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笙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來到了詭見愁。
推開門，熟悉的陳舊紙張，香燭和淡淡藥材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已是傍晚，店里沒有客人，只有暖黃的燈光。
孟九笙剛走進來，還沒來得及放下手里的東西，就聽到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孟九笙？這么晚了，你怎么會過來？”
白凌像一只輕盈的蝴蝶，從二樓飄然而下，語氣中帶著疑惑。
她依舊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連衣裙，長發扎成魚骨辮，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嗯，剛從靜瀾學府回來，有點事。”
孟九笙對白凌點了點頭，她在柜臺后的老式圈椅里坐下，揉了揉眉心。
事情接連不斷，實在是讓人有些疲憊？
“事情解決了嗎？聽許紹陽在電話里說，好像是什么游戲惹的禍？”白凌湊過來，好奇地問。
同時她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壺，去后面小間給孟九笙燒水泡茶。
“暫時封住了作祟的東西，但源頭沒找到。”
孟九笙接過白凌遞來的溫茶，喝了一口，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繼續說道：“是個叫《荒宅迷蹤》的手機游戲，制作和傳播都很隱蔽，網上幾乎查不到有效信息。”
她看著手中那顆透明珠子，眉頭微蹙：“得找到制作這東西的人，或者至少摸清他們的傳播網絡和目的，否則，只會有更多像林皓那樣的玩家中招。”
白凌眨巴著大眼睛，安靜地聽孟九笙說完，然后挑了挑眉：“我來試試？”
“你？”孟九笙有些意外地看向白凌。
她知道白凌是修行數百年的白蛇，心思純凈，天賦不凡，尤其擅長幻術、迷陣和與自然生靈溝通。
但電腦網絡……這似乎和她山野精怪的形象差距有點大。
白凌瞥向孟九笙：“怎么，看不起我？”
她憤憤的說：“我雖然以前長年住在山里，但又不是山頂洞人，什么都不懂。”
她也會下山學習現代文化和科技的好不嗎。
什么黑客技術，信息追蹤，那都是她早些年玩剩下的。
孟九笙聽得有些愣神。
一條在山里清修了數百年的白蛇，居然還是個技術宅？
這反差讓她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你真的……會這些？”孟九笙確認道，語氣里還是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廢話。”
白凌沒有理會孟九笙的質疑，而且反身回到二樓，很快就抱著一個看起來相當輕薄時尚的銀色筆記本電腦下來了。
她把電腦放在柜臺上，開機，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屏幕亮起，界面干凈專業，甚至還有一些孟九笙都看不懂的編程軟件和終端窗口。
“所以，你剛才說那游戲叫什么來著？”白凌躍躍欲試，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
孟九笙也不再猶豫，快速將《荒宅迷蹤》的情況，以及自己的猜測，一五一十詳細地告訴了白凌。
白凌聽得十分認真，小臉也變得嚴肅起來：“等著，我一定把他們的老底都挖出來。”
她立刻在電腦前坐下，神情專注，手指如飛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屏幕上的窗口不斷切換，代碼如瀑布般滾動，各種搜索工具和追蹤程序被迅速調用。
孟九笙在一旁看著，發現白凌操作起來行云流水，效率極高，甚至比許多專業的網絡安全人員還要熟練精準。
她不禁再次感嘆，她對白凌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店鋪里只剩下白凌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和電腦風扇低沉地嗡鳴。
昏黃的臺燈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墻壁上。
忽然，白凌“咦”了一聲，停下了動作。
“怎么了？有發現？”孟九笙立刻問道。
“這個游戲的原始傳播節點很分散，而且大部分都用了很高明的跳轉和偽裝，甚至有些IP直接指向了暗網的匿名區域，常規手段很難深入。”
白凌指著屏幕上一些復雜的數據流圖譜，眉頭微蹙，“不過……”
她切換了幾個窗口，調出一份看起來像是論壇歷史存檔的數據：“我在幾個非常冷門的早期互聯網靈異論壇的深層緩存里，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白凌將屏幕轉向孟九笙：“你看，大概七八年前，就有人在這些論壇里，用不同的ID，零星地發布過一些類似《荒宅迷蹤》設定的恐怖故事片段，還有一些自稱‘能帶來的真實恐怖體驗’，但需要特定方式下載的小程序和文本文件，只是當時沒什么人注意，很快就沉了。”
“從這些零星的信息殘留里，我提取出了一些共同的特征碼和一種非常微弱，類似能量簽名的東西。”
白凌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帶著困惑：“這種簽名很特別，不完全是電子數據，也不完全是陰性能量，更像是……兩者的古怪混合，而且，它似乎會學習和進化。”
她調出另一份分析圖：“我對比了最近能找到的《荒宅迷蹤》不同版本的數據包，發現這種‘混合簽名’在不斷增強，對玩家情緒的捕捉和反饋也變得越來越精準，越來越有誘導性。”
就好像，這東西本身，在通過每一次傳播和玩家互動，變得更聰明，更懂得如何讓人恐懼。
孟九笙眼神一凜：“你是說，這游戲或者游戲里藏的那個東西，是活的？而且在不斷成長？”
“有點像……”白凌不太確定地說，“更準確說，它像是一個被人喂養出來的數字怨靈雛形。”
“制作它的人，可能不僅僅是在收集負面情緒，更是在用這些情緒投喂和訓練這個東西。”
聽到這話，孟九笙陷入了思考。
如果真是這樣，那幕后黑手的目的就不僅僅是為了收集“能源”那么簡單了。
他們應該是在培育某種前所未有的，結合了現代科技與古老邪術的新型邪物！
“能追蹤到最近的喂養節點，或者制作并控制這個數字怨靈的源頭嗎？”孟九笙沉聲問。
白凌手指再次在鍵盤上飛舞：“我試試。”
這種混合簽名雖然隱蔽，但既然它需要和現實世界的玩家交互來獲取食物，就一定會留下更深的痕跡……
尤其是，當它進食的時候……
白凌的眼神銳利起來，如同鎖定了獵物的靈蛇。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孟九笙看著聚精會神的白凌，連呼吸都跟著靜了下去。
“找到了！”
白凌突然低呼一聲，語氣帶著興奮：“就在今天凌晨！云城范圍內，有三個不同的IP地址，同時向游戲的深層控制節點發送了異常大量的數據流，里面充滿了恐懼、絕望的情緒殘渣！這三個IP……”
她迅速查詢定位。
“一個在靜瀾學府范圍內，應該就是林皓那邊，另外兩個，一個在南城區的藍月網吧，另一個……”
白凌頓了頓，聲音有些異樣：“在城北的安寧精神病院附屬療養區。”
孟九笙的瞳孔驟然收縮。
靜瀾學府、網吧、精神病院……
受害者的分布，似乎并沒有特定規律，但無疑都是容易聚集負面情緒和脆弱精神狀態的地方。
而精神病院……
那里本身就充斥著各種痛苦、混亂、非正常的精神能量，簡直是這種數字怨靈絕佳的養殖場。
“安寧精神病院……”
孟九笙低聲重復這個名字，眼神冰冷：“看來，得去那里走一趟了。”
白凌關掉電腦，看向孟九笙：“我跟你一起去。”
孟九笙看著白凌清澈卻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