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條僵在原地。
它連根鱗片都不敢動。
它腳下的地是實的。
可只要往前挪一步，就什么都沒了。
那不是空蕩蕩，是什么都沒有的“無”。
那個男人用一個響指，就把世界的一部分給抹了。
然后，他就那么走了過去。
踩在“無”上面。
跟走在平地上沒兩樣。
那道背影，就這么印在黑面條的大眼睛里。
它突然感覺，自己活了這三百年，有點不對勁。
或者說，是它對“活著”這碼事，想得太簡單了。
它頭頂上那個男人，跟它，壓根就不是活在同一個世界。
森林深處，安靜得嚇人。
那股子王者的派頭也消失不見了。
它躲了起來。
跟被扇了一巴掌，縮回洞里的土撥鼠一樣。
姜康走得不快。
他正細細品味著。
剛才那一下，給這個“寂靜黑域”開了一個口子。
現在，空氣里的味道變了。
那股燒焦的苦味還在。
卻多了一點新鮮的……恐懼味兒。
又純又濃。
就像剛從冰柜里拿出來，還帶著血絲的頂級和牛。
“嗯，這才對嘛，前菜就該是這個味兒?！?/p>
姜康心里很受用。
他走到了森林的正中心。
這里立著一棵巨大到沒邊的枯樹。
樹干黑黢黢的，像是被燒成了炭。
上面掛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是各種生物的骨頭。
有人的，也有血獸的。
它們被一種黑色的膠狀物粘在樹上。
拼成了一個……又大又丑的鳥窩。
鳥窩里空空如也。
但姜康知道，那道主菜就在里面。
“出來。”
他站在樹下，仰頭瞧著。
“再烤下去，肉可就老了?！?/p>
鳥窩里黑得跟墨汁一樣。
墨汁里，亮起兩個紅點。
像兩盞大號的探照燈。
里面全是怨毒，還有一股子壓不住的驚慌。
“你……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
那個像金屬片摩擦的聲音又響了。
可這一回，沒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調子。
只剩下，想不明白的哆嗦。
姜康沒理他。
他圍著那棵大枯樹繞了一圈。
活像個挑貨的客人在檢查商品。
“這窩的材料還行?！?/p>
他指著掛在上面的一副巨大骨架。
“這是霸主級龍獸的骨頭吧？”
“用這么好的料，搭個雞窩?！?/p>
“真是浪費。”
他這話，像一根根燒紅的鐵簽子，直往對方的靈魂里捅。
“你找死！”
鳥窩里的紅光炸開了！
轟——！
整個鳥窩，連著那棵大樹，一下子全炸了！
可沒有碎片飛出來。
也沒有氣浪。
它們全都變成了最根本的黑暗。
天和地一下子就沒了顏色。
黑。
望不到頭的黑。
比之前的“寂靜黑域”還要黑得沉。
這不是什么領域。
這是……神國。
是王級血獸把自己的一切都融進去，造出來的一個小世界。
在這里，它就是說了算的那個神。
“在我的‘永夜神國’里！”
“我會讓你曉得，什么叫真正的絕望！”
那個聲音，在黑暗的每個角落里回響。
帶著點找回場子的瘋狂。
數不清的黑爪子，黑刺，黑色的鬼魂。
從四面八方朝姜康撲過來。
要把他撕碎，吃掉，再消化干凈。
姜康就站在黑暗的中心。
他臉上，甚至有點失望。
“怎么又是這套?！?/p>
他搖了搖頭。
“就不能換個花樣？”
“老吃一個味道，會膩的?！?/p>
他抬起頭，看著這片沒有盡頭的黑暗。
然后。
他張開了嘴。
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那樣子，跟喝湯前吹涼熱氣沒什么兩樣。
呼——
整個“永夜神國”都劇烈地晃了一下。
那些鋪天蓋地沖過來的黑色玩意兒。
全都停住了。
然后，它們就不受控制了，被一股根本沒法抵抗的力道。
拉扯著，擰成了麻花。
變成一道道黑色的氣流。
沖著姜康的嘴里鉆！
他這哪是打架。
他是在吃東西。
他在吃掉這個神國！
“不！這不可能！”
那個聲音，頭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慌。
它感覺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法則，自己的靈魂。
正被人當面條吸！
它拼了命地催動力量，想把神國穩住。
可這就像用手去堵一個黑洞。
沒用，還很可笑。
黑暗，在飛快地變淡。
幾秒鐘后。
光，又出現了。
那個所謂的“永夜神國”，沒了。
原地只剩下一只體型巨大的烏鴉。
它身上的羽毛，根本不是羽毛。
是流動的，像半凝固的影子。
此刻，它正一臉驚恐地看著姜康。
看著那個，把它整個神國都給吃了的怪物。
姜康打了個飽嗝。
“味道不怎么樣。”
他評價了一句。
“有點芝麻糊的意思，就是糖沒放夠?！?/p>
深淵恐爪鴉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逃！
這是它從出生到現在，腦子里唯一的念頭。
它身體一震，炸成上萬個影子。
朝著四面八方飛射出去！
這是它的保命絕招。
只要有一個影子能跑掉，它就能活下來。
“想走？”
姜康揚了揚眉毛。
“還沒結賬呢。”
他伸出右手。
對著其中一個，最不顯眼的影子。
隨手一抓。
就像從一碗面條里，夾起一根。
那個影子，一下子定在半空中。
然后，所有射出去的影子，都像是被按了倒放。
尖叫著，倒卷回來！
重新匯聚到那個被抓住的影子里。
眨眼的功夫。
一只巴掌大的，迷你的，由黑暗構成的小烏鴉。
就出現在姜康的手指間。
它瘋狂地撲騰，拍打著翅膀。
卻連姜康的一根手指頭都動搖不了。
姜康把它拿到眼前，端詳。
“原來是純能量體?！?/p>
他有點失望。
“那做不成烤串了?！?/p>
他捏著小烏鴉，轉頭看向身后。
黑面條整個身子都趴平了。
大腦袋死死地埋在土里。
全身抖得活像個超大號的篩子。
姜康想了想。
他把手里的小烏鴉，對著黑面條晃了晃。
“黑面條。”
他問。
“這個，給你當寵物，你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