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目擊證人,薛蟠是親眼看見佩鳳一邊大喊一邊撕衣服的,雖然他當時還沒想明白咋回事兒。
這事兒要怪,也怪賈珍沒把全部計劃都告知薛蟠,因為他擔心薛蟠喝了酒后守不住秘密。
薛蟠對計劃,只知道他們要把賈雨村灌醉,然后賈珍就有辦法讓賈雨村身敗名裂。
至于是什么計劃,薛蟠只知道涉及女人,具體要怎么干,在什么地方干,他一律不知。
加上他先是發現自己差點得手的竟然是賈蓉,又被驚呼聲嚇得不輕,接著被兩府眾人包圍,里面還夾雜著順天府的捕快。
這一連串的變故,就是個聰明人一時間也得被嚇得失了分寸,何況薛蟠從來不是以智慧見長的。
他心里知道,賈珍是想讓自己扛起一切,他好脫身。但薛蟠覺得自己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背鍋。
他和賈珍的同盟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賈雨村,但他和賈珍的感情可沒那么深。
畢竟來京才幾天,就算再臭味相投,氣味散發也是需要時間的。
自己名聲雖然不好,但若是真被人認為,自己先非禮賈蓉,再非禮佩鳳,那自己以后也不用在榮寧二府里露面了。
何況就算自己不要臉,娘和妹子還要臉呢。看看妹子已經被旁邊的妹子羞得滿臉通紅了……
旁邊的妹子是誰啊?就是寶玉嘴里一直提的那個林妹妹嗎,真是好看啊……
等等,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薛蟠及時冷靜過來,捶胸頓足地喊冤。
“這女子走進后花園時,我正忙活著,哪有功夫看她?要不是她鬼叫這一聲,我都沒注意到她!
我親眼看見她一邊喊一邊撕扯自己的衣服,她撕衣服時我正忙著穿衣服呢,一根指頭都沒動過她!”
賈珍也急了,拼命地沖薛蟠擠眼睛:“薛兄!你再好好想想,你喝醉了,真的能記得那么清楚嗎?酒后失德也不算什么大事兒!”
薛蟠怒道:“喝醉個屁!長安醉雖然厲害,咱倆摻了水喝的,也醉不到這種程度!”
賈珍還要再勸時,賈雨村冷冷地說道:“我說你兩人今日酒量如此好,原來是摻水喝的呀!”
眾人此時心中都已經有了些計較,只是礙于賈珍情面上,無人肯開口。
賈母頓著拐杖:“賈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和蟠兒裝神弄鬼的,喝酒摻水灌醉賈雨村?
然后讓賈蓉把賈雨村帶到后花園里,你的侍妾又偏偏出現在后花園,一邊喊非禮一邊撕衣服?
堂堂公侯府的當家人,干的這都是什么事兒?街頭的流氓混混也沒你這般下作!
看來賈敬想的沒錯,不找個人看著你,你還真是無法無天了!”
賈珍咬牙道:“老祖宗的話,侄孫不敢反駁。可老祖宗也不能別人說什么就是聽什么吧?
薛兄說他喝酒摻水了,我可沒摻。再說薛兄能對蓉兒下手,這般人品,他說的話也可信嗎?”
薛姨媽也火了:“珍哥兒,我兒子雖貪杯好色,人品也說不上好,可他做事從來敢做敢當。
若是他真是酒醉非禮了你的妾室,那他就會跪地下求你打他,卻不會不敢承認!”
眼看眾人鬧得不可開交,賈政急得團團轉,嘴里只嘟囔著:“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
賈赦拈著胡須,面色平靜,眼底深處卻帶著笑意和痛恨,似乎眼前這一幕喚醒了他某些痛苦的回憶一般。
最終還是賈雨村開口了:“算了吧,小孩子胡鬧而已。蟠兒是心直口直之人,什么事兒也藏不住。
在金陵府我收拾過他一次,他對我有氣,拿些烈酒來灌醉我,讓我丟人出氣,也不奇怪。”
此言一出,不但薛蟠瞪大了眼睛,直盯盯地看著賈雨村,就連薛姨媽和薛寶釵也都紅了臉。
眾人都能看明白,薛蟠雖然是被賈珍當槍使了,但他本意可也不只是灌醉賈雨村出氣而已。
他顯然是知道賈雨村喝醉后,賈珍要設計圈套的。雖然不一定詳細,但也肯定知道后果。
賈雨村是何等樣人,別人想到的事兒,他能想不到嗎?可他卻輕輕放過,只說薛蟠是小孩子胡鬧!
薛姨媽低聲道:“賈先生……二老爺如此寬容,讓我無話可說。都是我的不是,孤兒寡母的,少了教訓。
他爹何曾是這樣的人啊?若是他爹還在,與二老爺性子相近,定能成為好友……”
薛姨媽說著也忍不住一陣心酸,默默落下淚來,掏出手絹來拭淚,薛寶釵也跟著紅了眼圈。
林黛玉見此,倒是不好意思了,也拿出手絹來幫薛姨媽擦眼淚,自己也跟著落淚了。
薛寶釵小聲道:“林丫頭,你哭什么?是我哥哥出丑,你剛才還笑話我呢!”
林黛玉搖搖頭:“本來你哥哥陷害先生,我是很生你氣的,可薛姨媽這番話,讓我想起我娘了。
薛大哥和你雖然沒了父親,可跟在娘的身邊,也是好的。我娘沒了,連在爹爹身邊盡孝都做不到……”
薛寶釵見薛蟠之圍已解,心里也暢快了不少,見林黛玉傷心,也有些傷感,小聲打趣道。
“這有什么難的,你和我哥年貌相當,我給你做個媒,讓你當我嫂子,以后你就有娘疼了。”
林黛玉淚水還沒干,就被薛寶釵氣得滿臉通紅,狠狠掐了薛寶釵一把,轉身躲到賈母身后去了。
女子人群中的小動作沒人關心,人們都在看著賈雨村,這件事兒里明顯是兩個人,賈雨村原諒了薛蟠,那賈珍呢?
賈雨村看著賈珍,淡淡說道:“蟠兒惡作劇我能理解,畢竟他和我之前有過些舊怨。
賈珍,你為何要設下圈套來毀我呢?你我無冤無仇,想來是你不愿我當這寧國府的二老爺吧。
這也是自然之理。原本你在寧國府中一手遮天,誰會愿意來個長輩,管頭管腳,讓你不得開心顏呢?
你要搞清楚,這寧國府的二老爺,我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是你爹非要拉著我當的。
既然你對此事如此怨恨,那我從今往后,就不來了。此間之事,你們賈家會有人去告訴你爹的。
和賈家聯宗一事,鬧成這樣,想來也瞞不住。我也只能去求當今和太上皇收回成命吧。”
前面的話已經讓賈珍汗流浹背了,后面賈雨村說道要請當今和太上皇收回成命的話,更是撐不住了。
賈母拐杖一頓,還沒開口,賈珍已經直接跪下了:“二叔饒命,并非如此,并非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