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后,三位新晉團長立刻投入到熱火朝天的“分家”和規劃工作中。
161團駐地,林志強嗓門最大,他召集全團骨干,站在一個土臺子上,揮舞著大手:
“弟兄們!咱們161團,是從一營這把尖刀上發展起來的!老傳統不能丟!
老子的規劃就一條:練!往死里練!不僅要練隊列、練射擊,更要練膽氣、練白刃戰!”
他瞪著牛眼,對下面的營連長們吼道:“都給我聽好了!各連排,輪流拉到根據地邊緣,找那些偽軍據點、土匪窩子練手!
不見血,算什么兵?
繳獲歸公,但哪個連隊打得漂亮,老子優先給他們換新槍!
咱們161團,要成為支隊的頭等主力,進攻的拳頭!以后大仗硬仗,支隊長第一個想到的,就得是咱們161團!”
下面的干部和老兵們聽得熱血沸騰,紛紛吼道:“團長放心!咱們161團絕不當孬種!”
“對!練出個樣子來,讓其他團瞧瞧!”
一個剛補充進來的新兵,既緊張又興奮地問身邊的老兵:“班長,咱真要去打鬼子啊?”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怕個球!跟著林團長,保管你殺鬼子殺到手軟!到時候別尿褲子就行!”
引得周圍一陣善意的哄笑,緊張氣氛沖淡了不少。
162團駐地,陳安的風格則截然不同。
他沒有召開喧囂的動員大會,而是將各營連長、參謀以及選拔出來的文化教員召集到團部,攤開了地圖和花名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們,總部和支隊信任我們,給了我們162團的番號。
我們要對得起這份信任。我的規劃是:精兵、強干、扎根。”
他指著地圖:“首先,整訓要科學。新兵按體能、悟性分班,因材施教。
射擊訓練不能光靠感覺,要總結規律,培養狙擊手苗子。
各連必須配備文化教員,每天識字、學政策,我們要的是有思想、有覺悟的戰士,不是莽夫。”
他看向負責訓練的副團長:“其次,以老帶新要形成制度。一個老兵帶三個新兵,包教包會。訓練成績與伙食掛鉤。”
最后,他強調:“最重要的是群眾紀律。我們162團,不僅要能打仗,更要贏得民心。
各連抽出人員,組成助民小組,幫助老鄉挑水、劈柴、干農活。
我們要讓根據地的老百姓真心實意地擁護我們,這樣我們才能像魚入大海,扎根于此。”
一位連長忍不住問道:“團長,那咱們不打仗了?”
陳安看了他一眼:“打!當然要打!但打仗不是為了逞一時之勇。我們要打有把握的仗,打能擴大根據地、鍛煉隊伍的仗。
情報要準,準備要足,動作要快,戰果要實。我們要讓鬼子覺得,我們162團像一根釘子,扎在哪里,哪里就讓他們難受!”
這番條理清晰、目光長遠的規劃,讓在場的干部們心悅誠服,心中對162團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163團駐地,高明則更側重于實際和后勤。他召集干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著后勤處長和各營營長清點家底。
“家伙都分到位了嗎?步槍、機槍、子彈,數量核對清楚沒有?”
高明仔細查看著清單,“特別是那幾門步兵炮和擲彈筒,炮手選拔好了嗎?
訓練場地找好了沒有?別到時候有炮不會打,成了擺設!”
他對一位營長說:“老李,你們營靠近山邊,給我劃出一塊地方,組織戰士們開辟訓練場,模擬據點攻堅。土木作業也不能落下,挖戰壕、修掩體,這是保命的本事!”
接著,他又對另一位負責后勤的干部吩咐:“跟地方上的同志多聯系,看看能不能收購一些鐵料、木材,特別是硫磺、硝石這些造火藥的東西!
咱們現在家大業大,光靠繳獲不行,得想辦法自己有點家當。
兵工廠建好前,咱們自己也得動起來,復裝子彈、制造手榴彈,哪怕效率低點,也能應應急。”
他拍了拍手,對眾人說:“咱們163團,我不求像161團那樣鋒芒畢露,也不求像162團那樣事事講究。
咱們就一樣:扎實!訓練要扎實,防守要扎實,后勤要扎實。
要把咱們的防區,經營得像鐵桶一樣!讓鬼子無從下口,讓兄弟部隊放心地把后背交給我們!”
高明的務實作風感染了大家,干部們紛紛領命而去,開始忙碌而有序地工作。
………
就在三個團轟轟烈烈展開整訓和發展的同時,被命名為“磐石谷”的兵工廠選址處,建設也悄然啟動。
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一支由支隊直屬隊精銳、抽調的部分可靠老兵以及從附近村莊招募的經過嚴格審查的民工組成的建設隊伍,在魏大勇帶領的警衛分隊護送下,開進了峽谷。
方東明和呂志行親自到場主持了簡單的開工儀式。
沒有鞭炮,沒有鑼鼓,只有戰士們和工人們眼中燃燒的堅定信念。
方東明站在水潭邊,對聚集在一起的眾人說道:“同志們,這里,將是我們晉西北支隊未來的心臟!
我們今天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為了明天前線的戰士們能少流一滴血!
為了我們能造出更多的子彈、手榴彈,甚至大炮,把鬼子趕出華夏!困難很多,但我相信,沒有我們八路軍克服不了的困難!”
“保證完成任務!”低沉而有力的回應在峽谷中回蕩。
建設立即展開。清理洞穴、平整土地、修建隱蔽的工棚和道路……一切都在緊張地進行。
為了保密,所有物資運輸都在夜間進行,人挑肩扛,騾馬馱運,硬是在崎嶇的山路上,開辟出一條生命線。
………
幾天后,李云龍和孔捷一起來到支隊部,找方東明“訴苦”。
李云龍一進門就嚷嚷:“支隊長,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你看看林志強他們,又是分兵又是練膽,家當也厚實。再看看我老李,手里就那點存貨,心里沒底啊!”
孔捷也幫腔道:“是啊,支隊長。新一團和獨立團也是支隊的主力,這兵工廠還沒產出,眼下的彈藥補充……”
方東明看著他們,笑了起來:“怎么,坐不住了?看到人家分家底,眼紅了?”
李云龍梗著脖子:“眼紅咋了?老子就是眼紅!你答應過的,兵工廠產出優先補給一線!”
“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方東明示意他們坐下,話鋒一轉,“不過,老團長,孔團長,眼下有個任務,要是你們完成得好,我提前給你們批條子,從支隊儲備里調撥一批彈藥給你們,怎么樣?”
李云龍眼睛一亮:“什么任務?打哪里?你盡管說!”
孔捷也提起了精神。
方東明走到地圖前,指向一個點:“不是讓你們去打大仗。是這里,黑云寨。
盤踞著一股土匪,大概兩三百人,頭子叫謝寶慶。
他們不敢打鬼子,就專門禍害老百姓,而且卡在咱們聯系外線的一條通道上。
之前咱們剛來,顧不上他們。現在,是時候拔掉這顆釘子了。”
他看向李云龍和孔捷:“你倆商量一下,誰去?打下黑云寨,繳獲的武器彈藥,你們自己留一半,上繳一半。
另外,我再額外批給你們每個團三萬發步槍子彈,五百顆手榴彈!”
李云龍立刻跳起來:“我去!這種小毛賊,老子新一團一個沖鋒就解決了!”
孔捷不干了:“老李,上次白馬莊就是你的人打的頭陣,這次該輪到我們獨立團了!”
兩人竟為了一個打土匪的任務爭了起來。
方東明和呂志行相視一笑。
呂志行打圓場道:“我看這樣,主攻任務交給獨立團吧,相信孔團長能夠完成這個任務。至于繳獲和補充,按支隊長說的辦。”
孔捷得意地瞥了孔捷一眼,摩拳擦掌:“老李,你就瞧好吧,看老子怎么收拾謝寶慶這個王八蛋!”
看著孔捷興沖沖離開的背影,李云龍撇了撇嘴也沒多爭論,畢竟只是一伙土匪而已。
他不知道方東明的想法,要知道,在前世,方東明看過的亮劍電視劇中,魏大勇就是死于黑云寨,后面又被李云龍給滅了。
這次,方東明就是提前要將黑云寨給覆滅掉。
至于為何讓獨立團去,看中的就是孔捷的性格,在消滅掉匪首后,剩余的一些或許可以發展成他們獨立團的兵員。
李云龍畢竟太剛了些,而且新一團也算得上是兵強馬壯,去干這個活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見也沒什么事情了,李云龍就從支隊部里面出來,背著手在新一團駐地溜達,檢查戰士們訓練情況。
剛走到村口,就聽見一陣清脆又帶著火氣的女聲:
“哎!你們是哪個部分的?這柴火垛是俺們婦救會好不容易給傷員們準備的,誰讓你們隨便抱走的?還有沒有點紀律了!”
李云龍循聲望去,只見楊秀芹正叉著腰,對著幾個面紅耳赤的新一團戰士訓話。
那幾個戰士手里還抱著干柴,進退兩難。
楊秀芹,李云龍是認識她的,乃是趙家峪的婦救會主任,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高挑,一根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甩在腦后,臉龐是健康的紅黑色,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透著一股子山里姑娘特有的潑辣和倔強。
“咋回事?”李云龍沒有猶豫,直接踱步過去,皺著眉頭問道。
戰士們一看是團長,趕緊立正敬禮:“團長!我們…我們看炊事班柴火不夠了,想就近…”
“就近?就近就能拿老百姓的東西?”李云龍把眼一瞪,“老子平時怎么教你們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都就著飯吃啦?都給老子放下!”
戰士們趕緊把柴火放回原處。
楊秀芹看到李云龍,語氣緩和了些,但還是帶著不滿:“李團長,你們八路軍是咱老百姓的隊伍,俺們支持隊伍打鬼子沒二話!
可這也不能亂了章程啊!這柴火是給重傷員熬藥取暖用的,你們抱走了,傷員同志咋辦?”
李云龍被一個年輕姑娘當面說教,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道理在人家那邊,他也不好發作,只能梗著脖子道:
“行了行了,是老子沒管教好手下!回頭我收拾他們!柴火少不了你們的!”
說完,他瞪了那幾個戰士一眼:“還愣著干啥?自己去后山砍柴,砍雙倍還給婦救會!”
“是!”戰士們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楊秀芹看著李云龍那副又想講理又拉不下臉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李團長,你也別怪他們,新同志不懂規矩。以后有啥需要,讓司務長直接來找俺們婦救會協調就行,別自己亂拿。”
這一笑,如同山野間綻放的山丹丹花,帶著一股清新潑辣的美,讓李云龍愣了一下。
他老李打仗在行,可跟大姑娘打交道經驗實在匱乏,尤其是這么伶牙俐齒的。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便背著手,裝作繼續巡視,快步走開了,心里卻莫名地記住了這個膽大敢說、辦事利落的婦救會主任。
自那以后,李云龍不知怎的,去支隊部開會的次數似乎勤快了些。
而另外一邊,方東明可不知道李云龍的愛情來了,或者說下意識的忽略了過去,畢竟現在是真的太忙了。
部隊整編千頭萬緒,根據地建設百廢待興,還要時刻提防日偽軍的動向。
另外還牽掛著那處隱藏在深山峽谷中的希望之火——磐石谷兵工廠。
這天,他處理完支隊部緊急公務,對呂志行交代了幾句,便帶著魏大勇和兩名警衛員,再次騎馬趕往磐石谷。
越是接近峽谷,道路越是崎嶇難行。
原本只有野獸蹤跡的荒徑,如今被踩踏出一條勉強可供人畜通行的便道,路上還能看到夜間運輸隊留下的深深車轍和散落的草料。
“支隊長,小心點,前面路滑。”魏大勇在前面引路,不時回頭提醒。
方東明點點頭,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山勢和植被,心中默默評估著隱蔽性和防御要點。
“和尚,警衛排的暗哨布置到位了嗎?關鍵制高點一定要牢牢控制住。”
“放心吧支隊長!”魏大勇拍著胸脯,“按照您的吩咐,明哨、暗哨、游動哨,三道防線!
進出谷口都有暗語,陌生人絕對摸不進來。俺還帶人在幾個險要處設置了滾木礌石,鬼子要是敢來,夠他們喝一壺的!”
方東明滿意地“嗯”了一聲。保衛工作,是兵工廠的生命線,容不得半點馬虎。
穿過最后一道由天然巖石和偽裝網構成的隘口,眼前豁然開朗。與幾日前相比,谷內的景象已然大變樣。
瀑布依舊轟鳴,水潭依舊清澈,但原本雜草叢生、亂石遍布的谷地,已經被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場地。
幾百名戰士和民工正在嘿呦嘿呦地喊著號子,用最原始的工具——鐵鎬、鐵鍬、籮筐——開挖地基,平整洞穴。
叮叮當當的敲打聲、號子聲、鋸木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充滿力量的建設交響樂。
“支隊長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正在忙碌的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圍攏過來。
負責現場指揮的,是支隊直屬工兵連的連長,一個皮膚黝黑、手掌粗糙的漢子,名叫石開山。
“支隊長!”石開山抹了把汗,敬了個禮,“您怎么來了?這里灰塵大。”
“來看看進度。”方東明擺擺手,目光掃過熱火朝天的工地,“怎么樣,老石,還順利嗎?”
“報告支隊長,同志們干勁都很足!”
石開山指著正在施工的區域,“您看,靠東邊那個最大的洞穴,作為主要機加工車間,正在擴洞和加固。
旁邊幾個小點的彈藥組裝、火藥處理車間和倉庫也正在修整,咱們人多力量大。
另外,水潭邊上的鍛工棚和木工棚我們計劃在最后開始修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難色:“就是…就是工具太簡陋了,全靠人力,進度比預想的要慢一些。
而且,合格的木料和石料也需要從更遠的地方運,夜里運輸壓力很大。”
方東明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又看了看戰士們用粗大原木搭建的棚架骨架,沉聲道:“困難我知道。
但我們沒有退路,只能迎難而上。工具問題,我會想辦法再從各團抽調一些,另外,看看能不能從敵占區搞點五金工具進來。
木料石料,讓后勤處加大收購力度,多開辟幾條秘密運輸線。”
他站起身,拍了拍石開山的肩膀:“老石,你是老工兵了,經驗豐富。
既要保證進度,更要注意質量和安全,特別是洞壁加固和防火,絕對不能出問題!”
“是!保證完成任務!”石開山挺直腰板回答。
方東明又走向一群正在用青磚和粘土砌筑爐灶的老師傅。他們是支隊千方百計從根據地和敵占區請來的鐵匠和窯匠。
“老師傅,辛苦你們了。”方東明客氣地打招呼。
一位年紀稍長的老師傅連忙放下手中的瓦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不辛苦,不辛苦!
首長,能為咱們自己的兵工廠出力,是俺們的福氣!您看,這是俺們盤的地火爐,等弄好了,打鐵、化銅都沒問題!”
方東明仔細看了看那初具雛形的爐灶結構,他雖然對具體工藝不精通,但也能看出老師傅們是用了心的。
“好,太好了!以后造槍管、復裝子彈,可就全靠你們這爐火了!”
“首長放心,俺們一定把看家本事都拿出來!”老師傅們紛紛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