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殿前禁衛(wèi)如狼似虎地?fù)淞松先ィ瑢⒛切┌c軟如泥的罪臣一個個拖拽出去。
金鑾殿上，頓時響起一片鬼哭狼嚎。
片刻之后大殿恢復(fù)了肅靜，只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散的威嚴(yán)。
原本擁擠的朝堂，瞬間空出了一大片。
剩下的官員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頭顱低垂，恨不得把臉埋進(jìn)地縫里。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diǎn)的氣氛中，皇帝的話鋒，毫無征兆地一轉(zhuǎn)。
他原本冰冷的聲線，忽然變得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欣賞和欣慰。
“一線天大捷，葬狼谷一役，我大乾將士，以三千之眾，破敵四萬，陣斬蠻族左賢王，揚(yáng)我國威，壯我軍魂！此等不世之功，當(dāng)賞！”
眾人心中一凜，知道正戲來了。
“林程延，以身為餌，智計無雙，勇冠三軍，當(dāng)為我大乾所有年輕將領(lǐng)之楷模！”
皇帝的目光掃視全場，朗聲宣布。
“朕意，冊封林程延為……冠軍公！”
公爵！
“轟！”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冠軍侯！
這個封號在大乾王朝的歷史上，只出現(xiàn)過一次！
那便是二百年前，開國太祖麾下，那位曾“封狼居胥，飲馬瀚海”，將北方蠻族打得百年不敢南下的不世名將！
自那以后，這個封號便被永久封存，成為所有武將心中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和至高無上的榮耀！
現(xiàn)在，皇帝竟然要將這個封號，賜給一個年僅二十歲的年輕人？
“食邑三千戶，賜京中冠軍公府邸一座，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賞賜還在繼續(xù)，一項比一項驚人。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些物質(zhì)賞賜，跟“冠軍公”這個封號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這不僅是賞賜，更是皇帝在向天下宣告，他心中，林程延的功績，足以比肩那位開國名將！
這是何等的恩寵！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時，皇帝拋出了更重磅的消息。
“另，為表彰其忠勇，朕決定，正式公開林程延的另一重身份。”
皇帝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緩緩道：“林程延，早在一年前，便已通過朕的親兵考核，乃是天子親軍，羽林衛(wèi)左營偏將，官秩正四品！”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如果說之前的封賞是震撼，那此刻，就是徹徹底底的顛覆！
羽林衛(wèi)偏將！
天子親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有謎團(tuán)在這一刻全部解開！
為什么那份奏報會由中書省直接呈遞？
因為羽林衛(wèi)只對皇帝一人負(fù)責(zé)！
為什么林程延敢孤軍深入？
因為他背后站著的，不是鎮(zhèn)北王，而是當(dāng)今天子！
這一刻，所有官員看向龍椅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好深的布局！好狠的手段！
皇帝此舉，不僅是將林程延的功績與罪臣林在虎徹底切割，更是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林程延，是我的人！
動他，就是動我！
這一刻，林程延那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已經(jīng)被皇帝親手打上了“天子門生”的烙印，光芒萬丈，再無人可以撼動！
做完這一切，皇帝似乎有些疲憊，他靠在龍椅上，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上。
“謝愛卿。”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謝文懿身上。
這位文官之首，緩緩出列，躬身行禮：“老臣在。”
他的聲音蒼老，卻沉穩(wěn)有力，在這空曠的大殿中，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定感。
“林在虎冒領(lǐng)軍功，構(gòu)陷忠良一案，”
皇帝的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冷漠與威嚴(yán)，“就由你協(xié)同三司，作為主審，給朕徹查！”
皇帝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要你，務(wù)必深挖其背后的黨羽，將所有涉案人員，一網(wǎng)打盡！朕的朝堂，不養(yǎng)蛀蟲，朕的江山，更不容碩鼠！”
“老臣……”
謝文懿抬起頭，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精光，他挺直了脊梁，聲如洪鐘。
“遵旨！”
兩個字，擲地有聲。
當(dāng)“冠軍公”的封號如驚雷滾過京城，傳到千里之外的北疆時，朔風(fēng)似乎都溫柔了三分。
消息傳來的那天，整個鎮(zhèn)北軍營地炸開了鍋。
那些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身上還纏著繃帶的糙漢子們，激動得嗷嗷直叫，把手里的兵刃拋上天空。
震天的歡呼聲匯聚成一道滾燙的音浪。
幾乎要掀翻營帳，沖散籠罩在邊關(guān)上空經(jīng)年不散的陰云。
“冠軍公！咱們將軍是冠軍公了！”
“他娘的我就知道！跟著將軍，沒錯！”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們不懂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權(quán)謀，更不理解“天子門生”背后代表的腥風(fēng)血雨。
他們只知道，那個帶領(lǐng)他們走出絕境、給予他們尊嚴(yán)與飽暖的年輕人，得到了這世間武將最至高無上的榮耀！
而這份榮耀，他們與有榮焉！
時針撥回數(shù)月之前，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奇襲之前夜。
北疆，鎮(zhèn)北王中軍大帳。
氣氛壓抑得像一塊凍了千年的鐵。
帳外，是能將人活活凍僵的暴雪；帳內(nèi)，是足以將人理智燒光的絕境。
“報！南線糧道已斷三日！營中存糧，最多只夠大軍支撐五日！”
“報！蠻族左賢王率三萬鐵騎，已兵臨城下，正在營外叫罵！”
“報！將軍，蠻族可汗王庭主力二十萬，正源源不斷向此地集結(jié)！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一個個傳令兵渾身落滿雪花，連滾帶爬地沖進(jìn)大帳，帶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絕望。
帳內(nèi)，鎮(zhèn)北王麾下的一眾舊部將領(lǐng)，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如同死了爹娘。
“完了……全完了……”
一名副將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林在虎那個王八蛋，他是要我們所有人都死在這里啊！”
“什么鎮(zhèn)北王！他根本沒把我們當(dāng)自己人，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將軍……我們……我們降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
糧草斷絕，外無援兵，內(nèi)有叛意。
這是十死無生的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主位上那個年輕的身影。
林程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