑容:“都過去了。是我自己的選擇,怪不得任何人。而且,我在國外,也慢慢習慣了新的生活。
瞧,雖然不能跳舞了,但是我發現我也蠻有繪畫天分的!而且有邵家的幫助,我也掙了不少錢。
如果沒有經過那一遭,也許我過得還不如現在。”
她頓了頓,看向邵明軒,眼神清澈:“你來找我,不會就是為了道歉和心疼我的吧?”
“康柔,”邵明軒深吸一口氣,決定坦誠布公,“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談談......關于當年,關于陸銘。”
聽到“陸銘”這個名字,康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那個名字,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傷疤。
邵明軒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回憶的痛楚,將那段被刻意塵封的往事,緩緩道出,還原了它最真實的模樣:
“當年,要綁架我的人,是邵軍卓惹下的對頭派來的亡命之徒。他們計劃周密,手段狠辣。陸銘......他不知從哪里得到了消息,擔心我的安危,竟然......竟然冒充了我,故意被他們綁走。”
邵明軒閉了閉眼,仿佛還能看到當年得知消息時那肝膽俱裂的痛苦。“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為了我,把自己置于險地。”
“而當時,你......”他看向康柔,眼神復雜,“你并不知道被綁走的是陸銘。你以為是我不幸落入了綁匪手中。所以,當你偶然發現綁匪的蹤跡時,你毫不猶豫地......為了引開他們,站了出來。”
康柔的眼淚無聲地滑落,那段噩夢般的記憶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是的,她當時以為那是邵明軒,那個她偷偷愛慕著的、如同驕陽般的學長。所以她奮不顧身,所以她愿意付出一切去換取他的安全。
“后來......”邵明軒的聲音沙啞,“陸銘為了救你,寡不敵眾,慘死在綁匪手中......而你,也遭受了......昏迷不醒。”
他無法再說下去,那份沉重幾乎讓他窒息。
他猛然間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接著說道:“陸銘深愛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希望我能替他,給你一個依靠,一個未來。他抓著我的手,讓我照顧你,讓我娶你!”
他看著康柔淚流滿面的臉,終于說出了當年未曾說出口,也是此刻必須澄清的話:
“但是,康柔,我當年......并沒有答應他‘娶你’這個請求。”
康柔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震驚和不解。
為什么?陸銘可以為了他犧牲生命,而他卻連陸銘的遺愿都不愿意答應。
她真的那么不堪嗎?
也是,曾經她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他都不屑一顧。
更何況已經沒了清白的她。
盡管這清白是為了他而丟的。
邵明軒的眼神坦誠卻帶著一絲決絕:“我當時看著奄奄一息的陸銘,看著重傷昏迷的你,我心如刀絞,充滿了愧疚和痛苦。我承諾他,我會替他照顧你,盡我所能,讓你余生無憂,讓你得到最好的治療和生活。但是,‘娶你’......我拒絕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因為我清楚地知道,我對你,只有學長對學妹的關照,以及后來因陸銘和你所受苦難而產生的巨大愧疚和責任。
那不是愛情。
我無法用一場沒有愛情的婚姻來‘照顧’你,那對你不公平,對死去的陸銘不尊重,對我自己......也是一種欺騙和囚禁。”
“所以,”邵明軒總結道,目光堅定地看著康柔,“我與你之間,自始至終,都無關男女之情。我對你的所有責任和照顧,都源于對陸銘的承諾,以及我自身無法推卸的愧疚。
當年爺爺和我媽送你出國,用‘死亡’切斷聯系,我雖然痛苦,但也某種程度上......是一種解脫。
我知道我很自私。
但是我也是真的希望你可以擺脫過去,開始新的人生的。”
康柔呆呆地聽著,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了眼前這個男人,也第一次完全理解了那段過往的真相。
原來,他從未愛過她。
他當年的掙扎和痛苦,不僅僅是因為她和陸銘的遭遇,更是因為那份無法承受的兄弟托付和自身情感的背離。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擦干眼淚,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明白了......原來......原來是這樣。我以為,我對你來說是不一樣的。
我甚至嫌棄自己骯臟的身體再也配不上你。
所以,其實你母親跟爺爺找到我的時候,我也是心甘情愿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