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林談談笨拙地啃咬著葉蕭的唇，不像親吻，反而像走丟剛回家的小狗似地，因害怕和激動又咬又抿，通過這個動作發泄自己的情緒。

    葉蕭被她弄得哭笑不得，靜靜地躺在地上，一手攬著她，一手放在她腦后，順毛撫摸安撫，唇上適當地配合她，引導她。

    漸漸地這個混亂純粹的親吻漸漸變了味道，變得柔軟而纏綿，不知道是誰先想要索取更多，林談談緊緊攥著他的衣服，按著他寬厚的肩膀，葉蕭放在她腦后的手也稍稍加重了一些力度。

    許久之后，他們才分開，各自喘息，一上一下地互相看著彼此，林談談的眼睛通紅，還有些茫然，葉蕭的眼神則全是溫柔和憐愛，包容而安靜地看著她。

    林談談忽然嘴一癟，又嗚嗚地哭了起來，臉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但這哭和剛才又完全不同了，好像一個受到委屈的不開心求抱抱的小孩。

    葉蕭默默地抱著她，安慰地摸著她的頭發，柔聲道：“沒事了，我在這呢，我不會離開你的。”

    林談談嗚了一會兒，只剩下哼哼卿卿的小鼻音，低聲哼了句：“那萬一是我突然離開了呢？”

    “那我就去找你，無論你在哪里，誰也不能讓你離開我。”

    葉蕭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句話是認真的，他不是自信自己可以無視一切阻礙，但他會盡全力保護好她，如果真的有一天她突然不見，他壓上自己的所有包括生命，也要重新找回她。

    林談談感受到了他話里的重量，心里稍安，她實在被嚇壞了，害怕而又懷疑著一切，唯恐下一秒所有一切都如鏡花水月般消散。

    但葉蕭這句話給了她安全感，她呼出一口氣，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真實有力的心跳聲，只覺得眼皮特別沉，不受控制地陷入了黑暗中。

    葉蕭沒聽到她的回應，低頭一看，她合著眼睛，趴在他心口像是睡著了，呼吸平穩還有點鼻塞，眼睛和鼻子哭得紅紅的，臉上一道道淚痕，狼狽又可憐。

    她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很擔心一放開他就會消失一樣，這依賴的樣子讓葉蕭心里又憐又愛，低頭又親了下她的發際。

    但同時，他也不知該叫醒她還是任由她繼續睡，剛才那樣的夢魘，再多來幾次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住，但她顯然累極，做夢哭鬧都是非常耗費精力的事情。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沒有叫醒她，伸手把一旁的毯子拉過來蓋住兩人，就那么躺在地上充當床墊，一動也不動，只是緊緊看著她。

    她皺一下眉，他就要揪心一下。

    好在這一次她睡得很熟也很安穩，月亮徹底落下去了，黎明前的黑暗黑得徹骨，風也逐漸大起來，透著刮人的含義，葉蕭在身周罩起空氣屏障，避免寒風吹進來。

    天漸漸亮了，透出魚肚般的灰白色，再之后是黯淡淺薄的天青色，然后太陽逐漸升起，晨光照耀大地，葉蕭轉眼看去，自動放而來的光芒越過天臺邊緣的圍墻，照進他的眼里，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小姑娘，睡顏依舊恬淡，他將被子拉高了點，擋住照到她臉上的光。

    同時小心在腕表上按了幾下，通過通訊記錄，找到Z891這個號。這個號的主人就在樓下，是那十幾人中的一員，葉蕭并沒有其他人的通訊號，自然只能找這人。

    他編輯了一則訊息，大意是讓他們自己回基地，其他人也讓他們自行解散，不用找他也不用等他，他和林談談另外有事。

    樓下隔了兩層的大超市里，貨物架七零八落，遍布著各種包裝紙、破衣服之類的東西，天色越發亮后，這里的雜亂也就越發顯現出來。

    八十多人已經陸續起身活動，收拾東西，吃東西，準備著繼續戰斗或者返回基地。

    后者正是那十幾個中了招的正陽大隊的人，一晚上強撐著不睡，又擔心以后的事，他們的臉色神情比起其他人要憔悴得多，尤其是那個做了噩夢的，更是萎靡不振，眼下青黑濃重。

    有人問：“葉隊和林小姐呢？”

    “不知道啊，是不是在外面？”

    這時Z891這個號的主人收到了訊息，看了就對大家說了內容，大家也沒多想，只以為他們是半夜有事離開，還有人說，昨天聽到應該是從樓上射擊出去的槍擊聲，還有外面街上的喪尸叫喊，估計他們是去打喪尸去了，其他人也都說聽到了同樣的聲音，不由感嘆他們可真是勤奮。

    誰也沒想到他們還在樓上，也不想爬兩層樓去看看他們還在不在，就此散開，各自離去。

    直到太陽升起不少，地面上的影子逐漸拉短時，林談談才醒了過來，她腦子有些不清楚，低頭一看自己趴在葉蕭身上，是那種幾乎整個人都趴上去的姿勢，兩人貼得緊緊的。

    昨晚發生的事在腦海中逐一閃過，她一下撐了起來，葉蕭睜開眼，兩人對視了片刻，林談談先臉頰熱熱地爬了起來：“我，我就這么壓著你睡著了？”

    葉蕭一笑，慢慢坐起來：“好點了嗎？”

    “啊？哦，好多了，我睡了多久？”

    葉蕭看了看時間：“從四點到現在，四個多小時了。”

    林談談有些意外，這還是這么多天來第一次一次性睡這么久，她眨眨眼就發現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澀，這是哭了太多的緣故，嗓子有點啞，這也是哭得，還有做夢的時候壓著嗓子叫喚得。

    還有臉上有點干，這是淚痕干了之后繃緊了皮膚。

    她連忙揉了揉臉，不太好意思去看葉蕭：“那個，昨晚我做了個不太好的夢，很嚇人吧？”

    葉蕭揉了揉她的腦袋：“是讓我很擔心，現在還害怕嗎？”

    林談談想了想，搖了搖頭，她現在清醒了，而且睡了一覺精神好了，夢境對她神志的擾亂作用就比較弱了。

    就好像一個人怕鬼怕黑，一人住的話，晚上可能都不敢去上廁所，白天卻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

    她覺得她差不多就是這樣，只是記起依稀的夢境，她還是心臟一縮，那個夢太可怕了，因為太真實了，而且戳中了她最擔心的事，她現在甚至都忍不住懷疑，那真的只是夢嗎？

    還有，如果再做一次那個夢，她扛得住嗎？

    答案基本是否定的。

    她心里就有些抑郁。

    “我現在好多了，但確實嚴重了好多，我之前只做一種夢，而且一做夢就知道是在做夢，能夠自己醒過來，可是這次卻好像做了好幾個夢，我不太記得清了，反正不止一個，而且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做夢。”

    葉蕭心說，我喊你的名字，潑水，也都沒用，但他沒有現在就說出來讓她更有壓力。

    他說：“現在沒事就好，不是說平時要保持好心情嗎？既然天亮了暫時就別想那些事了，等其他有這樣癥狀的人都回了基地，集中起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規律。”

    他安慰道：“你第一次入睡，睡了半個小時就做噩夢了，第二次就在足足睡了四五個小時也沒事，應該是有規律的。”

    林談談一想也是，暗淡的小臉亮了起來：“有道理哦，想太多也沒用，而且雖然鬧了這么一場，但我也算因禍得福睡了個久覺，把前面的都補回來了，足夠我撐好幾天了。”

    葉蕭嘴角扯了下：“……是這樣。”

    林談談站起來：“那我們走吧，接下來要干什么？”說著她突然一頓，“你整晚沒睡吧？”

    “我沒事，不累。”

    林談談：是哦，論熬夜能力，她對他那是望塵莫及的。

    幾天沒睡覺都精神奕奕的。

    她仔細看了看，確定他應該不是在說假話，問：“接下去我們做什么？”

    葉蕭道：“想回去嗎？”

    林談談搖搖頭。

    “那就再去殺點喪尸吧。”

    林談談點頭：“這個好。”

    然后兩人開始行動，碰上喪尸，數量少的就直接開殺，數量太大的就跑路，然后占據高處繼續殺。兩人都是遠程型選手，異能簡直就像放不完的，對于喪尸來說簡直是災難。

    如果沒有危險，地上又有很多喪尸尸體，那林談談就開始撬晶核拾荒了。

    用金系劈開喪尸的腦袋，然后用葉蕭找給她長長的燒火鉗般的大家伙把晶核夾出來，上水一清洗，再用火一燒，頓時干干凈凈，收入袋中。

    她做這事的時候總忍不住要看看葉蕭，發現他在視線范圍內又繼續忙活，一旦沒發現他就要心里揪一下，連忙停下動作去找。

    葉蕭也發現她的不安，總是讓自己和她保持很近的距離，或者多一些肢體接觸。

    時間長了，林談談就漸漸放松下來，夢境對她的影響越來越小，她又變得開心起來，忙得不亦樂乎，一整條街的喪尸清理完了，就會讓葉蕭把尸體卷起來堆到一旁，然后她放火焚燒掉。

    她撿晶核撿著撿著突然笑 了起來：“你說我們像不像你在前面砍怪，我在后面撿裝備？”

    葉蕭道：“撿完了順便再街道打掃一番？”

    “是啊，城市是我家，衛生靠大家。”說出這條古舊口號，她又嘻嘻嘻地笑了起來。仔細想想，她只在影片里看過環衛工人打掃馬路的畫面，現實中卻從沒看到過，后世使用機器人和全自動清掃車的。

    現在干起這個活，竟然有種難言的樂趣，看著被清理后不再是尸體橫七豎八的街道，就有種成就感。

    葉蕭：“……”完全不知道她在開心什么，不過開心就對了。

    然后他們遇上了一群被尸群追殺追得很慘的人，出手幫忙了，一地尸體等著林談談去挖晶核，她忙得更開心。

    那群人看到他們殺個喪尸還能殺得這么開心，那羨慕的勁就別提了。

    到了下午，喪尸越來越少，林談談問是不是快被殺光了，葉蕭摸摸頭，說：“尸群南移了。”

    “？”

    “就是說它們朝著基地去了。”雖然很多人在此地作戰，但尸群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牽絆住的，仔細算算，大概還有一兩天，尸群就能抵達基地了。

    林談談說：“那領頭喪尸已經死了，它們還是奔著基地去了啊。”

    “沒了最大的領袖，還有很多小領袖，而且幾百萬人的基地就在眼前，它們怎么可能停滯不前？”

    如果從空中俯瞰下去，一股股的尸群正從西北角開始不斷朝城市內部滲透。

    因為失去了最大的領袖，有的毫無意識地瞎轉悠，和城市里原有的喪尸混在一起。有的則目標明確地向著東南方向而去，顯然它們的目標依舊是寧市基地，而若是有能力或等級較高的尸群頭目，還能號召城市里原喪尸加入它們。

    不夠它們已經無法形成規模龐大的尸群，也不可能被某一頭喪尸指揮著往同一處使勁，加上它們前進的路上依然有人在悄悄埋伏著等待它們、消耗它們，即便它們最后還是會抵達基地，但帶給基地的威脅也不會太大。

    尸群朝東南方去了，這一片的人們也跟著而去，順手收割收割尸群的尾巴，然后在這一天的下午，繞到城市邊緣，撤回基地。

    他們是第一大波回到基地的人，回來的時候天都已經夠黑了，基地大門特意給他們留到現在，門口燈光大開亮如白晝，只要有人來，只要檢查過沒問題，都能放行進去。

    林談談兩人比他們早一點，因為他們是叫直升飛機接回去的，回來的時候正好是傍晚。

    這時中了那詭異喪尸的招數的人已經都回來了，一共三百多人，其中有兩百多個都是昨晚大樓里的，那里顯然是個重災區。

    因基地承諾過會盡量為在對抗尸潮中受傷的人提供治療，這種情況也算受傷原本應該是基地來負責的。但葉蕭考慮到林談談的情況，就讓正陽大隊出面來接收這些人，地點就在大院診所里，還請了一些和心理精神有關的醫生、專家。

    但因為留下來的人會被詳細詢問他們和那喪尸對視的時間、地點、距離，以及噩夢的內容和與之相關的真實經歷等等，所以愿意留下來的并不是很多。

    最后留下來就是將近二十個正陽大隊的人，以及其他一些人，總共七十多人。

    兩人到的時候，正有人正告訴這些患者，讓他們回去，該吃飯的吃飯，該洗澡的洗澡，晚上再過來，到時候會讓他們在這里睡覺，觀察他們睡后反應。

    林談談默默地看著這些垂頭喪氣離開的，神情憔悴，眉頭緊鎖，整個人像被陰云籠罩住的病友，之前就很同情他們，凌晨做過噩夢之后，更是感同身受同病相憐了。

    哎，這個癥狀實在太折磨人了。

    葉蕭也是目光復雜，之前難免覺得會不會太夸張，做個噩夢也沒什么吧，但看過林談談的反應，他完全不這么想了，那是真的難以自救、旁人也很難幫助的困境。

    他們等人走完就走了進去，“葉隊，組長。”明澤看到二人立即打了招呼，現在這里是他負責。

    葉蕭問：“弄清楚多少了？”

    明澤道：“所有病人的噩夢來源，都與其切身經歷及性格特點有關，我們初步估計，那喪尸的能力是刺激人的大腦，讓其藏在潛意識中的最懼怕的東西、最大的弱點，或是最不愿意讓其發生的事情暴露出來，并且在入睡時不斷在腦海中上演。”

    明澤嚴肅地說：“還沒有弄清楚發作機制，治療方案還不能制定，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們懼怕入睡，一睡就會做噩夢，其中幾個與喪尸對視距離小于五米的患者，我們下午讓他們試著入睡過，他們幾乎無法分清噩夢與現實，表現為被強制喚醒后謾罵、攻擊身邊人。

    “有一個還無法喚醒，在噩夢中失去了心跳，幸好及時急救才把人救回來，他說他是在夢中被怪物嚇得厥了過去。所以我們判斷如果實在無法喚醒，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葉蕭聽到這里背后出了一層冷汗，差一點，談談也無法醒來了。

    林談談也震驚，這還能死人嗎？她依稀記得她差點也在夢里昏迷過去了。

    這時她才真正認識到這個癥狀的可怕之處，以及，那詭異喪尸的可怕之處。

    如果沒有發現的話，或者大家都在各地分散著，沒有交流做噩夢的事，也沒有聯系到那喪尸頭上，給它多一點時間，它將會成長成什么樣？

    簡直不敢想象。她仔細回想史書上有這種喪尸的記載嗎？然而歷史上這時候葉蕭是在首都，她自然只不會留意遙遠寧市的信息。

    她看看葉蕭，幸好那喪尸已經死了。

    葉蕭握住她的手，安撫地看看她，又問：“還有呢？”

    明澤繼續道：“還有就是，即便癥狀沒這么嚴重的人問題也不小。大多數人都為殺喪尸出了很大的力，身體上很勞累了，卻因為這種事不敢休息不敢睡，繼續這樣下去，對噩夢的恐懼和睡眠不足會使他們的情緒持續惡劣，甚至做出傷人傷己的事情。

    葉蕭點頭：“你做得很好。”

    這時有一輛車開了過來，上面下來了一軍裝男，對葉蕭行了個軍禮：“葉隊長，聽說你回來了，我們首長請你過去商量事情。”

    林談談看看這人，對抗尸潮的指揮總部在呂劍平那，白澄目前都天天呆在那里，所以呂劍平叫葉蕭過去而不是他自己過來很正常，

    葉蕭對她說：“走吧。”

    林談談：“？我去干嘛，你自己去吧，我就留在這里。”

    葉蕭微微皺眉：“徐離梅梅他們都出去殺喪尸了，你還是和我一起吧。”

    “哎呀，在我們自己大院里能有什么事，而且守衛的人這么多呢，快走吧你，正事要緊。”葉蕭沉默著站著沒動，林談談奇怪：“還有事？”

    葉蕭：之前是誰因為做夢找不到他而哇哇大哭，又是誰一看不到他就緊張不安，結果現在好了就揮手趕人了。

    他嘆了口氣，低聲說了句只有她聽得到的話：“我晚上回來。”

    林談談咳了聲：“那啥，我今晚不睡，你不用擔心。”

    葉蕭沒有再說什么，讓她注意安全就上車走了。

    林談談和明澤一起進了診所，翻看起病人們的病歷來，凡是與喪尸對視距離小于十米的都是她的特別關注對象，這么一看，還真是挺多的，有二十來個，其中有幾個昨晚入睡過，反應就特別大，不是叫不醒就是夢醒后狂起來幾個人都壓不住。

    林談談摸摸臉，嘆了口氣，十分地同病相憐。

    但看到一些人的噩夢內容她就囧了。

    前面還比較正常，有人是親眼目睹親人去世，有人是孩子被拐賣，有人是地震后被埋在廢墟中等待救援的場景，有人是做過虧心事，夢到被他傷害了的人來報復。

    而往后翻就有很多內容奇葩的了，比如撞鬼、被怪物追殺、下油鍋、變成五百斤的大胖子、中了五千萬但突然發現彩票找不到不能兌獎之類的。

    林談談心想，難怪這些人愿意把夢境內容坦然說出，根本沒什么不可啟齒的嘛！

    晚飯就是在這吃的，營養均衡的工作餐，葉蕭特意打電話回來問她吃了沒，她就輕松地回他吃得可好了，有菜有肉，還有個拍黃瓜，鮮脆爽口特別開胃，大師傅知道她也吃工作餐，還給她開了小灶，有一道酸湯肥牛，不知道怎么做的，味道特別好巴拉巴拉。

    葉蕭默了一下，然后跟她說他暫時還回不來。

    林談談的回答是：“哦哦，沒事，你忙，那我不打擾了。”

    葉蕭看著被掛了的通訊器，神情莫名，聽起來語氣真的是輕松又歡快，看來分別半個小時了沒有一點不適應呢。

    女朋友脆弱黏糊的時候他心疼，但作為被她黏過的自己，在她完全不黏糊后他心里卻開心不起來。

    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郁郁，正好看到他的表情的呂劍平有些心里一沉：“是不是尸潮其實還是很嚴重，這一關很難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