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象,如今身強體壯,可以和公寓里的女人們輪番大戰都不會感覺疲倦的銀城曾經也有一段灰色的歲月。
在喜歡上運動,在各種運動社團嶄露頭角之前,他因為身體羸弱,在剛上小學的一段時間過得很不如意。
所以,要盡量平穩的度過學生生活,努力去自己照料自己的那些麻煩事兒,他本來是這么想的。
結果...還是這樣么...
還是個小孩子的銀城坐在樹叢的路緣上,勉強地支撐著快要倒下去的身體。
也許能夠勉強維持下去,這等美好的想法,自小學入學式才一周就被打破了。
頭暈目眩,身體十分沉重,完全無法憑借著自己的腿站起來。
即便如此,銀城還是不愿意被路過的人認為自己生了病,本來也真說不上是「生病」。
他拼命裝出隨便看向四周風景的模樣,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暈乎乎地坐在座位上的姿態...
就這樣,只是表面上裝作「普通」,但是內心深處,當時的他又會覺得自己這么慘也是無可奈何的。
但表面上掩飾什么也改變不了,反而會讓人清楚地認識到,無論逞強還是虛榮,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那個?你沒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嗎?”
因為突然被人搭話,小銀城的身體明顯的顫動了起來。
手已經使不上力了,本來拿著的書本輕松滑落。
眼前一片漆黑,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看風景的事情暴露了,然而他卻無法將掉落的東西撿起來。
“呃,真的沒問題嗎?恕我失禮。”
纖細的手指未作猶豫朝額頭貼了過來,應該是想要確認他有沒有在發燒吧。
“不...我沒事的...”
小銀城怕被人認為是裝病,躲開了她的手指。
“真的...只是貧血而已...休息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但是,很難受吧?”
十幾年之后,銀城的身體已經進化到了人人羨慕的地步,就算去學校的保健室大多也只是為了偷懶摸魚。
“但是,很難受吧?”
再一次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銀城突然覺得渾身的細胞跳動了一下,因為那句話,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難受的話,不用忍耐也可以哦,我會陪著你的。”
那時候也是,那個看上去比銀城大幾歲的女孩說著這樣的話,觸碰著他的額頭。
用溫暖的手撫摸著他的頭,溫柔地微笑著,告訴他不必忍耐。
被這樣的回憶所牽引著,銀城抬起頭來看向走廊的前方。
“你是一年級的學生對吧,保健室就在不遠處,我陪你過去...站的起來嗎?”
說著,她伸出手展露笑容,扶起那個看起來不太舒服的女學生。
除了被幫助的對象換了人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那個和這個是不一樣的!”
保健室里,保健教師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身為助理的島津麻衣才會在銀城面前大聲說出了這樣的開場白。
“到底哪個和哪個不一樣啊?”
“我很感謝你能說服姐姐!但是,那個是那個!這個是這個!我的目的是解除宗介的誤解,還沒有達成。”
“原來如此,突然要打倒last boss是不可能的,所以先狩獵我這個史萊姆來提高等級嗎?”
“才、才沒有把宗介當成史萊姆...!不、不對,我的等級本來就是最高的!經驗值已經足夠了!”
島津麻衣手腳亂舞著,晃動著身體,全身都在主張「不滿」的情緒。
這種地方,真的沒怎么變化呢。
回想起來,小時候的她也是在年幼的銀城前以大人的姿態顯擺。
突然掠過心頭的懷念,讓銀城不禁舒展開表情,但是他轉念一想那時的事,一定已是不該再想起了。
因為島津麻衣明確地說過「那時候的事和現在的自己沒有關系」。
既然如此,自己也應該努力忘記,盡管他知道這很難。
“宗介?”
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對于突然沉默下來的銀城,島津麻衣眨巴著眼睛,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怎、怎么了,宗介?一直盯著我的臉...難、難道說,你看得入迷了?”
“是的。”
銀城懶得反駁,便點了點頭,擺著架子的島津麻衣則是保持那個姿勢僵住了,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然后又穩住了。
“呼、呼呼呼...真、真拿你沒辦法,既然都說了那種話,那就隨便你看了,反正我經驗很豐富...有、有經驗的...大人......”
島津麻衣說著,臉上泛起了紅暈,盡管如此,她還是倔強地抽動著嘴,想要保持從容的笑容。
“今、今天就到此為止!不過,下次不可不會讓你那么好過了哦!這一點還請不要忘了?!懂了嗎?!”
“我會記住的。”
變化之物,不變之事,銘記于心底的存在,忘卻于腦海的過往,甚至于遺忘這件事本身,也會消逝于記憶中。
還在念大學的學生和剛剛畢業的孩子氣女生,立于大人與孩子的交界處,踮起腳尖。
無從命名的關系亦看不見終結之時,似乎還會稍微繼續下去。
“麻衣,請和我交往。”
說到底,銀城當初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不過是為了說服島津葉月。
島津麻衣那邊也是因為串通好了,所以才會接受如此突兀的請求吧。
交往不過是表面上,鄰居與后輩,實際的關系至今也沒發生任何改變。
保健室助理,以及經常去保健室摸魚的男生,他們的關系目前還只是僅此而已。
所以,這本來就很奇怪吧。
盡管時間已經很晚了,銀城卻還在島津麻衣的房間里和她兩人獨處。
若是單純的作為鄰居,告知她「多有打擾,我先走了」后趕緊回家,像這般恰如其分才對。
再說究其根本,他覺得沒有任何緣由就被邀請過來這件事本身就很異常吧。
然而不知為何,就當他準備要回去的時候,卻是被島津麻衣拉住了。
身距如此之近,被她拽著衣袖,明明力道并非有多么大,卻不可思議的無法掙脫。
銀城就像是被她那抬頭凝望的視線束縛了一般,無法挪開自己的眼睛。
無言的視線交錯之間,島津麻衣的嘴唇,小小地、小小地翕動著。
“拜托你...不要現在就回去...”
銀城剛上小學的時候是保健室的常客,比起在教室里和朋友度過的時間,他躺在保健室的床上的時間要多得多。
可是自從上學期開始,去往保健室已經不是那么令他煩悶的事情了。
這是為何呢?如此疑問種種,用語言很難一一表達,但緊貼的嘴唇卻又似乎可以把一切都解釋清楚...
“失禮了。”
打開房門,清爽的風兒拂面而過。
也許是為了換氣吧,保健室的窗子全都開著,吹進來的戶外空氣搖動著窗簾。
春天來了,從放晴的天空灑進屋內的陽光,稍微有點點熱。
在那陽光的照射之下,身著白大褂的女性朝銀城這邊回過頭來。
“啊啦,是宗介。”
輕輕展露出的微笑宛如大人一般,有著一種讓人自然安心下來的包容力。
仿佛要攝入那光芒一般,她的黑色長發優雅地隨風搖曳。
島津麻衣來到武園工作還不足半年,就已經獲得了「保健室圣母」這樣的稱號,就算在女生占了絕大多數的校園里也有著相當的人氣。
“怎么了?今天又是哪里不舒服嗎?”
恬靜微笑著的臉上,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愛戀,島津麻衣是保健室的醫生助理,當然知道銀城多半只是裝樣子過來摸魚。
“不,請不用在意,不過是老樣子,稍微躺一下就可以了。”
“真的嗎?可是宗介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哦~”
島津麻衣用手指抵著下巴,像是在思考。
然后,她嫣然一笑。
“以防萬一,還是先測一測體溫吧,請坐在那里。”
“我都說了沒事的啊。”
“不行,宗介也有固執的一面呢。”
島津麻衣笑著封死了銀城的反抗言論,拿起體溫計,銀城察覺到這不可抗拒的氣氛,老老實實坐在了床上。
她笑瞇瞇地很快占據了銀城面前的身位,然后——
“那就失禮了。”
她的手掌輕輕觸碰銀城的額頭,那柔軟纖細的,是島津麻衣的手指。
被這突然的感觸一驚,銀城的身子不禁向后仰去。
“喂...突然怎么回事。”
“所以說啦,給你量量體溫的嘛。”
“用體溫計不就好了...”
“啊啦?臉紅了呢,果然是發燒了吧?還是說...害羞了呢。”
島津麻衣發出哧哧的笑聲,還真不放過這種時候。
那成熟的微笑的深處,總感覺她像是在說著「贏了!」。
就像是現出了原形一般,孩子氣的得意的表情在她的臉上滿滿地舒展開來。
“哼哼哼,真是不成熟啊,宗介,這不就只是測個體溫么?當然我一點都不會在意哦?畢竟我可是大人呢!所以說啊,像這種事情。”
話還沒說完,島津麻衣帶著得意的表情,將臉一下子湊近過來。
大概是想把額頭貼在一起吧,也就是為了來測體溫。
而之所以說「大概」,是因為這個企圖并沒有達成。
要問為什么,是因為早在額頭接觸之前,早在銀城因為靠近的臉而動搖之前...
“哎呀...”
島津麻衣的動作突然停止了下來,她的臉漲得通紅,簡直能感受到她的熱量傳遞而來。
“妞唔...唔呢...”
島津麻衣突然間語無倫次,就這樣僵住了。
她的臉越來越紅,讓人甚至有些擔心是不是她才是發燒的那一方。
“我不是經常說嗎,自己都覺得害羞的話,還不如就別做這種事了。”
銀城悄悄地從僵住一動不動,或者說動彈不得的島津麻衣那兒抽身離開。
“哪、哪有害、害羞!!我可是大人!!這種程度的事情早就習慣了。”
島津麻衣一臉耍賴的表情,這樣說道。
優雅、成熟、并且還是醫生助理,總是恬靜地微笑著,少有因什么事情而動搖,因為溫柔可靠而讓女生們所憧憬的「圣母大人」。
那樣的她,其實一點也不「成熟」,這還是銀城最近才知道的。
「我可是大人哦!」如此硬撐著說便是她相當逞能的表現。
她實際上一點戀愛經驗都沒有,又好強又虛榮。
被夸獎了就會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爛漫地笑起來,總是在捉弄銀城的時候很過分地自爆臉也變得通紅。
對銀城來說,島津麻衣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聽懂了嗎?!我真的一點都沒有害羞哦!一點都沒有!不過,欺負得太過分了的話宗介也太可憐了!今天都這樣了還是就饒了你吧!”
島津麻衣滿臉通紅,丟下了這句話沖出了保健室,簡直就像兒童向動畫里反派角色會說的那樣。
銀城不久之前都還沒想到過,現實中會聽到這樣的標準臺詞,而這對兩人來說也都是常有的事情。
咔...保健室的門忽然打開了,像警戒的小動物般探出頭來的是剛走出去沒多久的島津麻衣。
“嗯...不過,還是請你好好測一測體溫吧?然后是,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要馬上叫我哦?約好了?”
她臉上的嫣紅還未消去,像這樣說道,然后慢慢關上了門。
保健室中只留下銀城一人,這回是終于安靜下來了。
他悄悄地撓了撓感覺比剛才還要變得更熱的臉頰,稍微是安心了一些。
要是島津麻衣再晚一步關上門的話,這樣的臉就會被看見了吧,總之還是得按照醫生囑咐的來,于是他老實地伸出手去體溫計。
“嗚啊啊啊啊啊!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哆嗒吧嗒吧嗒——
島津麻衣一亂動,床架就會抗議般地嘎吱作響。
離學校不遠的地方有棟中古公寓,島津麻衣的家便在那里。
因為父母都搬回了老家,雖然還是剛剛畢業的她已經開始獨自生活了。
正因如此,即便像這樣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而胡鬧,肯定不會被別人吐槽,這樣子也就算過了。
“什么嘛,什么嘛,真是的!都是宗介的不好!我都這么心動不已,你稍微害羞一下就不行嗎!不公平!!”
作為不在這里的當事人的代替,島津麻衣毆打起了枕頭,同時腦海中浮現出銀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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