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慧心小姐,是你啊!”
“沒想到在這么漂亮的新月海亭遇到你和步云先生!”
派蒙聽到慧心的招呼聲,立刻歡快地飛撲過去。
月海亭的重建工程已近尾聲,腳手架早已撤去,顯露出浴火重生般的嶄新面貌。
朱紅的廊柱選用了上好的沉檀木,刷了數遍桐油和朱砂漆,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飛檐斗拱上象征祥瑞的仙鶴與卷云紋飾被能工巧匠精心修復并重新貼上金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連腳下回廊的青石板也重新打磨鋪就,光潤平整。
從潘塔羅涅手里追回了大批的摩拉后,璃月港的修復進度堪稱神速,以工代振的計劃迅速頒布,旅行者他們途經緋云坡時,那里同樣是一片繁忙景象。
受損的商鋪大多已重砌了磚墻,搭好了簇新的木梁和瓦檐,匠人們正忙著給門窗刷上鮮亮的油漆,空氣中飄散著新鮮的刨花香。
距離完全恢復往日的繁華,恐怕也不遠了。
而派蒙繞著慧心輕盈地轉了個圈后便停下來,歪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光潔閃亮的廊柱和新油漆的光澤,語氣里滿是關切:
“最近工作還忙嗎?對了,剛才路過緋云坡,商鋪都修得好快呀!”
慧心將文件抱緊了些,嘴角彎起一個溫和卻有些勉強的弧度:
“托大家的福,也多虧甘雨前輩一直指點,工作算是走上正軌了。”
“看著月海亭一點點恢復,甚至比從前更好了,心里也踏實了不少。”
慧心說著,下意識地將一縷垂落的發絲捋到耳后,步云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輕輕一抬,又迅速垂下,專注于整理手中文件的邊角。
“只是…最近不知怎的,總容易走神,心里……靜不下來。”
少女的目光掠過嶄新的庭院里剛移植過來,還帶著支架的清雅綠植,顯得有些飄忽,聲音也低了下去。
旅行者敏銳地捕捉到慧心眉宇間掠過的一絲陰郁,輕聲問道:
“慧心小姐?遇到什么難事了嗎?”
聽到旅行者的話,一旁的法瑪斯收回了打量建筑的目光,也適時地投來恰如其分的關切眼神。
他當然知曉慧心憂慮的根源,甚至比慧心本人更清楚她父親此刻真實的處境。
只不過法瑪斯絲毫沒有揭穿的意思,而是沉默著陪著眾人演戲,順便思索著伊琳娜那邊牽扯夜蘭注意力的進度如何。
而對慧心而言,法瑪斯不過是這位傳奇旅行者身邊一個溫和的同伴罷了,畢竟法瑪斯的真實身份在璃月依舊是禁忌,唯有璃月七星和少數人才知曉。
與此同時,步云整理文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專注地看向慧心,沉穩的眼神深處是掩藏不住的擔憂。
慧心輕輕嘆了口氣,無意識地又抱緊了懷中的卷宗,聲音壓得更低。
“唉…說來話長。”
“是我的父親…他…因為身體原因,已經向七星明確表達卸任「天樞星」的意愿了。”
派蒙驚得在空中猛地一蹬腿,回頭看了看旅行者,然后又轉頭盯著慧心,聲音拔高:
“誒?天叔?他、他身體怎么了?很嚴重嗎?”
旅行者和派蒙是璃月出了名的八卦專家,自然也知道面前的這位月海亭秘書慧心,還是璃月七星之一,天樞星的女兒。
而慧心聞言連忙搖頭,試圖安撫派蒙,但眼中的憂愁卻更深了。
“父親說沒什么大礙,只是……精力大不如前了。”
“他以前批閱文書到深夜也神采奕奕,如今看不了多久就顯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倦容,甚至偶爾會短暫地失神恍惚。”
慧心望向遠方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失焦,聲音里摻進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
“父親經常輕描淡寫的說,人總有老去的一天,可每次看到他臉上的皺紋又深了,鬢角的白發又多了……我心里就像被什么揪住了,又酸又澀,說不出的滋味。”
法瑪斯靜靜地聽著,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凝重與同情。
但在那看似關切的表面之下,思緒卻在飛速運轉印證。
難以掩飾的疲憊倦容,短暫失神恍惚,這些細節與他從知易那里得知的那種慢性奇毒進入中后期的癥狀高度吻合。
一切都正在按照知易的計劃穩步推進。
慧心的話語聲落下,一時間,廊下的空氣仿佛凝滯,遠處隱約的船笛和海浪聲,只襯得這份面對至親衰老的無力感愈發空曠寂靜。
步云抱著文件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看著慧心纖弱卻又強撐堅強的背影,心頭涌起一陣復雜的鈍痛。
他理解那種面對時間流逝的無力感,甚至因為自己的年紀,這份理解里還摻雜著一種更深沉的共鳴。
步云想說些什么安慰慧心,但喉嚨像是被什么哽住,最終只是更沉默地站在那里,將那份翻騰的心緒深深壓回心底。
步云知道,橫亙在他與慧心之間的年歲,早已注定了他只能是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而此時的慧心深吸一口氣,努力揚起一個蒼白的笑容,轉向旅行者和派蒙,眼中帶著殷殷期盼,語氣真摯而懇切:
“對了,父親他現在就在巖上茶室二樓歇息,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
“父親他真的很喜歡你們,上次分別后還提起過,若能見到你們,陪他說說話,他一定很開心,這或許能稍稍寬慰他些……”
慧心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補充道:
“說起來,巖上茶室所在的緋云坡,修繕進度也很快,父親有時去那里看看,說看著璃月一點點恢復,心情也會開闊些。”
慧心的話音剛落,派蒙便立刻用力點頭,小臉上寫滿了急切和擔憂。
“好呀好呀!我們這就去!”
“旅行者、法瑪斯,快走快走,正好我也想看看修好的緋云坡是什么樣子呢!”
此刻步云適時地上前一步,伸出了手,他刻意避開了慧心此刻盈滿憂愁的雙眸,只專注于她懷中的卷宗。
“那慧心小姐,這些文件,我幫你送回甘雨大人那邊吧。”
“啊……謝謝你,步云先生。”
慧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將文件遞過去,臉上帶著感激之色。
“緋云坡那邊若有新的修繕進度報告送來,也麻煩您先幫我收一下。”
她的指尖無意間擦過步云布滿薄繭的手掌,步云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您父親的事……請多保重。”
步云接過文件,深深地看了慧心一眼,那眼神里有長輩的關懷,也有一絲更深沉的情感,但最終只是化為一句簡單而鄭重的囑托。
中年男人沒有再多言,微微頷首,抱著文件轉身,步履沉穩地朝著月海亭深處走去。
慧心望著步云挺拔卻已顯歲月痕跡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轉角,心頭莫名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安穩感,隨即又被他最后那句請多保重勾起了對父親現狀更深的憂慮。
慧心搖了搖頭,暫時拋開心中的雜念,對旅行者、派蒙還有法瑪斯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那我們也走吧,去緋云坡看看璃月的新氣象,也看看父親。”
旅行者與法瑪斯對視一眼,相互點了點頭。
午后的陽光依舊燦爛地照耀著煥然一新的月海亭,潔白的石階反射著耀眼的光芒,但在這象征著新生的殿堂廊檐下,一段關于權力更迭的戲劇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