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那句“送你們上路”,如同一道冰冷的敕令,在地獄門前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名被柳如煙絞斷手腕的矮胖掌柜,眼中迸發(fā)出一抹絕望的瘋狂。
他沒有后退,反而用僅剩的左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瓷瓶,猛地朝著地面砸去!
“為大義赴死,就在今日!”他發(fā)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砰!”
瓷瓶碎裂,一股墨綠色的濃煙瞬間炸開,以驚人的速度彌漫了整個房間,煙霧中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顯然是某種劇毒。
“屏住呼吸!”柳如煙低喝一聲,身形一閃,已擋在蕭凝霜身前。
然而,李軒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毒煙即將觸碰到他衣角的剎那,他只是輕輕一揮袖。
一股無形的罡風憑空而起,竟如一道看不見的墻壁,將那洶涌的毒煙硬生生逼退,甚至倒卷而回,盡數(shù)灌入了那矮胖掌柜自己的口鼻之中。
“呃……啊……”
掌柜的眼中露出極致的恐懼和不敢置信,他捂著自己的喉嚨,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黑紫色,短短數(shù)息之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化作一具扭曲的尸體,死狀凄慘無比。
這詭異而霸道的一手,讓整個客棧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殺!”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被徹底點燃的殺機。
客棧大堂內(nèi),那些偽裝成行商和江湖客的殺手,不再有任何掩飾。他們齊齊發(fā)出一聲低吼,掀翻了桌椅,從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抽出了兵刃。
長刀、短劍、鐵爪、判官筆……
三十五名內(nèi)家高手,在同一時間,從四面八方,朝著二樓的天字號房合圍而來,腳步聲沉重而密集,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死之意。
樓梯口,窗戶外,甚至有人直接用飛爪勾住房檐,如壁虎般攀爬而上,試圖破窗而入。
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瞬間收緊!
“保護殿下和娘娘!”
門外,鐵牛那雷鳴般的怒吼響徹夜空。他和他帶來的一百名東宮親衛(wèi),早已結(jié)成戰(zhàn)陣,用盾牌和長槍,死死地堵住了樓梯口。
“叮叮當當!”
兵刃碰撞的脆響,如同暴雨般密集。鮮血,在第一時間就染紅了客棧的木質(zhì)地板。
這些殺手的武功路數(shù)極為詭異,他們悍不畏死,招招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一時間,竟讓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東宮親衛(wèi)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夫君,這些人……不對勁。”蕭凝霜手持鳳鳴劍,護在李軒身側(cè),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何處不對勁?”李軒依舊安坐,甚至還有閑情逸致為自己和蕭凝霜各倒了一杯未曾下毒的清水。
“他們的武功,雜亂無章。”蕭凝霜一劍刺出,劍尖如靈蛇吐信,精準地洞穿了一名從窗外破入的殺手咽喉,隨即冷靜地分析道,“有佛門的金剛掌,有道家的太乙劍,甚至還有軍中簡單直接的劈刺之術。但他們的配合,卻又天衣無縫,仿佛演練了千百遍。這絕不是尋常的江湖門派或者皇子豢養(yǎng)的死士。”
“太子妃說得對。”柳如煙的日月環(huán)在空中劃出兩道銀色的死亡軌跡,瞬間絞斷了兩名敵人的脖頸,她抽空補充道,“他們更像……被強行催生出來的怪物。你看他們的眼睛。”
李軒順著她的指引看去,只見那些殺手的雙眼,都泛著一種不正常的赤紅色,充滿了瘋狂和暴戾,卻缺少了人類應有的理智和恐懼。
“有點意思。”李軒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藥物和秘法,強行提升功力,再抹去其神智,變成只知殺戮的傀儡。好大的手筆,好狠的手段。”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幕后操縱這一切的黑手。
“看來,京城里,除了本宮那幾個不成器的兄長,還藏著些了不得的人物啊。”
就在他說話間,戰(zhàn)況愈發(fā)慘烈。
一名東宮衛(wèi)率一時不慎,被一名殺手用鐵爪撕開了胸膛,但他臨死之前,卻死死抱住了對方的腰,用身體為同伴創(chuàng)造了機會,三柄長槍瞬間將那名殺手貫穿。
“轟!”
一聲巨響,客棧的大門被從外面轟然撞開!
更多的東宮衛(wèi)率如潮水般涌入,瞬間將整個客棧圍了個水泄不通。
然而,那些殺手對此視若無睹,他們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李軒!
“結(jié)陣!誅殺!”
一名看似頭領的黑衣人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命令。
剩下的二十余名殺手,竟瞬間變幻陣型,組成了一個詭異的圓形劍陣。他們彼此之間氣機相連,攻守合一,竟硬生生頂住了一百名東宮衛(wèi)率的沖殺,一步步地,堅定地朝著二樓逼近。
“殿下,讓俺去撕了他們!”鐵牛渾身浴血,手中的開山斧已經(jīng)砍得卷了刃,他雙眼赤紅,顯然是被激怒了。
“不急。”李軒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如同絞肉機一般的戰(zhàn)場,眼神平靜得可怕。
“傳令下去,外圍弓箭手準備。”
“讓他們退到院子里來。”
鐵牛一愣,但還是立刻傳達了命令。
樓下的東宮衛(wèi)率得到命令,開始且戰(zhàn)且退,很快便將戰(zhàn)場從狹窄的客棧大堂,轉(zhuǎn)移到了外面空曠的院落之中。
那些殺手果然窮追不舍,劍陣運轉(zhuǎn),如同一臺巨大的殺戮機器,碾壓而出。
就在他們?nèi)刻と朐郝渲醒氲乃查g,李軒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放箭!”
一聲令下!
“咻咻咻咻咻!”
早已埋伏在客棧周圍屋頂和樹林中的東宮弓弩手,萬箭齊發(fā)!
密集的箭雨,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從天而降,覆蓋了整個院落!
這才是李軒真正的殺招!從一開始,他讓柳如煙指出的那些埋伏,就不是敵人的,而是他自己的!
那些殺手組成的劍陣雖然精妙,但終究是血肉之軀,如何能抵擋這來自天空的死亡之雨?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不絕于耳。
慘叫聲,哀嚎聲,響成一片。
不過短短一輪齊射,那堅不可摧的劍陣便被射得千瘡百孔,二十余名殺手倒下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李軒以為大局已定之時,異變再生!
那名黑衣頭領,竟在一片箭雨之中,仰天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全身的骨骼發(fā)出“噼里啪啦”的爆響,本就高大的身軀,竟再次暴漲了一圈,渾身的肌肉虬結(jié),將身上的黑衣都撐得爆裂開來!
他無視了插在身上的數(shù)支羽箭,雙目之中血光大盛,猛地一踏地面!
“轟隆!”
一聲巨響,他腳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而他整個人,則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拔地而起,竟無視了十幾丈的距離,直撲二樓窗口的李軒而來!
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血色彎刀,刀鋒之上,纏繞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氣。
“太子殿下!納命來!”
他的聲音,嘶啞而又瘋狂。
“這天下,不是你李家的!”
這一刀,快到了極致,也狠到了極致,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劈開!
蕭凝霜和柳如煙臉色劇變,齊齊出手,鳳鳴劍與日月環(huán)交織成一片光幕,迎向那道血色刀光。
李軒卻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他只是看著那名頭領,看著他手中那柄血色彎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興趣的神色。
“逆血七殺刀?拜火魔教?”
他輕輕地吐出了兩個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懷念,隨即,那絲懷念化為了森然的殺意。
“原來是前暴魏的余孽。既然你們自己從墳墓里爬了出來,那本宮,就再送你們回去。”
話音未落,他終于出手了。
他沒有用劍,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劍,朝著那道驚天血芒,輕輕一點。
……
李軒那一指,看似輕描淡寫,不帶絲毫煙火氣。
然而,當他的指尖與那柄血色彎刀的刀鋒觸碰的剎那,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一瞬。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盤的“叮”。
那名黑衣頭領臉上的瘋狂和猙獰,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駭然。
他只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刀尖傳來。那股力量,初時如涓涓細流,溫和無害,但瞬息之間,便化作了足以摧毀一切的滔天巨浪!
“咔嚓……咔嚓嚓……”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他手中那柄用天外隕鐵混合百人精血煉制而成的“逆血七殺刀”,竟從刀尖開始,寸寸斷裂,化作無數(shù)碎片,四散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