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紫宸殿。
“你在定陽做得不錯。冥婚案一事,朕并不知情。頒布律法是好事,雖是吳文昊所做,但也是你的功勞。今日回來,可曾回你母親府上去看看?”
嘉正帝坐于楠木書案前,身子半靠在龍椅之上。
他神色威嚴,闊口鷹鉤鼻,目光似有幾分陰鷙,低頭俯視下面站著的趙承曦。
“回陛下,臣歸京便進宮述職,并未去別的任何地方。”
趙承曦站在下首,身姿挺拔,不亢不卑。
“你母親膝下就你一個孩兒。”嘉正帝沉吟片刻道:“她將你視如珍寶。到底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若得空也該回去看看才好。”
“是。”趙承曦垂眸應下。
嘉正帝又問:“你與安湘的婚事,我聽說你上個月寫信回來意欲退婚?”
“定親之事乃母親與倪家私自商定,臣并未點頭。定親宴臣也不曾參加。”趙承曦不緊不慢道:“臣并不認可這門親事。還請陛下勸勸母親。”
嘉正帝道:“都說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母親替你看中的人,你不滿意,可是心中已經有合適的人選?”
“臣之心旨在報效大晟,為陛下分憂。婚事暫時不考了。”趙承曦拱手回道。
“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強。若有合適的就來和朕說,朕替你做主。”嘉正帝含笑道:“從定陽一路奔波回來,想必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賞賜朕晚些時候讓人送到你府上。”
趙承曦道:“臣還有一事。”
“何事?”嘉正帝不由問。
趙承曦道:“要請李公公拿進來。”
“李進福。”嘉正帝喊了一聲。
“陛下。”李進福手中托著一匹布,進來行禮。
他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趙承曦。
他的人一直盯著呢。趙承曦回來就直奔皇宮,并未去見任坤任大宰相。
這一對師生之間恐怕已經有了嫌隙。
或許,這是一個可乘之機?
“這是……”
嘉正帝瞇眼看向那匹布。
這布料色澤倒是未曾見過,比之蜀錦之色更潤,迷迷蒙蒙似散發著一層淡淡光暈。
“陛下。”趙承曦抬手示意:“這是定陽新出的云岫錦,除了明紋暗紋之外,還有漸變之色。臣以為此布匹比之蜀錦更多幾分韻味,且質地更佳,特意帶回幾匹。”
“呈上來看看。”
嘉正帝吩咐。
李進福將手里的布皮捧到案前,恭敬地展開。
趙承曦抬眸望去。
他所呈上的這匹云岫錦,上頭染的便是讓桑棠晚獲罪的折枝玉蘭花紋。
“此布甚佳。”嘉正帝點點頭道:“不知這云岫錦作價幾何?”
“比蜀錦略便宜些。”趙承曦低頭回。
“可還有別的顏色了?”嘉正帝起了興致。
“陛下稍待。”趙承曦轉身朝外招呼:“趙白,將布匹捧進來。”
趙白捧著幾匹云岫錦進來。這回多數是漸變色的。
李進福接了,一一展開給嘉正帝看。
他手中這匹云岫錦由青灰逐漸化為柔白,一切糅合得恰到好處,半分也不突兀。
李進福悄悄打量嘉正帝的神色,心中揣度他的意思,笑著道:“陛下,這布匹好生漂亮。好似流云繞遠峰,青霧漫山巒。實在難得,比之蜀錦更勝三分。若后宮的娘們能得上一匹這樣的布,定會人人歡喜。”
他之所以能在京城自成一派,靠的就是察言觀色的本事,將嘉正帝的心思揣摩得明明白白的,對他十分寵信。
當然,他這會兒也不是全然為了討好嘉正帝。還存了給趙承曦賣個好的意思。
倘若能將趙承曦從任坤那里爭取過來,成為他這一邊的人。
任坤只怕不會是他的對手。
“的確不錯。”嘉正帝點點頭,看向趙承曦:“這布匹,時宴那里還有多少?”
“就只這些。”趙承曦回他。
嘉正帝皺眉:“就這幾匹?”
壓根兒不夠后宮分的。
趙承曦道:“陛下有所不知。這布匹顏色極難染出,定陽也是所出有限。一出來便會被搶購一空。這幾匹臣也是分了幾次才買下。”
“哦?”嘉正帝聞言當即道:“這布匹以后不必在市面上售賣。讓那東家往后有便送到宮里來。這件事你立刻著手去辦。”
“是。”
趙承曦低頭應下。
“去吧。”
嘉正帝起身。
趙承曦行禮退出紫宸殿,闊步往外而行。
“國公爺。”
身后,傳來一道尖利的嗓音。
趙承曦頓住步伐回頭,冷眼望過去:“李公公有事?”
是李進福追了上來。
李進福喘息著笑道:“國公爺走得好快,咱家都快追不上了。”
他一張臉長得還算周正。面白無須,看似憨厚,一雙眼睛卻閃著精光。
一望便知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趙承曦望著他不語。
李進福賠笑道:“咱家方才也算替國公爺在圣上面前說了話。國公爺怎么還不待見咱家呢?”
“李公公若無旁的事,我先告辭。”
趙承曦不欲與他多言。
他今日帶著云岫錦到嘉正帝面前,只不過是替桑棠晚將這布匹過了明路。
這樣無論設計此事的人是誰,總不能大過皇帝去。
桑棠晚身上的罪名自然不復存在。
李進福美不美言,對他要做的事情沒有任何影響。
云岫錦成為皇家特供的布匹,是他將云岫錦說得稀有,算意外之喜。同樣也與李進福無關。
對于李進福的套近乎,他無感。
“國公爺。”李進福攔住他:“我知道你回來沒有去宰相府。說實在的,宰相大人他對您未必有咱家真心……”
“請李公公莫要謗我的授業恩師。”趙承曦打斷他的話。
李進福退了一步道:“好,我們不提宰相大人。就說你我之間,也沒有什么仇恨,更沒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有什么事也好商量,您說是不是?”
他這便是想和趙承曦套近乎的意思。
趙承曦垂眸瞥他一眼道:“既如此,不知離公公可否告知楚大將軍之死的真相?”
旁人或許不知情。
從他所查到的事情看,楚大將軍之死和李進福脫不開干系。
“國公爺,拋開這件事我根本不知情不說。”李進福露出一臉驚慌,左右瞧瞧壓低聲音道:“您難道不知道,此事乃是陛下大忌,以后切記不可再提。”
趙承曦冷冷地望他一眼:“李公公既無誠意,不必多言。”
他轉身便走。
李進福不甘心,跟上去道:“國公爺,那楚大將軍和您非親非故,事情又過去了那么多年,人早都故去了。您干嘛執著要追查下去?”
趙承曦不理會他,大步流星地去了。
*
宰相府的書房,以青色灰色為主,炭盆燃地旺旺的。
“老師。”
趙承曦進門行禮,姿態端肅清正。
任坤靠在紫檀軟榻上,朝他抬了抬手:“過來坐。”
他長著一張容長臉,頭發胡須皆是一片花白。穿戴不算奢侈,望著卻悅目。言談有君子風度,不乏一國宰相風范。
趙承曦緩步走上前。
任坤坐起身來,手握成拳靠到唇邊咳嗽了兩聲。
趙承曦拿過軟枕放到他身后,口中關切:“老師可是身子不適?”
“偶感風寒。無礙。”任坤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聽說,你進宮見過陛下了?”
“是。”趙承曦垂眸道:“桑棠晚遭人陷害,我將她所染的布匹帶進宮中,給陛下過目。”
他指尖微微蜷起,食指與拇指搓了搓。
“桑棠晚?”任坤看向他:“可是從前與你定親那個?”
“是。”趙承曦點頭。
“我聽聞你上個月寫了信回來,要樂陽長公主為你退了倪家的那樁親事。”任坤思量道:“如今又因為她的事,特意進宮面圣。看你神色,那桑姑娘的事情算是過去了?”
“嗯。”趙承曦點頭:“陛下已將云岫錦收歸宮中所用。”
“如此甚好。”任坤手在腿上拍了拍,打量他神色道:“看情形,你是打算與那姓桑的姑娘破鏡重圓?”
他目光有些復雜,但片刻后便歸于寧靜。
身為一國宰相,他城府自然極深,尋常人根本猜測不到他的想法。
趙承曦搖搖頭:“我并未有此打算。”
“那你為何為她大費周章?”任坤道:“讓她所制的布匹成為貢品,這可不是簡單的事情。你愿意為她如此費心,豈不是想與她再續前緣?”
“并非如此。當初我與她分開,是因她太過貪財。我不會與這般女子再有瓜葛。”趙承曦望著他道:“云岫錦之事,只因受她母親臨終所托,忠人之事罷了。”
任坤聞言沉默片刻道:“她母親過世了。”
趙承曦注視著他:“為奸人所害。先是被人下毒,尚未中毒身亡,便被閹黨一派在街頭刺殺而亡。”
他看到他的老師神色凝固了一下。
“何人下毒?”任坤脫口問了一句。
旋即轉開目光,似有些后悔問出這句話。
“是她母親身邊常年用著的一個女子。”趙承曦神色如常。
“定陽如何?文昊可能管得過來?”任坤轉開話題。
趙承曦道:“以吳文昊的能力,管好定陽不在話下。”
任坤再次看向他:“我讓他去接替你,讓你即刻回來,你為何不聽?”
他語氣并不嚴厲,倒像是閑話家常。
不過,熟悉他的人便知,他這是在興師問罪。
趙承曦神色不變:“只因定陽出了掠奪活人打殺配冥婚的慘案。此案一直由我追查,吳文昊上任時,恰逢此案到了關鍵之處。若在那時交接,歹人不免會趁機逃跑。是以我便多留了幾日,待此案塵埃落定才動身回京城。”
他說話不疾不徐,言談中并未有不聽老師吩咐的愧疚。
“頒布律法之事……”任坤盯著他:“也是你的主意?”
“正是。”趙承曦點頭道:“定陽冥婚之事成風。即使破獲此案,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唯有律法可令民眾敬畏。我下次決定時,吳文昊曾提過,要寫信征得老師同意。但我想,老師向來愛民如子,以民為本,決計不會看著定陽百姓生活在陋習之中。便私自替老師做了主,若有不當之處,還請老師責罰。”
他說到后來,站起身朝任坤深深一禮。
他的老師,常為百姓所稱頌,在大晟素有“賢官”的美名。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任坤朝他擺了擺手:“不過,立法之事該徐徐圖之。我只是擔心你如此激進,百姓不服,只怕會適得其反。”
“若有這般事,學生定當再赴定陽。”趙承曦再次拱手。
“罷了,下回做事還是要多考慮考慮。”任坤道:“在我這用了晚飯再回去吧。”
“不了。”趙承曦拒絕道:“時候不早,我去一趟長公主府。”
“也好。”任坤起身道:“和長公主好好說說話,最好是留下用一頓晚飯。畢竟是親母子,沒有什么過不去。”
“是。”趙承曦應了一聲道:“老師不必送。”
他走出去之后,轉身合上門,沿著游廊而去。
“相爺,我說得沒錯吧?”胡綠夏從里間轉了出來,指了指趙承曦離去的方向道:“安國公他處處向著桑棠晚,就是對桑棠晚有意。他還不承認!”
她穿戴華貴,眉眼嫵媚,又是在定陽做“胡老板”時的風光,半分也不像下過獄的人。
任坤神色變幻,一時沒有說話。
“您明明說替我報仇的,結果布匹違制之事就這么輕輕松松讓趙承曦化解了。”胡綠夏不滿地開口。
“你行了。我若知事情與桑棠晚有關,便不會答應你那樣做。”任坤皺起眉頭道:“她母親已經死了,你非要逼死她不可?”
胡綠夏見他變了臉色,不敢辯駁,只小聲道:“那還不是她想害我在……”
任坤瞥她一眼,她頓時噤聲。
安靜了片刻,她湊上去挽住他手臂,軟著聲音道:“桑棠晚染的布成了貢品。那咱們的布匹行怎么辦?我總不能一直閑著,和咱們兒子一起,吃你的閑飯。”
“她的布匹成了貢品,便不可在市面上流通。其他的布匹豈不是更好賣?”
任坤瞥她一眼,語氣緩和了些。
“對哦。”胡綠夏手撫著他胸膛,嬌笑道:“還是相爺聰明。那我以后就在京城開一家布匹鋪吧。相爺別把我趕遠了,我保證無事絕不來打擾您,也一定不會讓人知道咱們之間的關系。”
任坤點頭允了:“你自己看著辦。不過,你現在已是死囚,不能當眾露面。就讓軒兒出面吧。”
“真的?”胡綠夏又驚又喜:“相爺肯讓軒兒獨當一面?”
這可是桑棠晚從小就有的待遇。桑棠晚那時候天天跟著桑如枝和馮興懷學做生意。還是桑如枝哄得住相爺,能讓相爺對桑棠晚另眼相待。
好在桑如枝自己不識趣,惹怒了相爺。否則她恐怕到現在還沒有出頭之日。
可惜了她的軒兒,還是兒郎呢,這么多年才等到這一天,終于可以自己開鋪子了。
“自然。”任坤警告道:“不要張揚,若再給我惹事,你們母子便一起去邊陲小鎮。”
“相爺放心,軒兒一定不會讓您失望。”胡綠夏連忙笑著答應。
*
牢房。
“桑棠晚,等出去了你還回定陽嗎?我看你就留在京城吧?”
宋溫辭扒著牢房的欄桿,朝對面的牢房喊話。
桑棠晚將稻草堆高,靠在角落里無精打采地道:“還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
她倒是想留在京城。
可留下來總要有個營生吧。
她眼下又沒帶銀子過來,就算想做個小本生意,也拿不出本錢來。
“能出去,你放心吧。”宋溫辭寬慰她,又道:“你是不是擔心留在京城沒地方賺錢?”
他知道她最喜歡銀子。不管是回定陽,還是留在京城。她的第一要義都是賺銀子。
“這不是廢話嗎?”桑棠晚翻了個白眼。
不賺銀子,她喝西北風嗎?
西北風也不管飽。
“不如這樣。”宋溫辭笑了笑道:“咱們倆合伙開個鋪子。你說開什么鋪子,就開什么鋪子。我出本錢,你出腦子。賺的錢咱們對半分怎么樣?”
這樣,他就可以每天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了。
桑棠晚朝他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沒理會他。
她怎么不信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呢?
“你怎么不理我?嫌少?”宋溫辭當即改了口道:“要不然你六我四?你七我三也行。”
反正,他只要每天和她待在一處就行。
賺多少銀子不重要。
桑棠晚笑了一聲:“我怎么記得,咱們來的途中有的人還說要把一萬八千兩銀子還給我呢?怎么,現在又改主意變成合伙做生意了?”
她才不信宋溫辭的鬼話。
“改什么主意?我說給你就給你。”宋溫辭急了:“你等出去的,我立刻就取給你。”
可憐他一腔真心,她怎么就不信他呢?
“宋少爺,快閉嘴吧你。”
趙青看不下去,走過去呵斥一聲。
宋溫辭出手大方,桑姑娘又愛銀子。再讓他說下去,可別真將桑姑娘給搶走了。
那他家主子還怎么活?
“你才閉嘴,你個趙承曦的走狗。”宋溫辭罵他。
他還不知道趙青打得什么算盤?就是趙承曦特意派來擋著他和桑棠晚緣分的。
“你怎么罵人?再這樣我不客氣了。”
趙青不甘示弱,扭頭看看門口的方向。
他也不生氣。反正,他就是替他家主子拖延時間來的。
“你不客氣?你來,我看你怎么個不客氣法。”
宋溫辭站起身來。
趙青果真走過去,但離他遠遠的。
宋溫辭隔著柵欄,連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著。
兩人爭吵起來,宋溫辭自然顧不上再和桑棠晚說話。
此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趙青后退一步看過去,面上見了笑意:“主子。”
迎面而來的正是他家主子。
他的目的達到了,不再理會宋溫辭的挑釁。
趙承曦微微頷首,側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獄卒。
那獄卒連忙捧著鑰匙開了牢房的門。
“隨我走。”
趙承曦走到牢房門口,朝里頭的桑棠晚開口。
桑棠晚一骨碌站起身來,眨眨眼看著他:“可以走了?”
趙承曦一言不發,轉身便走。
趙青咧著嘴朝她招手,示意她跟上。
桑棠晚走出牢門,左右看看,一臉不可思議。
千里迢迢將她從定陽押送到京城,說是違制的大罪,這還沒關到一日,就沒事了?
趙承曦怎么做到的?
“桑棠晚,你又拋下我。”
宋溫辭趴在柵欄縫隙處看她,一臉委屈。
“你爹……”
桑棠晚腳下自然而然地朝他那里而去,口中正要詢問他爹沒給他打點關系嗎?
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隔著衣袖箍住。
她不由轉頭,便見趙承曦面無表情,拽著她便往外走。
桑棠晚只好朝宋溫辭道:“可要我去和你爹說一下?”
不對,平安不是第一時間就回宋府了嗎?宋溫辭他爹動作怎么這么慢?
“不用了,我很快就出去,你等我去找你。咱倆合伙做生意。”
宋溫辭朝她揮揮手。
桑棠晚還要再說,趙承曦卻拖著她走得更快。她只好作罷,跟著他上了馬車。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見趙承曦冷著臉坐在主位,跟她欠他八百萬兩一樣。她不由撅了噘嘴。
但想起趙承曦一路對她的照料,今日又這么快將她從牢獄中放了出來。她又不惱了。
“趙承曦,你是怎么做到的?這么快就把我放出來了。”
她很好奇。
趙承曦瞥她一眼道:“陛下看了你染的云岫錦,要賞賜后宮娘娘們,讓你將以后染出的云岫錦都送入宮中。”
桑棠晚聞言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我的云岫錦成了貢品?”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砸懵了。知道云岫錦能有個好前程,但沒想到是這樣的前程。
也就是說,往后她染出云岫錦不用愁賣,利潤是固定的!
“嗯。”
趙承曦微微頷首。
相比于桑棠晚的激動,他實在是太過云淡風輕。
“那,那你談的什么價格?”
桑棠晚不放心地詢問。
聽她提錢,趙承曦眸色似黯淡了些,但還是道:“我不知道你的價格。只和陛下說比蜀錦稍便宜些。”
“真的?你真是這么說的?”桑棠晚已忘乎其形,蹦起身撲上去抱住他:“趙時宴,你太好了,嗚嗚……”
她兩手勾著他脖頸,習慣性地湊上去在他唇角親了兩下。
入宮的蜀錦,那可是寸錦寸金。
她豈不是要比之前多賺好多倍的銀子?
這潑天的富貴啊!
趙承曦僵直身子靠在馬車壁上,面上染上了一層薄紅。
但他到底沒有推開她。
桑棠晚反應過來,察覺自己的失態,訕訕笑道:“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給你擦擦……”
她說著抬手去擦拭趙承曦的唇角。
趙承曦推開她手:“坐回去。”
桑棠晚乖乖坐回位置,看著他笑:“趙承曦,我給你分一成收益吧。”
讓云岫錦成為貢品,這恩情不比海深?足夠抵消從前趙承曦對她的傷害。
她雖然不能以身相許,但能分他些銀子。
不然她也會覺得過意不去的。
“不用。”趙承曦冷聲拒絕。
“是你說不要的,可不是我小氣。”
桑棠晚撇嘴。
切,還有見錢不眼開的。
傻子。
“虛情假意。”趙承曦回了她四個字。
桑棠晚心情好,也不計較,一路笑嘻嘻的。
“主子,到家了……”
馬車停下,趙青的語氣聽著像是有什么事。
桑棠晚將窗口簾子撩開一道縫隙往外瞧,瞬間又如同燙著了一般松開手看趙承曦:“是……是樂陽長公主。”
樂陽長公主找到趙承曦門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