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蕭凝霜與慕容博率領的百人隊伍,在寂靜的山林中疾馳,馬蹄踏碎了滿地枯葉,留下一串清晰得近乎挑釁的痕跡。
他們每一個人都緊繃著神經(jīng),扮演著誘餌的角色,將身后那群潛藏在黑暗中的獵犬,引向預設的死亡之地。
隊伍后方數(shù)里,數(shù)十道黑影在林木間穿梭,動作輕盈得宛如鬼魅,沒有發(fā)出一絲一毫多余的聲響。他們是“幽靈”麾下最頂尖的追蹤好手,每一個都對自己的技藝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在他們看來,前方那支倉皇逃竄的隊伍,已是網(wǎng)中之魚,甕中之鱉。
領頭之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對著身旁的人比了一個手勢,示意眾人保持距離,等待最佳的收網(wǎng)時機。
穿過一片密林,前方出現(xiàn)了一處極為狹窄的峽谷,兩側是高聳入云的峭壁,中間僅留下一條數(shù)丈寬的通道,地勢險峻,宛若一線天開。
“真是天助我也!”追蹤小隊的頭領心中一喜。
這種地形,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屠宰場。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揮手,數(shù)十名黑衣人便如同魚貫而入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峽谷。
他們自以為是即將飽餐一頓的黃雀,卻渾然不知,自己早已一頭扎進了獵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峽谷的另一端,出口處。
一道孤傲的身影負手而立,他身形挺拔,手持一柄散發(fā)著淡淡金芒的長劍,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經(jīng)等待了許久。
當追蹤小隊的第一人沖出峽谷,看清那張臉時,他臉上的得意與殘忍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駭然與恐懼。
“太……太子李軒!”
他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扭曲而尖利。
他不是應該跟著大部隊去匯合了嗎?他怎么會在這里?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以他自己為餌,反向狩獵的瘋狂陷阱!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李軒甚至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沒有多余的廢話,更沒有絲毫的憐憫。
他動了。
“轟!”
體內龍象般若功催動到極致,一股磅礴浩瀚的氣勁沖天而起。他手中的龍吟劍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嗡鳴,璀璨的金色劍氣如同一條蘇醒的怒龍,咆哮著沖出劍身,瞬間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匹練,將整個峽谷出口徹底封鎖。
那股毀滅性的力量,讓所有黑衣人肝膽俱裂。
追蹤小隊的頭領,一名貨真價實的宗師級高手,在感受到那股劍氣的瞬間,亡魂皆冒。他想退,想逃,可是在這狹窄的峽谷之內,卻無處可躲,無路可退!
他從未想過,太子李軒會瘋狂到如此地步!
更未想過,一個人的劍,可以霸道到如此境地!
下一刻,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開始了。
李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沖入人群,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劈、砍、刺。
龍吟劍的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道金色的死亡弧線。
劍光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漫天橫飛,殷紅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四處潑灑,將冰冷的巖壁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赤紅。
慘叫聲、哀嚎聲、兵器碎裂聲此起彼伏,卻又在瞬間被峽谷中呼嘯的狂風吞噬,連一絲回音都未曾留下。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zhàn)斗,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時間,數(shù)十名“幽靈”引以為傲的精英好手,便盡數(shù)化為了冰冷的尸體。
峽谷之內,血流成河,濃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最終,只剩下那名宗師級的頭領還茍延殘喘。他渾身浴血,一條手臂被齊肩斬斷,滿臉驚恐地癱倒在地,看著那個向他緩緩走來的身影,身體抖如篩糠。
李軒走到他的面前,一腳重重地踩在他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名頭領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嚎。
李-軒面無表情,手中的龍吟劍緩緩抬起,冰冷的劍尖抵住了對方的咽喉。
他沒有立刻下殺手。
他俯下身,龍吟劍的劍尖在那名頭領驚恐萬狀的臉上,一筆一劃,刻下了一個猙獰的“死”字。
劇烈的疼痛讓那名頭領渾身抽搐,卻連慘叫都發(fā)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李軒劍鋒一轉,干脆利落地廢掉了他僅存的手臂和雙腿。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幽靈’。”
李軒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這峽谷的寒風還要刺骨。
“現(xiàn)在這場殺戮游戲規(guī)則變了。”
“從現(xiàn)在起,我不再是弱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是這場殺戮的主導者!”
話音落下,李軒不再看地上的那個廢人一眼,轉身,身形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個在血泊中不斷哀嚎,帶著無盡恐懼與屈辱的“信使”,和滿地冰冷的尸體。
…
令狐行云的大營之中,燈火通明。
“幽靈”端坐于主位之上,靜靜地品著香茗,青銅面具下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周圍壓抑的氣氛,卻讓帳內的親衛(wèi)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已經(jīng)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現(xiàn)在,只需要等待魚兒上鉤即可。
就在此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暗衛(wèi)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大……大人!出事了!”
“幽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講。”他的聲音依舊沙啞,聽不出喜怒。
那名暗衛(wèi)顫抖著,將一線天峽谷內發(fā)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當他說到李軒在那名宗師頭領臉上刻下的“死”字,以及那句狂傲的宣言時,“幽靈”手中的茶杯,終于再也握不住。
“啪!”
精致的瓷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滾燙的茶水混著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滴落,他卻恍若未覺。
一股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他體內爆發(fā)出來,整個營帳內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十幾度。
被耍了!
他竟然被那個他眼中的獵物,給狠狠地戲耍了一番!
李軒根本就沒打算去匯合,那支所謂的誘餌小隊,其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釣出他的追蹤者,然后,將其斬盡殺絕!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是毫不留情的打臉!
“呵……呵呵……”
“幽-靈”怒極反笑,低沉的笑聲在營帳內回蕩,聽起來格外陰森可怖。
“好!好一個太子殿下!好一個反向狩獵!”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帳外厲聲喝道:“傳我命令!全軍急行,不必再有任何隱藏!既然太子殿下想玩,那我就讓他親眼看著,他最在乎的人,是如何在他面前,被一點一點碾成碎片的!”
……
令狐行云的大軍得到了命令,行軍速度驟然加快。
數(shù)千名精銳騎兵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卷起漫天煙塵,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終于追上了蕭凝霜率領的百人小隊。
一片無險可守的平原之上,黑壓壓的騎兵將那支小小的隊伍圍得水泄不通。
慕容博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指揮著僅剩的百名死士,迅速結成一個圓陣,將蕭凝霜護在中心,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決絕。
他們都清楚,面對數(shù)千倍于己的精銳,這無異于螳臂當車,但沒有一個人選擇后退。
令狐行云策馬而出,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得意。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圣旨,聲色俱厲地喝道:“庶人李軒勾結叛軍,意圖謀反,其妻蕭氏同罪!爾等速速放下武器投降,或可免一死!”
蕭凝霜手持鳳鳴劍,俏臉冰寒如霜。她靜靜地看著小人得志的令狐行云,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懼色,反而充滿了深深的不屑與鄙夷。
就在令狐行云被她看得有些惱羞成怒,準備下令沖鋒之際,“幽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他的身旁,抬手阻止了他。
“幽靈”緩緩上前幾步,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平原上響起。
“太子妃,殿下很聰明,但他終究還是太小看陛下的決心了。”
他似乎并不急于動手,反而像一個貓捉老鼠的獵人,享受著獵物最后的掙扎。
他揭示了一個比眼下絕境更加殘酷的真相。
“陛下,早已料到皇后會私調親軍。所以,在黑甲鐵騎南下的必經(jīng)之路上,除了令狐將軍的大軍,更早已埋伏下了神機營最精銳的重炮營!”
此言一出,慕容博等人臉色瞬間煞白。
神機營重炮!那是大周軍中最具毀滅性的武器!
“幽-靈”似乎很滿意他們的反應,繼續(xù)用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只要慕容剛的五千黑甲鐵騎,敢踏入預設的伏擊圈半步,迎接他們的,將會是上百門重炮毀滅性的齊射。相信我,那場面一定會很壯觀,五千忠勇的鐵騎,會在瞬間化為飛灰,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
他給了蕭凝霜一個選擇。
一個比之前給李軒的選擇,更加惡毒,更加誅心的陽謀。
“現(xiàn)在,立刻寫下降書,并親筆寫信勸降慕容剛,承認你們勾結南楚,意圖謀反,讓他交出兵權。我可以做主,保那五千黑甲鐵騎不死。”
“否則,一個時辰之后,你將在這里,親耳聽到五千忠魂被炮火撕成碎片的轟鳴。”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慕-容博等人的心上。
他們一個個睚眥欲裂,恨不得沖上去將“幽靈”碎尸萬段,卻又被那殘酷的現(xiàn)實壓得喘不過氣來。
用自己的名節(jié),用整個慕容家的清白,去換五千將士的性命。
這道選擇題,太痛苦,也太沉重。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地集中在了蕭凝霜的身上,等待著她做出這個足以影響無數(shù)人命運的決定。
平原上,死一般的寂靜。
蕭凝霜沉默了許久,許久。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在熹微的晨光下,絕美而凄涼,卻又帶著一股焚盡一切的決絕。
她緩緩從發(fā)髻間,取下了一枚精致無比的金絲鳳釵。
她對著令狐行云和“幽靈”,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聲音,緩緩說道:“我選第三條路。”
“那就是,在你們動手之前,先送你們上路!”
話音未落,她猛地將內力注入鳳釵之中!
“啾——”
一聲尖銳高亢的鳳鳴之聲,驟然響起!
鳳釵之上,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信號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轟然炸開,形成了一朵巨大而絢爛的鳳凰圖樣,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