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紅毯入口,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唐宛如靠在他懷里,聞著他身上清洌的木質香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走進凡爾賽宮的鏡廳,饒是唐宛如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失語。
穹頂之上是巨幅的彩繪,巨大的水晶吊燈如瀑布般垂下,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墻壁上鑲嵌的無數面鏡子,反射著賓客們的衣香鬢影、珠光寶氣,交織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
侍者端著銀盤,上面擺著年份香檳和各種珍饈,優雅地穿梭在人群中。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衣著光鮮,舉止得體,談笑風生間,可能就決定了某個跨國公司的命運。
唐宛如深吸一口氣,這紙醉金迷的背后,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緊張?”葉遠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還好。”唐宛如下意識地收緊了挽著他臂彎的手。
有他在,那種浮華帶來的不安感,竟被撫平了許多。
兩人剛走進大廳,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端著酒杯,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是蒙特伯爵。
他今晚穿著一身騷包的深藍色燕尾服,胸前別著家族徽章,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葉!我親愛的朋友!”他張開雙臂,給了葉遠一個熱情的擁抱,隨即看向唐宛如,夸張地眨了眨眼,“美麗的唐小姐,你今晚的光芒,讓整個凡爾賽宮的燈都黯然失色。”
“伯爵先生,您過獎了?!碧仆鹑绲皿w的微笑。
蒙特伯爵哈哈一笑,隨即壓低了聲音,湊到葉遠耳邊,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我還以為你今晚會躲起來呢!畢竟,不是每天都有人敢在巴黎,對‘先知’的人動手。”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里閃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芒。
葉遠神色不變,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蒙特伯爵立刻轉向唐宛如,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執起她的手,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吻手禮。
“還有美麗的唐夫人!您今晚真是……令人驚嘆!”
唐夫人……
這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在唐宛如心湖里砸開一圈圈滾燙的漣漪。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紅,心跳都漏了一拍。
葉遠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抽了回來,攬住她的腰,占有意味十足。
“伯爵,今晚的宴會很盛大?!彼S口應付。
“那是當然!”蒙特伯爵像是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又恢復了那副夸張的熱情,“今年時裝周可是出了不少黑馬,尤其是唐夫人您的那場秀,簡直……嘖嘖,讓巴黎這群老古董都閉上了嘴!”
他擠眉弄眼,又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補充:“我收到消息,LVMH的那個老狐貍,皮埃爾·阿諾,今晚特意為你而來。他對你的設計贊不絕口,我猜,他會親自來跟你談合作!”
唐宛如心頭猛地一跳。
LVMH集團!全球最大的奢侈品帝國,旗下品牌如雷貫耳。
如果能得到他們的支持……那意味著她的品牌將一步登天。
“別想太多。”葉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清冷的安撫,“合作的事,不急。”
唐宛如點點頭,努力平復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就在這時,大廳璀璨的水晶吊燈忽然一盞盞暗了下來。
所有交談聲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向大廳盡頭的舞臺。
一束追光燈打下,照亮了舞臺中央那個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的男人。
正是LVMH集團的董事長,皮埃爾·阿諾。
他拿起話筒,溫和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鏡廳。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晚上好。歡迎來到今年巴黎時裝周的慶功晚宴?!?/p>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皮埃爾微笑著抬手虛壓,示意眾人安靜。
“今年的時裝周,是精彩紛呈,涌現了許多令人贊嘆的新銳力量。但其中有一位設計師,她的作品,讓我看到了東方美學的全新可能?!?/p>
他頓了頓,銳利的視線在人群中緩緩掃過,像是在尋找自己的獵物。
“Rosaline Tang女士,請問您在嗎?”
唰!
唐宛如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周圍所有人的視線,好奇的、審視的、嫉妒的,像無數根針扎在她身上。
“去吧?!比~遠在她耳邊低語,手掌在她后腰上輕輕一推,“記住,你不比任何人差?!?/p>
這股力量給了她勇氣。
唐宛如深吸一口氣,提起裙擺,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那片耀眼的光明。
追光燈緊緊跟隨著她,將她裙擺上的水晶映照得流光溢彩,宛如踏著星河而來。
皮埃爾笑著朝她伸出手:“唐女士,歡迎?!?/p>
“謝謝您的邀請,皮埃爾先生?!碧仆鹑缥兆∷氖郑⑿Φ皿w。
皮埃爾轉而面向臺下,聲音里帶著欣賞。
“唐女士的作品,完美地融合了東西方美學。那件壓軸的金鳳凰禮服,更是讓我看到了時尚的無限可能?!?/p>
他停頓了一下,整個大廳安靜得可怕。
“所以,我在此代表LVMH集團,正式向唐女士發出邀請。我們希望您能成為我們的簽約設計師!”
轟!
臺下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驚嘆聲!
唐宛如徹底愣住了。
簽約設計師?這意味著LVMH集團的全部資源都將向她傾斜,意味著她的品牌將一夜之間進駐全球所有頂級商場!
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巔峰!
她張開嘴,激動得正要開口答應——
“等等?!?/p>
一個清越而慵懶的男聲,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葉遠不知何時已經走上了舞臺,閑庭信步般站在了唐宛如身邊。
他甚至沒有去看皮埃爾,而是直接拿過了旁邊主持人手里的話筒。
“皮埃爾先生,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p>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那些驚愕、錯愕、呆滯的面孔,薄唇輕啟。
“但是我老婆的才華,不需要依附任何集團。”
“她自己,就是品牌?!?/p>
全場嘩然!
如果說剛才的掌聲是海嘯,那此刻的寂靜,就是海嘯退去后死一般的沙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