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遠的情況，比衛江南預想的要嚴重。
他原以為，李節這廝只是為了拖住他，讓黃燁莊朝棟那邊做做樣子，嚇唬他一下，牽扯他一段時間的精力，也就差不多了。
畢竟這次“事件”本來就是無中生有，李節生造出來的困難。
不至于真的大規模“發動”煙農鬧事。
但抵達通遠之后，衛江南就發現，自已還是高估了李節的道德底線。此人為了斗爭，真的是不擇手段。
什么工作都可以拿來當作“籌碼”。
上千煙農將通遠縣委政府大院圍得水泄不通，高舉著標語橫幅，大聲喊著口號，情緒極其激動。
也不知他們被灌輸了什么樣的消息。
通遠方面，顯然也沒料到，衛江南居然會直接過來，連迎接省長這樣的大事都會缺席。
這完全不符合官場常態。
區區一千煙農鬧事，能比得上迎接省長那么重要嗎？
這個姓衛的如此不講官場規則，不把上級領導放在眼里，他到底是怎么在短短八年時間里升到正廳級實權實職的？
簡直不可思議！
有個牛逼的岳父老子真的就可以這樣不講道理嗎？
這玩意，學不會啊……
按理，市長大駕光臨，通遠縣委書記縣長最起碼要有一個專程趕到邊界處迎接衛江南才對。但實際上，通遠縣只派了一位縣委辦副主任過來。
這位副主任告訴衛江南，縣委大院被煙農完全包圍，水泄不通。大院里一個人都出不來，外邊的人也是一個都進不去。
他因為事發的時候剛好在外邊辦事，沒有被堵住，才被縣委書記謝忠誠直接派過來迎接市長。
“謝忠誠和盧先鋒是怎么處理這次事件的？”
衛江南問道。
他沒有急著趕去縣委大院，就在路邊停車，先了解基本情況。
盧先鋒是通遠縣長。
副主任滿臉委屈地說道：“市長，忠誠書記和先鋒縣長現在都在給群眾做工作……這次事件發生得太突然了，事先完全沒有半點準備，也談不上有什么預案，現在只能先想辦法安撫群眾了……”
這個話吧，倒也是事實。
通遠的煙葉質量上佳，在整個天南都算是比較有名的，可以排進前三。因此一直以來，通遠都是邊城種植煙草的主力，也是通遠財政收入的支柱之一。
煙草種植以及由此帶來的產值利稅，在通遠的各項數據之中占比很高。
可以說是金疙瘩。
謝忠誠和盧先鋒做夢都沒想到，南煙公司居然會拒收通遠的煙葉，理由還是特別搞笑的“質量不達標”。
簡直是豈有此理。
因此沒有任何預案，也說得過去。
“不給錢，這思想工作能做通嗎？”
衛江南蹙眉問道。
副主任囁嚅著，不敢吭聲。
這樣的問題，是他區區一個縣委辦副主任能夠回答得了的嗎？
連謝忠誠和盧先鋒都焦頭爛額的。
衛江南自然也沒指望他回答，略一沉吟，便說道：“巖主任，先去你們財政局。通知財政局長，還有請四大行的行長過來開會。”
銀行是垂直管理的，哪怕只是縣級支行的行長，衛江南這位市長也管不到，所以很客氣地用了個“請”字。
巖主任愣了一下。
旁邊的周志豪也是滿臉疑惑。
江南市長這是想干什么？
難道想先墊錢收購煙農手里的煙葉？
雖然眼下只是頭茬煙葉，但整個通遠縣加起來，也有最少三萬擔以上，按照南煙公司去年給的收購價，全部吃下這批煙葉，得五六千萬的資金。
通遠是非常典型的農業縣，哪怕境內有邊貿口岸，去年全縣GDP總值也只有六個億不到，財政收入更是少得可憐。
全縣吃財政飯的一年不吃不喝，恐怕也湊不夠收這一批煙葉的資金。
不過衛江南到任之后，行事經常出人意表，連李節都完全摸不準他的脈搏，就更不用說周志豪了。
特別是剛才衛江南和李節通電話，實實在在把周志豪嚇得屁滾尿流，直到此刻，小心肝依舊撲通撲通亂跳，更是一句話不敢亂講，打定主意當好陪襯。在李節問起來的時候，如實匯報就行。
反正這一切本來就是李節書記安排好的。
就憑他周志豪，不要說影響黃燁，就算在莊朝棟面前，他都得賠笑臉拍馬屁。
拒收邊城全部煙葉這種事，是他能說服黃燁的嗎？
“好的，市長……”
巖主任一愣之后，便忙不迭地點頭稱是。
當下一行人再次登車，趕往通遠縣財政局，巖主任在前邊領路，著急忙慌地給財政局姚崇來局長打電話。
這位局長倒是取了個好名字，有的是試錯的機會。
動不動就要重來！
“衛市長要找我們開會？還要四大行行長都一起來？”
姚崇來聽了也是一臉懵逼。
“對，這是衛市長親口指示，你馬上照辦吧，我們還有十來分鐘就到了。”
“巖主任，衛市長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姚崇來試探著問道。
巖主任哪里肯在這樣的重大問題上隨便發表意見，只是說道：“崇來局長，你問我我問誰去？市長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
是這個理。
姚崇來也不敢再問，掛斷電話便匆匆忙忙開始召集副手，又讓辦公室那邊趕緊布置迎接。一時間，財政局雞飛狗跳。
巖主任又忙著給四大行行長打電話。
衛江南也沒閑著，直接把電話打給了市財政局長劉明強。
“明強局長，我是衛江南，財政局那邊，馬上準備一筆資金。”
“市長，需要準備多少？”
“不少于五千萬。”
劉明強說道：“市長，請問這筆錢，是什么名義？”
“南煙公司突然拒收我們的煙葉，通遠的煙農現在鬧起來，把通遠縣委大院給圍了……”
衛江南簡單說明了情況。
劉明強便為難地說道：“市長，賬上資金是有，但這個名義不好弄。從來沒有開過這樣的先例……”
好吧，錢雖然是你衛江南同志搞回來的，好幾十個億。但你也不能隨便亂花。
這是公家的錢。
沒有先例的事，不能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