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之外,喊殺聲如同奔騰的雷霆,震得破敗的屋檐滿顫抖不止,塵土飛揚。
數以萬計的黑狼衛,已經如同黑色的潮水,將這個小小的村落圍得水泄不通,火把連綿,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也映照出祠堂內眾人那一張張慘白而絕望的臉。
“公主殿下!我們被包圍了!是楚風的黑狼衛,至少有上萬人!”一名負責警戒的南楚校尉連滾帶爬地沖進祠堂,聲音里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與顫抖。
南宮問天手持銀槍,將祠堂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死死抵住,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草堆上,人事不省的李軒,又看了看抱著李軒,淚流不止的蕭凝霜,那張一向剛毅的臉上,浮現出了徹骨的絕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李軒是他們這群殘兵敗將唯一的希望,是他們唯一的主心骨。
如今,他心神崩潰,氣血攻心,已然是油盡燈枯,生死不知。
而外面,是數萬如狼似虎的追兵。
這是一個十死無生的絕境。
“南宮將軍……”楚葭露的聲音,也帶著一絲苦澀與顫抖,“我們……還能撐多久?”
南宮問天感受著門外傳來的,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撞擊聲,慘然一笑:“一炷香,最多一炷香的時間,這道門,就會被撞開。”
一炷香。
這是他們所有人,生命最后的倒計時。
祠堂之內,一片死寂。剩下的近三百名東宮衛率和南楚殘兵,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臉上寫滿了悲壯與決絕。他們沒有一個人選擇逃跑,也沒有一個人開口求饒。
能跟著大周太子殿下(南楚公主殿下)戰到最后一刻,死,又有何懼?
“夫君……夫君你醒醒……你看看我……”蕭凝霜抱著李軒,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地從她那張蒼白絕美的臉上滑落,滴落在李軒冰冷的臉頰上。
她能感覺到,懷中這個男人身上的生機,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流逝。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戲謔與自信的俊臉,此刻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仿佛隨時都會離她而去。
不!她不要!
她絕不允許!
蕭凝霜猛地抬起頭,那雙一向清冷如秋水般的眸子,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決絕所取代!
她緩緩地,將李軒的身體,平放在草堆上。然后,她站起身,拔出了腰間那柄,劍身之上仿佛有鳳凰流轉的鳳鳴劍。
“柳如煙。”她的聲音,冰冷,而又堅定。
“屬下在。”柳如煙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她的眼中,同樣充滿了悲戚。
“照顧好殿下。”蕭凝霜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仿佛在交代遺言,“若我戰死,你,便帶著殿下,從祠堂后的密道離開。”
“太子妃!您……”柳如煙大驚失色。
“這是命令!”蕭凝霜厲聲喝道,那股屬于鎮北大將軍之女的鐵血與威嚴,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正在劇烈顫抖的祠堂大門。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一股清冷,而又決絕的劍意,自她那嬌弱的身體里,沖天而起!
站在門口的南宮問天,感受到這股劍意,瞳孔驟然一縮!
好強的劍意!這位大周的太子妃,竟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劍道高手!
“南宮將軍,”蕭凝霜走到他的身邊,目光平靜地看著那扇即將破碎的大門,“你,怕死嗎?”
南宮問天一愣,隨即,豪邁大笑:“我南宮問天,自從軍的第一天起,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能與太子妃殿下,并肩戰死,乃是南宮問天之幸!”
“好!”蕭凝霜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她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鳳鳴劍,劍尖,遙遙指向門外。
“那今日,便讓他們看看,我大周的女子,南楚的將軍,是如何血戰到底的!”
“轟——!!!”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祠堂的大門,終于不堪重負,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轟然倒塌!
無數身披黑甲,手持彎刀的黑狼衛,如同決堤的洪水,殺聲震天的沖殺進來!
“殺!”
為首的一名黑狼衛將領,看到祠堂內那寥寥無幾的殘兵,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高舉著彎刀,第一個,沖了進來!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道清冷到極致,也快到極致的劍光!
“鳳舞九天!”
蕭凝霜嬌叱一聲,手中的鳳鳴劍,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只浴火的鳳凰,發出一聲高亢的鳳鳴!
劍光閃爍之間,如同有一只美麗的鳳凰,在血與火之中,翩然起舞!
那名沖在最前面的黑狼衛將領,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絢麗的劍光閃過,隨即,咽喉處,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朵,由鮮血綻放的,妖異的“紅蓮”。
“噗通!”
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還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一劍,秒殺!
這一劍,瞬間震懾了所有涌入的黑狼衛!
他們驚駭地看著那個,一襲白衣,持劍而立,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塵的女子,竟是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殺!為將軍報仇!”
短暫的震驚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憤怒!
數以百計的黑狼衛,怒吼著,再次涌了上來!
“來得好!”
南宮問天爆喝一聲,手中的銀龍長槍,化作一道出海的蛟龍,迎了上去!
柳如煙、荊云、鐵牛……所有還能站著的將士,在這一刻,都爆發出了最后的血性!
他們組成了一道,由血肉鑄就的堤壩,死死地,擋在那些黑狼衛的面前!
祠堂之內,瞬間化作了一片,血腥的修羅場!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蕭凝霜,無疑是整個戰場,最耀眼的存在!
她的劍法,靈動,飄逸,卻又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鳳鳴劍在她的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
每一次揮動,都必然會有一名黑狼衛,慘叫著倒下!
她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染紅,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冷!
她沒有退路!
她的身后,是她此生,最愛的男人!
她要用自己的劍,用自己的命,為他守住這最后的,一線生機!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
黑狼衛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他們如同不知疲倦的野狼,一波接著一波,瘋狂地沖擊著這道,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
“噗嗤!”
一名東宮衛率,躲閃不及,被三柄彎刀,同時貫穿了身體!
“噗!”
南宮問天為了保護身后的楚葭露,后背,也硬生生地,挨了一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鎧甲!
柳如煙的日月環,光芒也變得越來越黯淡,她的手臂上,早已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敗局已定。
只是時間問題。
“太子妃!快走!我們頂不住了!”南宮問天一邊揮舞著長槍,一邊嘶聲吼道。
蕭凝霜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她體內的內力,已經消耗了七七八八。
面對著眼前,那黑壓壓的,仿佛永遠也殺不完的敵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了心頭。
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
她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后。
那個躺在草堆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無盡的溫柔與不舍。
“夫君,對不起……”
“凝霜,不能再陪你了……”
她慘然一笑,舉起手中的鳳鳴劍,準備,做最后的殊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