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的喪儀按理說該是回到皇宮操辦，讓命婦進宮跪拜吊唁的。
可慕容奕沒有說要回宮，謝妃就只能在行宮操辦烏止的“后事”。
謝妃求之不得，若是回了皇宮，那所有的事情將變得困難得多。
今夜燭光暗淡，只有鸞水榭的幾人在慕容奕的棺槨前守夜。
四更時分。
夜深人靜。
謝妃披著夜色悄然而至。
映綠和墨影見到謝妃，一個激靈，所有的困意全都消散不見。
三人沒有說話，對視了一眼，一齊用力推開了封存著烏止尸身的棺槨。
躺在棺材中的烏止容顏依舊，沒有半分枯萎或者腐爛的樣子。
謝妃從袖帶中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鮮紅似血的藥丸，塞入烏止的口中。
輕抬烏止的下巴，烏止喉間滾動，藥丸就被吞入腹中。
映綠在一旁緊緊絞著手，見到謝妃縮回了手，連忙去查看烏止的神色。
“娘娘，這樣就可以了嗎？”
“嗯，服下假死藥的解藥，半柱香之內就會蘇醒，不過人可能會有些虛弱，你們去準備一碗參湯來。”
聽到這話的映綠面上露出喜色，轉身就去了小廚房。
烏止醒來后，看著比上次要豪華很多的棺材，心中只有：“……”
她今年真是要升棺發財，短短一個月，進了兩次棺材。
上次的事情還歷歷在目，烏止實在不想在棺材里躺著。
剛想動，才發現身體虛弱的不行。
“別動。”
謝妃提醒，“你現在很虛弱，待會喝碗參湯補補。”
烏止這才發現謝妃就在棺材旁，這種從棺材里的視角看人的感覺實在奇怪。
但她沒忘了對謝妃表示感謝：“多謝你，用了你最后一顆假死藥。”
“我原以為，這一切不過是你多心了，誰知道她竟然大膽至此，明知道你身后有烏家，有長公主，還敢對你動手。”謝妃語調悵然，又道，“你不用謝我，當初若是我能看住公主，你也不會連累至此。”
說著，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謝妃心虛：“該是我謝謝你才對，皇上給我晉為妃位，主持你的喪儀。”
烏止莞爾，“這是我死后的第幾天？”
“第四天。”
“第四天？可是中間出了意外？”
她們當初約定好的是下葬后的第三天喂她解藥。
“是皇上當初不愿意將你安葬，我在騰極殿遇見了烏大人，還是烏大人說將公主抱來，才能讓皇上準許你下葬。”
“珺兒人呢？”
“在騰極殿，這兩日皇上一直看著公主。”
好像是將烏止的感情，全部轉移到了小團子身上一樣。
不過后面一句話，謝妃沒說出口。
她問道：“宸妃，你想知道你死后的事情嗎？”
“會影響我離開的決定。”
謝妃也算是了解烏止的性格，她想了想點頭：“會。”
“那就別說了。”
烏止閉上眼睛。
雖然謝妃沒說，但烏止從自己晚一天下葬，她好像就看到了慕容奕那張悲痛的臉。
她不敢想，一想的話，她就會心軟，就會舍不得離開。
可她必須離開。
她離開，慕容奕才不會陷入兩難的境地。
至于小團子。
烏止原本想把小團子也帶走。
可如果她和小團子都沒了，慕容奕非瘋了不可。
如果謝妃知道了烏止所想，她一定會說。
慕容奕現在就已經瘋了。
……
下葬那日。
謝嬪見過李中之后，就決定不要驚動慕容奕。
天還沒亮的時候，喪儀隊伍就浩浩蕩蕩的向行宮出發。
而在隊伍看不到的角落，有三撥人馬，不約而同地跟著送葬的隊伍。
一撥人在烏止安葬之后就潛入了皇陵，撬開了烏止的棺材，在棺材中看到了烏止的尸身，還上手摸了摸，確定是真人之后，那人才離開。
而另外一撥人，整整在皇陵外，監視了整整一個月，沒發現有什么異常后才回去復命。
而最后一撥人馬顯然是發現了前兩撥的存在。
在第二撥人走了之后，才潛入皇陵，做了和第一撥人同樣的事情。
之后才回去復命。
只可惜，他們都沒發現，棺槨中的人，并不是烏止。
而真正的烏止，早在出殯的那天，就化妝成小太監，悄悄地離開了皇宮。
此時正在江南最富庶的地方，開展她的事業。
……
行宮，騰極殿。
慕容奕正端著碗，給小團子喂著果泥，而面前站著的，正是那日被秘密派出去的夏京南和周青山。
“皇上，幸不辱命，臣拿到了楊氏一族死士調遣的記錄。”
有了這份記錄，就可以證明當初在荊州城外的那場刺殺，是皇后所為。
刺殺皇上，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皇后，太后，楊家全得玩完。
慕容奕只是掃了一眼那本冊子，又轉過頭去專心喂孩子。
夏京南臉色復雜，他們進宮前聽說了宸妃的事情。
沒想到出發之前還和她們好好說話的烏止，一個月后竟然天人永隔。
而烏行和烏夫人還被關在天牢。
眼見著顯赫一時的烏家，好像再次回到最初的樣子。
“你們辛苦了，想要什么賞賜？”
一碗果泥見底，慕容奕放下碗，拿過一旁的帕子給小團子擦嘴，這才問道。
聞言，夏京南立刻跪下：“皇上，臣不敢邀功，更不敢要什么賞賜。
只是臣聽說了烏大人的事情，求皇上看在……”
“咳咳——”
眼看著夏京南就要踩到高壓電線，李中連忙出聲制止。
只是卻沒能打斷夏京南的話。
“求皇上看在烏大人情有可原的份上，放烏大人出來吧。”
慕容奕將小團子抱起來拍著后背，仿佛沒有聽到夏京南這句話似的。
殿中一時安靜了下來。
只有李中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好在這個時候小團子出了聲：“父皇，舅舅犯錯了嗎？那罰他不準吃桃子果泥好不好。”
室內變得更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慕容奕給小團子換了個姿勢：“好，就聽珺兒的，罰他不準吃果泥。”
“謝謝父皇。”小團子抱著慕容奕的脖子甜甜道。
慕容奕冰冷的心，這才像是照進暖陽，他將小團子抱緊了些，仿佛只要有小團子在，他和烏止的聯系就沒有消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