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噎住。
寶啊,不是姑姑變臉快啊,是你的確太沉了……
姑姑的老腰受不住啊!
被冥王身上神光震得躲在遠處的兩只小紙人這會子才敢畏手畏腳地挪到我與青漓身后。
一左一右伸出小爪子,抓住青漓的衣擺,躲在青漓寬大袖袍下偷看冥王……
殷家主垂眸掃了眼兩只做賊心虛的小東西,溫和慈愛道:
“暖暖,今晚跟著姑姑師父去陰苗族住一夜,明天父王再去看你。”
小娃娃揮揮小肉手,傲嬌回應:“知道啦老爹!你走吧,別管我了!暖暖今晚要和姑姑一起睡!”
殷家主見小娃娃趴在青漓肩上調皮用手指頭絞著青漓一縷皓皓銀發,放下心,“去吧。”
片刻,青漓單手抱著小娃娃,另一只手牽著我,雪仙摟著昏迷未醒的銀杏,李大叔與阿乞扶著受傷的蓮霧姨,與殷家主一行人分道揚鑣,離開了宋家。
路上,青漓無情拒絕了小娃娃今晚要同我一起睡的請求。
小娃娃委屈撒嬌:
“師父,暖暖為什么不能和姑姑一起睡,父王送暖暖來的時候都答應暖暖了,父王說姑姑肯定會喜歡暖暖!
暖暖認床,暖暖從前去鄉下都是和爸爸媽媽一起睡的,暖暖怕黑。師父把暖暖一個人丟在小黑屋里,暖暖會睡不著的……
師父~暖暖就要和姑姑一起睡嘛,暖暖要睡姑姑香香的被窩……哎呀!”
話未說完,便被青漓一巴掌拍在了小腦瓜子上:“半年沒見你,你何時變成碎嘴子了!”
小娃娃哼哼唧唧:“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你不疼暖暖了,師父~暖暖要去找爸爸告狀,告師父你移情別戀!”
“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本尊更不能對你手下留情了!認床?那正好,今晚別睡了,為師檢查你這段時間的功課,為師,親自陪你!”
小娃娃:“……”
半晌,心虛地將頭埋在青漓肩上,“師父父,暖暖的功課落在家里了,暖暖沒帶。”
青漓殘忍道:“無妨,為師可以當場出考卷。”
小娃娃噎住,少時,狗狗祟祟地伸手要去抓李大叔……
“我突然、不怕黑了!師父你抱了我這么久一定累了吧!李師兄……你能不能幫師父分擔一下……”
李大叔:“……”
青漓挑眉逗小娃娃:“下來自己跑!你李師兄身上還有傷呢,抱你會傷口開裂的!”
言罷,彎腰把小娃娃放在了地上。
小娃娃雙腳剛沾地就邁開小短腿噔噔往前跑了,
“哼!一群懶家伙!生氣!師父你小心眼,你就是怕姑姑帶我睡,把你攆出去睡其他房間!
你怕我和你搶姑姑!你和爸爸一樣,都小氣死了!”
伸出小手牽住個頭和她差不多大的兩個小紙人,走一路抱怨一路:
“小紙人,晚上我們一起睡!不帶我們睡,就算了!
沒有什么是能打得倒暖暖的!
小紙人你們有沒有覺得師父心眼小?
師父的心眼,比血光娘娘的繡花針針眼還小!”
她師父則淡定地牽著我,尾隨在她身后,無情地接著逗她:
“本尊心眼小,所以回去,本尊要抽查你八荒經背得如何了。”
在前帶路的小丫頭步子一頓。
下一秒,牽著兩只小紙人跑得飛快。
“暖暖什么都沒聽見!暖暖好累,暖暖要回家睡覺!”
“笨丫頭!”
青漓眸中染笑,待小暖暖跑遠后,方湊近我,附在我耳畔與我說悄悄話:
“自是不能帶她一起睡的,夫人晚上,得陪為夫共眠。”
我挽住他的胳膊,拿他沒辦法道:“你啊,都一把歲數了還和孩子斗嘴。小丫頭跑遠了,你要不要喊她等一等我們?”
青漓淡定開口:“不用,紙人認識路。我們已經進入苗域了,前面便是陰苗族楊花村,過了楊花村便到家了。”
“也對,小紙人跟著她,她不會跑丟……”
我想了想,好奇又問:“這孩子多大了?冥王冥后效率真高,閨女才幾歲,兒子又出生了……”
得虧是首富家族,寶寶生下來無需父母怎么操心。
要是換做我和阿漓,我才不要五年抱倆呢!
就算阿漓愿意帶娃,我也不要生那么勤快……
帶娃這種事,誰帶誰操心,我和阿漓還年輕著,把帶娃的時間省下來四處游山玩水不好么?
再說,我和阿漓上頭都沒有長輩在,生了娃,肯定事事需要我們倆親力親為。
到時想偷個懶都不成……
總不能真讓李大叔和紫蛇幫我倆帶寶寶吧!
殷家主就不一樣了,他是京城首富,有了寶寶可以請月嫂與阿姨……
大城市總歸比咱們的小山溝溝思想開明些,咱們這窮鄉僻壤之地,不興請月嫂保姆那一套。
“十二了。”青漓平靜回答。
我愣住,一頭霧水:“什么十二了?”
青漓溫柔捏了捏我的掌心:“小暖暖,十二歲了。”
我不禁驚訝皺眉:
“十二歲?可這孩子看起來個頭只有七八歲那么高啊!
而且,這丫頭的心態也完全還是個七八歲小奶娃!十二歲,也就比阿乞小三四歲……
皎皎不會營養不良吧!”
青漓好笑道:
“阿鸞,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這孩子,不是人。
她父母是冥界大神,她是神胎。
神族后代生長速度慢,十一二歲最多剛會走路說話。
她十二歲能有這個頭,生長速度已經很快了。
原本,她也不該長這么快的……
這孩子,自幼便過得極苦,她八歲才被冥王找到,帶回家養在身邊。
你現在看見的她,就是三年前,冥王將她從孤兒院帶回來時的模樣。
本尊第一次見這孩子,這孩子還一身怪病,性子也頗為孤僻,怕見生人。
黑白無常把她送到本尊面前,她像只驚弓之鳥,趴在本尊懷里抖了大半日。
幸好,冥王與冥后夫婦自知虧欠這個孩子,這三年來對這孩子關懷備至,寵愛至極。
常帶這孩子看心理醫生,找冥界的醫仙給這孩子進行心理疏導,小丫頭這才慢慢變得活潑起來。”
“孤兒院?”我不理解地追問下去:“冥王冥后的孩子怎么會在孤兒院?”
青漓沉沉道:
“這孩子出生時,冥王冥后都在凡間歷劫,有過感情,卻沒成婚。
那一世冥王負了冥后,冥王先一步歸神位回了冥界,冥王凡間身份去世后,情魄因牽掛還是凡人的冥后,纏了冥后一段時間,讓冥后懷上了鬼胎。
不久情魄回到冥王體內,卻沒留下在陽界糾纏冥后的記憶,導致冥后懷孕,冥王還全然不知。
冥后被冥王傷透了心,在病中生下了這個孩子,原本病重生女便已損傷了冥后的身子,誰知孩子才出生幾天,便被心懷不軌的道門中人搶走了。
那些人是在深夜闖入冥后的房間,生生從冥后懷里搶走這個孩子的,冥后當時還病得下不來床,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被賊人踹了好幾腳,險些連命都搭上了也沒留住自己的女兒。
經此一劫,冥后重病又受了失去女兒的刺激,便一覺醒來,失去了關于冥王及這個孩子的所有記憶。
多年后,冥王為了辦事,頂替了自己在陽間另一縷魂的身份,成為了現在的京城首富。
首富家族為了爭財產,便設計了一場車禍,準備除掉冥王這個殷家真正掌權人,取而代之。
但,冥王早就看破了他們的伎倆,正好彼時冥界有事需處理,冥王就趁機回了冥界辦事,讓自己凡間肉身處于車禍后昏迷的植物人狀態。
碰巧,想殺殷家掌權人的兇手為了鎮壓首富殷長燼的亡魂,令首富永不超生,挑中了京城另一世家鳳家女兒的八字,更巧的是,冥后就是這個鳳家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兒。
多年后兩人再見面,鳳家千金被迫嫁給殷家家主沖喜,冥王倒是一眼就認出了冥后,但冥后卻徹底忘記了冥王。
兩人婚后感情漸深,過了大半年冥后才受刺激重新記起自己還有個女兒。
冥王知道后,立馬便派人在陰陽兩界到處尋找自己的女兒,這才在一個偏遠地區的孤兒院找到了被欺負得自閉怯懦的閨女。
由于這孩子,是冥后以凡人身份生的,所以七八歲那會子,和正常孩童一樣,個頭與同齡人大差不差,后來冥王與冥后設法解除她體內壓制神力的封印,這才讓她變回仙軀。
因著年齡太小,所以后來這三年都是只長歲數,不長個頭。
這孩子……命很苦,所以,在本尊身邊教養那幾年,本尊都是盡量放縱她,讓她無所顧慮地去玩去鬧,別看她現在總嫌本尊兇,實際上,本尊從未對她發過脾氣。
她能活下來,已是不容易了,若不對她好些,本尊怕,這么乖的孩子會消失。”
我這才恍然明白,點點頭:“難怪冥王如此寶貝這個閨女。她,不是被道門人士抓走了嗎?后來怎么會出現在孤兒院。”
青漓握緊我的手,平靜說:
“冥王一開始也查過這個事,但一直沒有查出個所以然。
半年前冥王才在一土地神那里聽說,抓走小皎皎的人本想盡快將小皎皎投入煉丹爐煉制仙藥,可就在他們動手那晚,山里忽然起了一陣怪風,怪風把小皎皎卷走了。
后來小皎皎就被孤兒院的院長收留了。
冥王順著這個信息查下去,方意外得知,當年那陣怪風是一年輕城隍揮袖引來的。
當時那個城隍正好追捕妖物路過他們關小皎皎的地方,見那群玄門人士起火燒爐子正準備煉丹,又聽山中有嬰兒啼哭,哭聲撕心裂肺,便查到孩子是他們搶的,他們準備拿孩子投爐煉丹。
那城隍看不下去他們草菅人命,便一道陰風將孩子送去了自己管轄之地的孤兒院。
或許,是他們有緣,小皎皎四歲時,誤打誤撞闖入了那位城隍的神廟,城隍也對突然闖進廟中偷吃貢品的這個孩子產生了興趣,后來那幾年,小皎皎便在那位城隍爺的庇佑下安穩長大。
小皎皎命中的幾次大劫,都是那位城隍爺出面化解的,只是,皎皎身份特殊,冥王帶走皎皎時并沒驚動當地神明,那位城隍爺只知皎皎被收養,卻不知皎皎究竟去了何處。
聽說,皎皎被冥王接回京城后,還偷偷坐車溜回去找過那位城隍爺,可惜被殷首富的仇家知道,半路把孩子劫持了,還……綁架了孩子,千刀萬剮把孩子虐殺了。
冥王冥后之后雖拼盡全力才讓小皎皎活過來,但小皎皎卻和她母親一樣,失去了前八年最重要的一段記憶,把那個城隍也忘記了。
這些年,小皎皎時常在夢中呼喚那個城隍的名字,又哭又鬧,可醒來,卻又把夢中的一切忘得干干凈凈。
聽黑白無常那邊講,小皎皎走后,那個城隍也不好受,總是無端動怒,震得當地仙妖精怪瑟瑟發抖。
鬼差路過交接亡魂,都要被他踹上兩腳。”
“那位城隍,算是皎皎的救命恩人了。”
我嘆道:
“這事,的確是冥王不地道了,好歹同人家打聲招呼啊。
小皎皎再怎么說,也是人家辛苦養大的娃。
自己精心呵護多年的小花兒,就這么被親生父母挖回去了,重新種哪兒了也不知道。
古人都云,生恩沒有養恩大,我要是那位城隍,我也挺崩潰的。
小皎皎生得這么可愛,又這么懂事,可能前一天還趴在自己懷里撒嬌,后一天孩子就沒影了,哪怕被親生父母帶回家了,也該提前知會我一聲,不聲不響地把孩子接走,和趁我不在偷我家崽崽有什么區別。
偏偏這個偷家的人還是冥王……冥王可是他的直屬上司,冥王想藏個孩子,他就算把整個人間都給翻一遍也找不到,實在太欺負人了。
好歹給個適應時間啊,不然戒斷反應多難受。”
“皎皎這孩子,本就是個意外的存在。
她父親雖是冥王,可她卻僅是她父親三魂七魄之一的情魄留在她母親體內的一縷精氣。
她母親懷她的時候,還是凡身。
她母親孕中多病,若不是這個孩子體內有冥王的一絲真氣在,有冥王的神力庇佑著,這孩子,恐是撐不到順利降生。
可也就因為她生來身上便攜著冥王的氣息,才導致剛出生,就被迫與母親分離,在話都不會講,路走不會走,尚未擁有思考能力時,便被那些玄門人士抽了仙骨斷了仙筋。
分明是尊貴的冥界小公主,最后卻淪為體內毫無半絲靈氣的普通凡人。
若不是那位城隍出手救了她一把,她恐是早就淪為煉丹爐內的藥引子了。
在孤兒院那些年,也是那位城隍在有意設法隱藏她體內異于常人的靈息。
冥王把她帶回家后,不告知那位城隍她的去向,只是想保護這個來之不易的女兒,畢竟,一旦冥王之女從前是普通凡人的消息泄露,玄門與冥界便會有不少居心叵測之輩打這個孩子的主意。
以冥后當年的身體狀況,已經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女兒的打擊了。”
“冥王冥后心疼女兒,隱藏女兒的行蹤,也能理解。”
青漓看著路盡頭那拽著小紙人蹦蹦跳跳的活潑小身影,溫聲與我道:
“不過,冥王也并非忘恩負義之人,冥王曉得皎皎走后,那位城隍不好受,冥王冥后都覺得對他心中有愧,所以,兩個月前,冥王就提拔他為人間的大城隍了,掌管六城。
做了大城隍,手頭事物肯定繁雜許多,冥王也想著,能用這種方式讓他多分心在職務上,勿要總念著小皎皎,到處尋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