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妾知錯了……”
云嬪嬌艷欲滴,朱唇微啟,一滴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她本就美得不可方物,又將相思、悔恨、痛惜糅雜于那雙如水的眸子里,直叫人看了挪不開眼。
穆玄澈定定地看著她,心底的某根弦莫名就被撥動了。
他正想要走向云嬪,趙德允壓低了聲音,在穆玄澈的耳旁多了一句嘴。
“皇上,云嬪娘娘在這兒跪等了您半個時辰了。”
突然,穆玄澈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蹙起了一抹寒光。
他的行蹤在未啟程之前,云嬪便已知曉。
她甚至知道他不會留宿邢煙房內。
她盛裝出現,不是巧遇,不為認錯……
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局。
其實,今日步入青嵐居時,他便有了解除云嬪禁足的念頭。
他確實氣惱云嬪恃寵而驕過了分,但五年的相處積攢的情感,又怎可說散就散?
她被禁足一月有余,若肯真心認錯,他趁機敲打幾句,此事便翻篇了。
可就在剛才,因為趙德允那句話,穆玄澈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邢煙送他出門時的表情。
那個表情很微妙,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他現在明白了,難怪她要趕他走,原來是有人不讓她留。
知錯?呵,她知了哪門子錯?
怒氣突然又攀上穆玄澈的胸口。
他收回目光,邁開大步就朝門口走去。
“既然喜歡跪,那就跪著吧!”
云嬪錯愕極了。
以前,她也有驕縱的時候,惹得穆玄澈動了氣,她只要示弱給個臺階,他便會乖乖地下來。
今日,她拿出了全部的誠意認錯,他竟然轉身就走了!
“皇上,皇上您不能這么對臣妾啊!”
她叫嚷著追出去,卻在門口被侍衛攔住了。
她哭,她鬧,她失態地發瘋。
可穆玄澈已經走之夭夭。
“娘娘,皇上已經走了,咱們回去吧。”翠香拉住云嬪。
云嬪氣惱地一巴掌扇了過去,“沒用的東西!”
她將所有怒氣都發泄到了翠香的身上。
偌大的宮殿,宮人們來來去去,翠香抱頭蹲在地上,任憑云嬪拳打腳踢。
“姐姐,再打要出人命了。”
就在翠香快要招架不住時,邢煙從側殿走了過來。
她還是穿著那身常服,因著晚間起了風,特意批了一件同色披風。
那張瘦削又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在迷蒙的暮氣里顯得格外寡淡。
云嬪氣不打一處來,邢煙出現,她便將怒氣轉移到了邢煙的身上。
“廢物!讓你入宮是替本宮固寵的,你卻連皇上都留不住!”
她掄起巴掌,想都沒想就朝邢煙甩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邢煙躲都沒躲,而是抬手扼住了云嬪的手腕。
“姐姐,稍安勿躁,這里人多眼雜,咱們有話進屋說。”
轉瞬間,她反手抓住云嬪手腕,另一只手攙扶住云嬪的胳膊,半拖著她朝主殿走去。
所有人都震驚了。
剛才那一幕,邢煙分明是在跟云嬪對抗。
可為何眨眼間,對抗就變成了攙扶?
“放開我,你這個賤人!”
云嬪還在氣頭上,她破口大罵,想要掙脫邢煙,可使了好幾次勁兒,都不得行。
“皇上看著呢!”
邢煙丟出一句話,卻把云嬪嚇得瞬間老實了。
她回頭四處張望,并不見穆玄澈的身影。
他不在,但指不定他安插的眼線在。
殿外人多口雜,青嵐居不是密不透風的墻,這里的風吹草動都可能傳入皇上的耳朵里。
她沒再掙扎,隨著邢煙回了主殿。
待她在軟榻坐下來,邢煙這才開口,“姐姐糊涂,明知道皇上是在跟姐姐置氣,您又何必火上澆油?”
云嬪憤憤道:“被禁足的是本宮,被懲戒的是本宮,被冷落的還是本宮。本宮才是那個最委屈的人,他跟本宮置哪門子氣?”
邢煙輕笑道:“姐姐明知故問了。純嬪冊封禮上出糗,皇上已經查明是姐姐的手筆,但皇上不曾懲戒姐姐,賜純嬪封號不過是為了堵住悠悠之口。姐姐怎會不明白皇上一番苦心?”
“惠嬪不曾得寵,馮嬪不被寵,皇上突然抬舉二人,姐姐真的不知其中緣由嗎?”
“今日皇上來了嬪妾這里,眼神卻一直看向姐姐那邊。嬪妾與皇上對弈,皇上心不在焉,下完兩局棋便著急離開。嬪妾愚鈍,卻也看出皇上是思念姐姐。”
邢煙的一番說辭,驅散了云嬪心底的迷霧。
可她腦海中卻浮現出穆玄澈離開時決絕的眼神,“他若真在乎本宮,為何本宮都跪地認錯了,他還是走了?”
邢煙看向云嬪那身華麗的妝容,嘆了口氣,說道:“姐姐今日用力過猛了。皇上與姐姐不曾見面已一月有余,姐姐非但沒有露出傷心憔悴之態,反而是盛裝出現。皇上又怎么可能會相信姐姐是真的知道錯了?”
邢煙一語點醒云嬪。
她是個事事都爭強好勝的性格,不喜歡期期艾艾,穆玄澈曾說喜歡她明艷的樣子,她便精心打扮以美艷之態出現。
可不想弄巧成拙,讓他誤會了自己。
“那現在本宮該怎么辦?”
此刻,云嬪完全茍同了邢煙的分析,她心里升起一抹懊悔,繼而毒辣的目光又看向了翠香。
若不是這個賤婢提議這么打扮,她怎會出師不捷?
翠香在云嬪眼里看到了殺氣,她嚇壞了,忙低下頭避開云嬪的視線。
“過幾日便是花朝節,嬪妾一定會想辦法讓皇上來見姐姐。到時候姐姐只用……”
邢煙貼心地替云嬪籌謀了一番,云嬪聽完,臉色終于緩和下來。
“本宮等你的好消息!”
回到側殿時,時辰已不早,寶珠伺候邢煙洗漱。
內殿沒有其他人,寶珠憋了一晚上的話終于問出了口。
“小主,您真的要在花朝節上幫云嬪嗎?”
翠香是云嬪的貼身侍女,卻被她當眾毒打,今日若邢煙反應及時,必然也會被云嬪掌摑。
寶珠不想邢煙幫她。
邢煙坐在銅鏡前,卸去了頭上的珠釵。
她淺笑道:“當然要幫。”
“為什么啊?”寶珠的情緒有些激動。
“云嬪就是一只惡犬,這類人不值得您幫。小主,您多為自己想想吧,奴婢看出來了,皇上其實對您有意思,只要您愿意,肯定可以坐上比云嬪更高的位置。”
寶珠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邢煙知道,寶珠是為了她好。
可人不能只是盯著眼前,她與云嬪水火不容,可水想升溫,只能靠火的燃燒。
當她還沒有足夠多的支點讓自己強大、站穩時,幫云嬪便是幫自己。
前塵過往,邢煙從未忘記,她與云嬪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她怎么可能讓那個女人順風如意?
“寶珠,你聽好了,我其實比你更厭惡云嬪,更希望她死。可死對她來說實在是太便宜了。我幫她,是為了有一天能讓她生不如死。”
這是第一次,邢煙這么跟寶珠說話。
寶珠心疼極了,她的淚水奪眶而出,“可是,小主,為了這樣一個人,您折了自己值當嗎?”
見寶珠哭,邢煙卻笑了,她寵溺地替寶珠拭去臉頰上的淚珠。
“傻寶珠,你家小主怎么會折了自己?相信我,咱們的好日子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