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婧十八歲那年生日,沈會州送了她一條珍珠項鏈。
并不貴重。
但溫婧卻是很喜歡,日日夜夜的戴著,還專門取下沈母在她剛進沈家那一年送她的平安鎖。
為此沈母還嫉妒兩句。
但最后還是被溫婧給忽悠過去了,說平安鎖是黃金的,戴在身上吸引賊,沈會州送的那個就不一樣了。
珍珠,賊一看就覺得不值錢。
只不過那條項鏈溫婧沒有戴很久,戴到她十九歲那年,便從身上取下來了。
因為那年,沈會州要有未婚妻了。
當時取下的不止項鏈,還有她對沈會州的那段感情。
后來被沈會州注意到她脖子總是空蕩蕩的,問起那條珍珠項鏈。
溫婧說了一句,“丟了?!?/p>
配上她當時沒什么興致的表情。
沈會州以為是真丟了,于是說再給溫婧買一條,問她是要之前一樣的,還是什么別的款式。
但最后被溫婧找了個理由拒絕了。
思緒從記憶中斂回。
溫婧內心的那點酸澀遠不如圓謊、不被沈會州發現撒謊要來的多。
她說的自然,“我也以為丟了,但前兩天收拾柜子的時候,又被我找到了。”
沈會州沒說話。
是在回想著項鏈丟了的那段時間,前后所發生的所有事情。
那陣子剛好是沈梁兩家要聯姻。
甚至在他發現溫婧那條項鏈不見的前兩天,溫婧還專門來找過他,問他,“今天來的那個姐姐,是我未來的嫂子嗎?”
沈會州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
——對,你見到了?
溫婧點頭。
半晌后,她說,“很漂亮,也很優秀,和你很般配?!?/p>
那時的沈會州沒什么反應。
現在卻是有。
他復雜又小心的看著溫婧,張張口剛想說什么。
就在這時。
身后包廂的門開了。
唐信紅的身影映入眼球,溫婧不由得站直身體,“唐書記?!?/p>
“小溫啊。”唐信紅面目慈和,擺手道,“不用這拘謹客氣,又不是什么工作場合,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唐叔叔就行?!?/p>
溫婧和陳青辭雖離婚了,但唐信紅和沈父之間的利益墻,依舊堅固佇立著。
溫婧說,“好的,唐叔叔?!?/p>
“最近怎么樣啊?”唐信紅隨口關心一句。
溫婧說,“挺好的,您呢?”
“還是老樣子。”唐信紅說,“一如既往的忙,也就今天,偷得浮生半日閑,去醫院看了看小辭,再是約你哥到這兒來吃飯了?!?/p>
溫婧了然。
聽他話里提起了陳青辭,她自然也要跟著關心一句。
“陳青辭他現在怎么樣了?”
“比之前好很多了?!碧菩偶t說,“但還是和之前一樣,干什么都不提前說一聲,今天下午我去看他的時候就這樣,人不在病房,把醫生和護士嚇得不輕,調監控一看,去外頭遛狗了。”
“遛狗?他養狗了?”
溫婧好奇一句。
沈會州朝她看去一眼。
“養了,否則照他那性子,又怎么會老老實實在醫院里待著,接受治療?”
溫婧點了點頭。
約的幾位同行老總在這時來了,被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她對唐信紅說,“唐叔叔,我約的人到了,就不打擾你和我哥了?!?/p>
唐信紅,“去吧?!?/p>
溫婧之后又看向沈會州,“哥,我走了?!?/p>
沈會州嗯聲,說,“吃完飯等我一會,一會一起回去。”
溫婧說好。
轉身離開這邊,面含微笑的迎上那幾位同行老總,挨個問候。
幾位老總紛紛點頭。
剛才溫婧和唐信紅搭話閑聊的一幕,幾人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道,“溫小姐和唐書記關系很好啊?!?/p>
“沒有。”溫婧含笑否認著,故作謙卑姿態,“就是認識而已?!?/p>
說著,又故意將話題岔開。
“不知道各位前輩的忌口,我呢,就隨便點了幾道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各位胃口……”
嫣然含笑的面孔,在沈會州隨唐信紅一道進入包廂時,映入他的瞳孔。
他一樣臉上浮出笑。
將搭在手臂處的外套掛到門口的衣架上,之后走向自己的位置。
“一直都沒問過小沈你。”
主位上,唐信紅放下手中的茶杯,和顏悅色的看向沈會州,“和小溫現在是怎么個情況了?”
唐信紅不會平白無故問起這來。
沈會州也跟著放了下茶杯。
“您想說什么?”
“下個月,蔣東明同志要就任副主任了,他原本的位置也跟著空出來了,該有誰來接任……”唐信紅頓了頓,才說,“我和一些同志商量過了,要好好考慮,要綜合全面的去考慮?!?/p>
“如果目前沒有合適的人選,那就先放著,但是也不能一直這么放著,一直放著傳出去了讓老百姓怎么想?”
先后兩番話的意思,是在告訴沈會州,是想讓他直接到這個位置上的,只不過他有一項條件不符合。
便是他一開始提到的那一點。
給他一段時間盡快解決。
沈會州不知在想什么,總之沒有說話。
……
唐信紅一會兒還有別的事,于是這頓飯很快就結束了。
沈會州給溫婧發了一條消息。
說自己這邊結束了,先到車上去等她。
而溫婧是在五分鐘后才看到消息回復他的,說自己知道了。
之后她放下手機,繼續同那幾家老總聊著,化解著因寧南項目所產生的仇恨。
這場仇恨化解了兩個小時。
幾家老總才松口,答應了溫婧所提出的‘有錢一起賺’,以及會勸市里少對沈氏罰款的。
溫婧道謝。
送走那幾家老總后,她對秘書說,“我明天歇一天,然后如果有人來找我,你就說我昨晚出面勸和的時候喝酒喝傷了,實在沒辦法工作,反正怎么嚴重怎么來?!?/p>
“如果是老大那邊呢?”
今天的這場飯局溫婧是喝了酒的,不過不純,她讓秘書給自己的兌水了了。
半兩的白酒兌了一兩半的水。
她愣了兩秒,才回答秘書的話,“你就說我沒喝酒,酒杯里盛的是礦泉水。”
秘書說好。
溫婧晃了晃自己有些暈的腦袋。
以防等會下樓踩空破相,她讓秘書扶自己出去了。
去往后院的停車場。
沈會州在車內等了溫婧一個半小時,才看到秘書扶著溫婧從飯店里出來。
他開門下車。
大步上前,將溫婧從秘書手里接了過來。
與此同時。
還看到了她紅撲撲的臉蛋,聞到了溫婧身上的酒味。
可溫婧明顯是腦袋發醺迷糊了。
聞到有酒味的那一刻,先發制人、倒打一耙。
“哥,你喝酒了?!?/p>
沈會州,“……”
到底是誰喝酒了?
沈會州扶好溫婧,看向一旁的秘書問,“溫婧喝了多少?”
“總共二兩?!?/p>
沈會州眉頭攏起。
秘書趕緊解釋,“但只有半兩是白酒,剩下的一兩半是白開水?!?/p>
“多少度的?”
“五十度?!?/p>
沈會州沒說話,看懷里的溫婧。
她那股犯困勁兒上來了,腦袋往沈會州身上靠。
“知道了。”沈會州摟緊她,“你回去吧,溫婧這邊我會照顧她的?!?/p>
秘書點頭,不再打擾。
那二兩酒雖是兌了水的,但那酒精濃度依舊不變,還是那五十度的半兩。
溫婧這是第一次嘗試這么高度數的。
那股后勁蔓延上來以后,她頭疼得想睡也睡不著了,就那么閉眼靠在沈會州的肩頭,小聲哼唧,說著糊話。
“哥,我頭疼?!?/p>
“我想把我腦袋劈開,把那根筋給抻松一點。”
沈會州幫她揉著頭,一邊輕聲安撫她,“小陳已經下去買藥了,忍一小會?!?/p>
溫婧閉著眼,腦子里亂糟糟的。
想起什么就說什么。
“我不想吃藥,我只想睡覺,但是我睡不著……我以后我再也不喝白酒了,我再喝、我再喝……”
小陳在這時買完藥,叩車窗。
沈會州抽出一只手,摁下車窗,接過遞進來的礦泉水和頭疼藥。
“先把藥吃了。”
藥片到了嘴邊。
溫婧乖乖張開口,吞下沈會州遞來的藥片。
之后就著他手里的礦泉水,將藥片咽了下去。
才對著沈會州,將她剛才那沒說完的誓言給補充上,“……我以后要是再喝白酒,我就不姓沈……”
沈會州將瓶蓋擰上。
不由得失笑一聲,糾正道,“你本來就不姓沈?!?/p>
要是姓沈,那還了得?
溫婧說,“那你就不姓沈……”
怎么著都不讓自己吃虧。
沈會州,“……”
他將礦泉水放到一旁,繼續幫她揉頭緩解著頭疼。
“酒是你約的那幾位老總逼你喝的?”
“不是……”溫婧閉眼,享受著他的按摩,說,“他們知道我認識唐書記,不敢逼我做什么,是我自己要喝的,替譚樸為當時競爭項目的不正義行為向他們賠罪道歉,并讓他們向市里說說情,罰沈氏的時候少罰一點?!?/p>
這話不論怎么聽,都聽不出來溫婧是讓沈氏落罰款的罪魁禍首,只是跟在后邊幫忙擦屁股的好人。
沈會州笑,“你現在也開始學壞了?!?/p>
像是觸到溫婧的哪根神經一樣。
她猛地睜開眼,“你要不喜歡我了嗎?”
“?”
沈會州愣住。
雖沒跟上溫婧這跳脫的腦回路,但還是回答了她,“我說你學壞了,不是不喜歡你的意思,是夸你比之前有心機了,是好事。”
他頓了頓,隨即又補充一句。
“但不管你是好是壞,還是什么其他的樣子,我都喜歡你。”
酒意上來后的溫婧語出驚人。
“那我要是個男人呢?”
沈會州,“……”
他看前面的小陳,“給溫婧買的藥的藥盒給我一下?!?/p>
小陳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將副駕駛位上的藥盒遞給了沈會州。
同樣不明所以的,還有溫婧。
但她卻是問出來了。
“你要藥盒做什么?”
沈會州,“看看這藥有沒有什么副作用。”
能讓溫婧這么胡言亂語的。
溫婧,“哦,那你看吧,看完記得回答一下我剛才那個問題。”
“……”沈會州說,“不是說想睡覺嗎,現在睡吧,等到家了我在叫你。”
或許也察覺到自己那問題的為難。
溫婧也沒再追問下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沈會州,乖乖閉上眼,睡了過去。
車于十幾分鐘后抵達沈家。
沈會州并沒有叫醒溫婧,直接將她從車上抱了下來。
抱回到二樓的臥室。
沈會州將她在床上放好。
抽回胳膊要離開的時候,溫婧伸手握住他的胳膊,跟著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哥,你要出去嗎?”
沈會州淡淡嗯了一聲。
在她床邊坐了下來,問她,“怎么了?”
“你能不出去嗎?”
溫婧坐起身。
眼神迷糊又帶著酒后迷離,盯著沈會州。
沈會州,“為什么不想讓我出去?”
溫婧此刻的大腦像是棉花一樣,一點又一點的向外揪扯著,“就……你……我……”
“說清楚。”沈會州作勢要抽回胳膊,“不說清楚我就出去了?!?/p>
“我說,你別出去……”
溫婧抱緊他的胳膊。
在體內那五十度的酒精催化之下,她緩緩湊向沈會州,原本是抱住他胳膊的,此刻也不由得抱上他整個人。
溫婧半趴在他肩頭,在他耳邊小聲說著。
“哥,我想你了……”
自上次在Y市酒店那一夜過后,溫婧就仿佛打開了一道新奇的大門,只不過她只敢站在大門口向里望著。
不敢、也不好意思往里面邁。
也就今天。
喝了半兩白酒,有了那個往里邁的膽子。
只不過邁得還是那么的含蓄。
沈會州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的這聲想指的是什么,有那么幾分不可置信地去看半趴在肩頭的溫婧。
見到他這反應。
溫婧松開了他,悶聲道,“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沈會州眼疾手快,摟住她的腰,說,“我沒說不想,我只是想問問你,確定嗎?”
溫婧看著他。
一兩秒后,認真點頭。
甚至還想說什么。
只不過還不等她說,沈會州已經俯向她,去吻她的唇。
溫婧毫無準備。
趕鴨子上架似的迎合沈會州的吻。
這個吻并沒有持續太久。
沈會州便松開了溫婧。
額頭與額頭相抵著,氣息交織纏綿到了一起。
他看著溫婧,輕聲說。
“知道嗎,我很開心。”
溫婧似懂非懂的點了下頭。
只記得自己現在沒洗澡。
“我還沒洗澡,我要先去洗澡……”
沈會州抱著她從床上起來,說,“我也沒有,走吧,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