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覺得她逗過頭了。
李忘懷不僅臉紅了,全身都紅了,衣領下的脖頸、袖口以外的手背,但凡裸露出來的皮膚都紅到像是煮熟的蝦。
沈蕓第一次見到一個人可以這么紅。
她不敢再逗李忘懷了。
要不然逗過頭了,李忘懷生氣了怎么辦?
這樣,她就沒有內應了。
所以沈蕓立馬把耳環(huán)拿了過來,自己三下五除二就戴好了。
“好看,正合適,不用改。”
李忘懷站在那,看著沈蕓半天才擠出來一句話,“嗯,好看。”
的確很好看,靈動的蝴蝶垂在沈蕓耳上,再配上沈蕓這身衣服,襯得沈蕓多了幾分嬌俏。
但他有些失落。
都怪他笨手笨腳,還有眼神不好,所以才沒能給沈蕓親手戴上耳環(huán)。
若他手再靈巧些。
眼神再好些。
或許……
想到這里,李忘懷垂下眼眸去,有些懊悔地摳著腰帶上亮晶晶的寶石。
沈蕓等李忘懷臉上的紅意褪下了,這才跟李忘懷一起進房間,二人坐下,談起了正事。
她說的正事自然是指進李家盜取符陣一事。
這事本來應該帶上褚焰,但李忘懷社恐,不喜歡和生人待在一起,所以沈蕓還是覺得就單獨他們兩個人談就好。
李忘懷道,“明日是我祖父的壽辰,我會先帶你們進李家禁地,但我只能幫到這里,剩下的事情得交給你們,你們要小心點,不過,我會盡量拖住我祖父,不讓我祖父發(fā)現(xiàn)端倪。”
“嗯。”
沈蕓點了點頭,這時候,她想起了褚焰的話,撩起眼皮望向對面的李忘懷,道,“這次的事情,你如果覺得為難可以拒絕。”
“我能另想辦法。”
李忘懷搖頭,“不為難,我祖父很疼愛我,破例允許我出入李家禁地,所以帶你們進去,并不難。”
沈蕓無奈,“我說的不是這種為難。”
李忘懷很聰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沈蕓的話中意。
“那也不為難。”
李忘懷坦誠地道,“李家命數(shù)已盡,留著那個符陣也沒用。”
長睫下,那一雙清澈溫潤的眸子緩緩蕩起一抹厲色,“而且,我想取代我大哥接管李家,那個符陣就留不得。”
不破不立,只要李家慣于安樂,他就難有出頭之日。
看見李忘懷的反應,沈蕓試探出了結果。
她倒了一杯茶,推給李忘懷。
看來,她打聽的消息八九不離十。
沈蕓之前一直很好奇,為什么李忘懷天賦明明比李家子弟都高,卻要離開李家來合歡宗?
所以,她就暗中派人調查了一下。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原來李忘懷這個家中幺子過得并沒有傳言中好。
李忘懷在家中排第四,往上是兩個姐姐,一個大哥。
他與他大哥差了足足十二歲。
李忘懷尚在襁褓中就一直被投毒,哪怕被及時發(fā)現(xiàn)并且解了體內的毒,但毒散至眼睛,所以留下了視力模糊的后遺癥。
李忘懷不喜與旁人接觸,孤僻內向,是因為他從小到大都在被刺殺。
直至李忘懷十三歲那年才得知,一直向他投毒、派人刺殺他的,是他平日最親近的大哥。
原因僅僅是因為擔心李忘懷的出生會影響他未來李家家主的地位。
而這些事情,李忘懷父母一直都知道,但為了袒護大哥,所以一直裝作不知情。
李忘懷這才離開家,去了合歡宗,就是為了讓他大哥安心。
可哪怕如此,李忘懷的大哥依舊沒放過李忘懷。
派來刺殺李忘懷的人越來越多。
所以沈蕓才找上了李忘懷當這個內應。
李忘懷想活下去,就得跟她合作。
這也是沈蕓相信李忘懷的原因。
李忘懷垂著眼眸,指腹輕撫著平滑的茶盞杯身,感受著上頭殘余的溫度。
長睫下溫柔的眸子悄然掠過一抹精光。
他知道沈蕓在背地里調查他。
那些消息也是他讓唐全傳出去的。
只有讓沈蕓知道他并非軟弱無求之人,沈蕓才會放心地利用他。
他成功了。
他心中有些小人得志時的竊喜。
把計劃聊完,李忘懷得回李家去了。
要不然離開太久會被他大哥懷疑。
沈蕓親自送著李忘懷出門。
眼看要走,李忘懷鼓起勇氣抬起頭來,朝沈蕓的方向望去,眸子微亮,緊張地問,“事情結束以后,我們的婚事會取消嗎?”
沈蕓朝著李忘懷的視線望去,那是一根筆挺的柱子,她嘆了一口氣,“李忘懷,我長得很像是根柱子嗎?”
李忘懷反應過來,他又看錯了。
他臉一紅,“抱歉,重頭再來。”
李忘懷又換了個方向,這次,他終于看的是人,而不是柱子,他一本正經地問沈蕓,“所以事情結束以后,我們的婚事會取消嗎?”
沈蕓,“……”
她覺得有些好笑。
但她忍住了,干咳一聲,然后不太確定地答復,“應該?”
這事,她也沒想好。
誰知道會不會失敗呢?
李忘懷聽著,眸子以肉眼可見的迅速黯淡了下來,他垂頭喪氣地應了一聲,“哦。”
沈蕓直截了當問,“你為什么看起來不太開心。”
李忘懷坦白道,“因為我不想取消婚事。”
沈蕓想了想,“那也可以不取消。”
反正有個未婚夫當擋箭牌也挺好的。
李忘懷眼眸迅速亮了,又迅速黯淡下來,他抿緊了唇,“還是取消吧。”
沈蕓沒想到會被拒絕,但很快又釋然。
也是,本來他們就是假定親,事情都結束了再維持著假關系,也并不合適。
這樣也會耽誤李忘懷去追求心愛的女子。
沈蕓剛要點頭,便聽見李忘懷低著頭,自顧自地郁悶道。
“我現(xiàn)在一無所有,并且受人挾制,與你并不般配。”
“等日后,我解決掉身邊的阻礙,我再備齊三書六禮,向你正式提親。”
沈蕓聽著覺得有趣,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向她提親,她忍不住調侃,“我要是不愿意呢?”
李忘懷抬起頭來,眸光堅定地望著沈蕓,緩緩道,“不愿意便再提一次,提到你愿意為止。”
頓了頓,李忘懷翕動血色極淺的薄唇,面不改色地道,“書上不是說,烈女怕纏郞嗎?”
沈蕓聽著眼尾都跟著李忘懷那話跳了跳,“……你還是少看這些書吧。”
李忘懷倒很溫順地點了點頭答應了,低垂眼眸,一臉乖巧,“好,我以后不看了。”
“那明天見。”
沈蕓頷首,“明天見。”
沈蕓動作間,雪白耳垂上的蝴蝶一動一動的,像是躍動在李忘懷的心頭上。
李忘懷紅著臉轉身快步離去了。
走得慌張,他還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腳,險些栽倒。
望著李忘懷那跌跌撞撞的背影,沈蕓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輕笑一聲。
走路都能被門檻絆一腳的人,很難想象會在背地里玩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例如,明知道她在調查他,還故意讓別人把他的事情透露給她。
生怕她調查不到真相一樣。
不過她并不介意。
這不恰恰代表李忘懷并非廢物嗎?
男人太蠢哪有什么意思。
還是帶點小聰明才有趣。
不過,褚焰那種就屬于心眼多過頭了。
相處起來心累。
李忘懷就不一樣了。
聰明,有心眼,但恰到好處,可控,又不至于溫順的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