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如的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她接過那杯牛奶,溫熱的杯壁傳來真實的觸感,可她整個人依舊是飄的。
之前她還為了場地的事焦頭爛額,甚至做好了卷鋪蓋回國,灰溜溜重新開始的最壞打算。
結果呢?
在葉遠這里,僅僅是一個“順便”打過去的電話。
這算什么?
神仙下凡,對凡人進行降維打擊嗎?
她忽然很想笑,嘴角扯了扯,卻沒能擠出一個像樣的弧度。
——
下午兩點。
盧浮宮,德農館。
當唐宛如親身站在這座舉世聞名的玻璃金字塔下,看著廣場上熙熙攘攘的游客時,那種不真實感達到了頂峰。
一位身著筆挺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法國男人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是熱情又恭敬的笑容。
“唐女士,葉先生,下午好。我是盧浮宮的副館長杜邦,歡迎二位的到來。”
他的中文帶著點異國口音,但字正腔圓,那份謙卑的態度,讓唐宛如一時間都有些無所適從。
“杜邦先生,您好,這……太感謝您了……”唐宛如想說幾句客套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現實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杜邦卻像是沒察覺到她的窘迫,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您千萬別客氣,能為您的品牌提供場地,是盧浮宮的榮幸。”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聲音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優雅,“皮埃爾先生已經交代過,會滿足您的一切需求。而且,阿諾特先生也非常期待您的作品能在這里綻放光彩。”
阿諾特先生?
唐宛如的心臟狠狠一跳。
這個姓氏在時尚圈,只指向一個人。
LVMH集團的掌舵人,那個被譽為“奢侈品教父”的男人,伯納德·阿諾特。
她下意識地猛然轉頭,看向身邊的葉遠。
而他,只是神色自若地對杜邦點了下頭,仿佛對方提到的,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朋友。
唐宛如徹底沒話說了。
她跟著杜邦,穿過游客止步的特殊通道,踏入了那間因收藏著《蒙娜麗莎》而聞名于世的德農館。
空曠、肅穆的大廳里,陽光透過穹頂揮灑而下,空氣中仿佛還漂浮著文藝復興時期的塵埃。
這里,真的要成為她的秀場了?
“唐小姐,葉先生,請跟我來。”
一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老先生從展廳深處走來,他就是盧浮宮的館長,雅克。
雅克在盧浮宮工作了四十多年,整個人都像是一件行走的藝術品,沉淀著歲月的厚重。
他親自帶著兩人參觀場地,腳步很慢,每經過一件藏品,都會用近乎虔誠的語氣介紹它們的來歷。
“這里的每一件藝術品,都承載著人類文明最璀璨的篇章。”雅克停在一座大理石雕塑前,蒼老的手指輕輕拂過底座上的銘文,“能把時尚與藝術結合,在這里舉辦發布會,唐小姐,您將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唐宛如聽著這話,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成為歷史?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這里,聽著一位如此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無比認真地告訴她,她即將創造歷史。
“雅克先生,您過譽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雅克笑了笑,轉身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
門后,是一個更加恢宏巨大的展廳。
挑高的穹頂,精致的壁畫,墻壁上掛著各個時期的傳世名畫,地面是打磨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
“這里就是德農館的主展廳。”雅克伸手示意,“按照您的需求,我們可以把這些畫作暫時移到恒溫庫房,T臺可以從入口一直延伸到這里,觀眾席設在兩側,燈光……”
他開始詳細地介紹起場地的各種改造方案,專業得讓唐宛如懷疑他是不是兼職做秀場設計的。
唐宛如站在展廳中央,緩緩轉了一圈。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中,那些還掛在工作室里的設計圖,那些躺在箱子里等待展示的成衣,那些她熬了無數個夜晚才打磨出來的細節……
它們,真的要在這里,在世界的藝術中心,綻放了。
“唐小姐?”雅克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啊,抱歉,我剛才……走神了。”唐宛如有些不好意思,“這里太美了,美得有點……不真實。”
雅克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每個第一次來到這里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他頓了頓,用一種格外鄭重的語氣補充道:“不過,能在這里辦秀的設計師,您是第一位華國人。”
第一位。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唐宛如的腦海中炸響。
分量重得讓她幾乎站不穩。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葉遠。
男人就站在她身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陽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可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卻清晰地倒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仿佛在說,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唐宛如的鼻子莫名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飛快地轉過頭,不讓那點濕意泄露出來,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穩有力。
“雅克先生,那就這么定了。”
“三天后,我的發布會,就在這里舉行。”
——
當天晚上。
酒店套房里,唐宛如把自己扔進柔軟的沙發,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從場地被砸,到安娜貝爾的報復,再到盧浮宮的橫空出世,短短二十四小時,她的情緒被反復拉扯,心臟都快不堪重負了。
葉遠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一杯熱茶。
“喝點水。”
唐宛如接過茶杯,捧在手心,溫熱的觸感讓她緊繃的神經松弛了幾分。
她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
“葉遠。”
“嗯?”
“皮埃爾先生,阿諾特先生……他們為什么會幫我?”唐宛如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和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
葉遠在她對面坐下,沒有立刻回答。
房間里很安靜,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你想知道?”他問。
“想。”唐宛如點頭,無比堅定。
她必須知道,這個和她領了證,睡在同一張床上的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她完全無法想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