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陽看著眼前滿臉氣憤的老管家。
頓時眉頭一挑：“老頭，本公子勸你少管閑事，不然就讓你知道一下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方陽話音剛落，張龍當先一步踏出。
比老管家高了一頭的升高，再加上那健壯的身軀，直接將老管家完全籠罩在了自己的影子中。
一時間，壓迫力十足。
“你......你要干什么？”老管家被嚇了一跳，趕緊后退一步。
趙虎則是甕聲甕氣的道：“我們公子辦事，從來就沒有排隊一說，后面等著。”
這一次老管家屁都沒敢放一個，低著頭站到了一旁。
后面原本想說話的人，見如此情況，也盡都閉了嘴巴，選擇明哲保身。
畢竟這里不是在外面，大家也都沒帶家丁，若真是動起手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楚雄看著眼前的一幕微微皺眉。
不過現在他更想弄清楚，這皇莊之中，到底有什么事自己不知道的。
幾人靠近門口，頓時便聽到了里面對話的聲音。
“公公，這些是我們南和伯府最新收購的一批土地，這是田契，勞煩公公幫我們辦個掛靠。”
“嗯。”
接著便是一陣算盤的聲音響起。
片刻之后，里面負責辦事的太監聲音響起：“一共是一千畝地，收你五十兩一年，然后收成皇莊要一成。”
“這么多？”南和伯府的管家明顯被驚到了。
“多嗎？嫌多的話，你就去找別人，或者安心去交賦稅，真以為咱稀罕你們來掛靠啊，這可都是掉頭的買賣，一旦被上面查到，我們可都要掉腦袋的。”
小太監頤指氣使的說著，絲毫沒有擔心掉腦袋的意思。
南和伯府的管家聞言，忙是道：“公公說的是，我們愿意掛靠，這點錢不算什么。”
“行，等著。”
小太監說了一句之后便拿著一個印章直接蓋在了田契上面。
然后道：“行了，拿著這些田契，直接去衙門登記一下便可，這樣見年的稅賦便能免去，記得田地收割完成之后，帶著一成的收成過來。”
“是是，公公放心，我懂，我懂！”
管家忙是點頭，然后樂呵呵的從里面退了出來。
看著這一幕，楚雄只覺得胸口有一股怒火熊熊燃燒。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此事？”楚雄聲音低沉，有著隱藏不住的怒火。
“也是剛知道，而且也沒想到這事辦的這么猖獗。”
方陽滿臉無奈，這些人實在是太能找死了。
也就在此時。
房間里的太監滿是不耐的聲音響起：“下一個，趕緊的，不愿意辦就讓別人進來。”
方陽聞言當先就走了進去。
楚雄和楚能幾人也都走了進去。
小太監看到烏泱泱進來一群人。
頓時眉頭一皺，鼻孔朝天的呵斥道：“怎么回事，一個一個的來，怎么一下子進來這么多，不懂規矩嗎？”
方陽聞言。
當即道：“公公莫怪，我們是第一次來，還不知道運作，想要了解一下流程。”
說話間，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已經遞到了小太監手里。
原本還滿臉不悅的小太監，頓時就換了一張和藹可親的臉。
耐心無比的解釋道：“有什么好了解的，你們不想繳官府的稅，拿田契來，掛在咱家的皇莊，幫你們免稅，你們付出相應的代價便可。”
“哦？那要付出什么代價？”方陽滿是好奇的問道。
“也不多，一年的租金，外加一成的收成便可。”小太監直接道。
“這么算的話，和朝廷的賦稅相比確實核算。”方陽點點頭說道。
“那是，主要咱家皇莊還不需要火耗，也沒有其他稅收，不然也不會有這么多人來掛靠。”小太監自豪無比的說道。
一旁的楚雄聽著兩人的對話，臉都黑了下來。
太子楚能見此，直接開口問道：“不對啊，你們這是皇莊，我記得應該朝廷應該沒有規定收租金什么的吧？”
“朝廷葉眉規定能掛靠啊，咱們皇莊這么多人，若是不想辦法增收，給宮里送完錢糧，咱們這么多人都餓死啊。”小太監不悅的說道。
“那也沒必要收這么多掛靠吧？”楚能再次問道。
“多嗎？每年宮里的開銷，還有司禮監、御馬監等上官的孝敬，我們不都得準備。”
“再說了，咱們讓你們拿著田地來掛靠，那可是冒著殺頭的風險，收你們一些東西怎么了？不愿意就別來。”小太監明顯對楚能的問話很反感。
一旁一直不說話的王保，一張臉都要下白了。
天殺的，自己司禮監什么時候收過這家伙的臟錢啊。
想要說話，但是楚雄一個眼神過來，王保瞬間閉嘴。
發現氣氛不對，方陽忙是開口打圓場：“是是，公公說的是。”
畢竟是給了錢的。
小太監臉上的不悅再次消失。
然后耐心道：“行了，你們也想想，買賣一畝良田，縱然是低價買入，那也得交一兩銀子的稅吧，朝廷對于兩天基本就是十稅一，這兩年還有往上增加的意思。”
“除去稅，還有各種賦，再加上火耗等一些列的東西，一畝地留在自己手里的能有五成都是萬幸。”
說著，小太監頓了一下才道：“不然你以為這京師的達官貴人們，為什么要將買的田地掛到咱們皇莊，這樣，咱們有得賺，他們也有得賺，何樂而不為。”
“你們這么做，就不怕圣上知道嗎？”一直沒開口的楚雄皺眉道。
“呵呵，圣上日理萬機哪里有時間管這些小事，只要皇莊準時上交錢糧，沒有人會管的。”小太監說的輕松。
楚雄面色鐵青無比，嫣然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方陽見此，再次道：“不過這一成收成，外加一年租子，還有分給佃農的前，那也要接近三成的收成了，再加上其他的一些支出，我們也掙不到多少啊。”
“這個還不簡單，你只要將佃農的收成壓低一些就是了，不過是一些賤民，有口吃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搶著耕種。”
“若是在糧食收割之前，再借些錢給這些佃農，然后利滾利，讓他們還不起，只能賣身給你，你再轉手將他們已賣，那就分文不出，收成到手，這不是更好。”
小太監說的洋洋自得。
楚雄被氣的手都在發抖。
方陽聽得都忍不住感嘆一句。
真黑啊！
小太監則是完全沒管幾人的情況。
而是催促道：“現在都清楚了吧，田契拿出來吧，咱趕緊幫你們處理了，外面都還在排隊。”
方陽趕緊在懷里掏了掏，然后撓撓頭道：“哎呀，公公，我這田契忘帶了，明天我們再過來吧。”
“行，咱不白收你的錢，明天你就直接進來便可，不用排隊。”小太監當即道。
“多謝公公。”
方陽也是笑著道了聲謝，然后突然問道：“不過，公公你方才說的那個法子，其余達官貴人也都這么操作嗎？”
“差不多，不然你以為咱怎么知道的，行了廢話咱們就不要說了，你放心來，咱們皇莊講究的就是公平公正，價格方面你們放心。”
“是是。”
方陽頻頻點頭。
楚雄則是人都要氣炸了。
出了房間。
楚雄當即怒聲道：“好一個公平公正，說出來的這話，真是讓朕覺得可笑。”
就這樣，帶著怒氣，楚雄和方陽等人走出了皇莊。
“方陽！你說說，這皇莊，還是朕的皇莊嗎？”
方陽聞言，沉吟一下，才道：“陛下，這皇莊永遠都是陛下的皇莊，誰也搶不走，而且既然那些人已經將土地掛靠進來了，那他們便是陛下的皇莊。”
這一下，楚雄反倒是愣住了。
好一會兒才道：“好！不錯，既然掛靠進來了，那便是朕的皇莊！不過是京師之地，不過是一個皇莊，便榮下了不知道多少逃稅的土地。”
“一個伯爵出手便是一千畝土地掛靠，他們到底魚肉了多少百姓！”
楚雄越說越怒，最后更是咬牙切齒的道：“方陽！朕要你推行攤丁入畝、火耗歸公！為百姓減賦！”
一旁的王保聽得心中一緊。
這次陛下是要動真格了。
“陛下放心，臣定當完成任務！”方陽當即道。
得到方陽的回道，楚雄目光瞬間看向王保。
一股上位者的威嚴瞬間籠罩王保。
‘啪嗒！’
王保二話不說，當即跪倒在地。
“陛下，奴婢絕對沒有收過皇莊送上去的一分錢，若是老奴收過他們一分錢，天誅地滅！”
“哼！最好如此！”
楚雄一甩袍袖。
然后冷聲道：“讓四周的黑衣衛還有大內護衛動手，將這皇莊里面的畜生全部拿下！”
“是！”
王保和陸飛同時領命。
不多時，四周的黑衣衛和大內護衛直接沖入皇莊之中。
霎時間，原本井然有序的皇莊直接雞飛狗跳了起來。
楚雄聽著里面亂糟糟的聲音。
冷聲道：“去宮里，給朕將高德叫過來！”
“是！”
王保趕緊去安排。
與此同時。
皇宮內。
御馬監。
掌印太監高德滿臉凝重的坐在主位之上。
面前站著幾個弓著腰的小太監。
“干爹，已經查清楚了，咱們御馬監收受皇莊賄賂的是提督，小的已經命人將其拿下。”
“嗯。”高德點頭。
然后目光看向其他人，緩緩道：“別的吶？”
“干爹，司禮監那邊是監督。”
“干爹，內官監的是掌印和提督。”
“干爹，尚御監事監督和提督。”
......
幾名小太監紛紛開始匯報，宮內十二監，或高或低竟是都有人再收受皇莊的賄賂。
“證據都齊全了嗎？”高德面色陰沉。
“干爹都整理好了，記錄在上面了。”
一名小太監快速將一份折子遞給了高德。
“好，你們去忙吧，估計陛下應該命人來尋雜家了。”
高德話音未落。
外面頓時傳來一道聲音：“高公公！陛下傳召，前往京師城外皇莊見駕！”
“奴才遵旨！”
高德當即回應一聲。
將手中的折子塞進懷中，然后快步出了房間。
另一邊。
皇莊內已經歸于平靜。
一名大內護衛已經在匯報戰果。
皇莊內不管是當差的，還是來掛靠的全部拿下。
震怒無比的楚雄，強壓住心中怒火，看著方陽問道：“方陽，你說，朕該怎么對付朕的這些好臣子？”
“陛下想要推行攤丁入畝，火耗歸公，臣以為可以從皇莊上面入手。”方陽思索一下回道。
“你有想法？”楚雄皺眉。
“陛下，此前臣說過，現在進行火耗歸公和攤丁入畝絕對是很難行的通的，是因為，一旦這些官員上下擰成一股繩來反對，那這政策肯定就施行不下去。”
“因為下面的陽奉陰違，上面的充耳不聞，必定會導致失敗，但是此次皇莊一事，幾乎囊括了大楚多數官員，如此以來，咱們便可以讓他們內部爭執。”
“現如今，咱們已經將管理皇莊的太監抓了起來，賬冊也已經控制住，那么接下來，陛下只需要按照名單抓人即可。”
“前期，咱們先抓一批，然后告訴他們，只要他們愿意交代或舉報其余官員，在此前的貪污等犯罪事實，那他們掛靠在皇莊的田產，就可以還給他們，甚至，他們可以戴罪立功，直接釋放，繼續當官。”
楚能一臉懵：“老方，不是吧，這人都因為貪腐抓了，怎么就放了？還能繼續當官，這太不靠譜了吧？而且這樣的官員，就算放到朝堂上，父皇也信不過他們了啊？”
楚雄聞言也是點頭。
方陽則是微微一笑：“殿下，若是下一批住進來的人，又舉報了這一批人其他的罪證，當如何？”
“這......”楚能震驚了。
沒想到還能這么完。
而楚雄則是皺眉道：“若是如此的話，只怕你將第一批人再抓進去之后，后面的人就要考慮一下再舉報了。”
“陛下，洪水一旦開閘，陛下覺得還能收的住嗎？”方陽微微一笑直接問道。
楚雄聞言，不由點點頭，便沒再多說。
而方陽則是繼續道：“除此之外，經過這兩波的拿人下獄，還有一發，可以讓這些官員自亂陣腳。”
“那便是親人。”
聞言，太子楚能頓時眼前一亮。
“這個法子好，一旦查實犯罪，滅起九族，定能震懾這幫尸位素餐的貪官污吏。”
楚雄則是眉頭微皺：“若是滅九族，只怕牽連會太廣了，若是時間久了，難免不生亂想，以朕看，三族便足夠了。”
方陽：“......”
這父子倆簡直就是活閻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