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剛過，沈青云剛洗漱完，房間門就被輕輕敲響。
他走過去開門，看到劉福榮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個筆記本，神色比平時更顯謹慎。
“省長，有個重要情況向您匯報。”
劉福榮走進房間，壓低聲音說道：“昨天半夜，省廳刑偵總隊的專案組已經到高遠縣了。總共二十個人，由王春明副總隊長帶隊，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們分成四組，分別住進了縣里的三家洗浴中心和一家賓館，現在都已經安頓好了，沒人察覺異常。”
沈青云點點頭，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安靜的街道。
清晨的高遠縣還沒完全蘇醒，只有零星幾個早點攤冒著熱氣，這種平靜下藏著的暗流，讓他心里的緊迫感又重了幾分。
“王春明的安排很穩妥，沒打草驚蛇。”
他轉過身，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直接說道：“你現在聯系他，讓他來我房間一趟，我要當面聽他匯報具體情況。”
“好，我馬上給他打電話。”
劉福榮拿出手機，走到走廊盡頭撥號碼，刻意避開了房間里的話筒，怕被酒店的線路監聽。不過兩分鐘，他就回來回話：“省長，王隊說已經在樓下了，馬上上來。”
沈青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裝。
一件普通的淺灰色 T恤，是特意讓劉福榮在縣城超市買的，和平時穿的正裝截然不同。
他不想因為穿著暴露身份，畢竟高遠縣的水有多深還不清楚，張衛國能和縣長、公安局長扯上關系，保不齊縣城里到處都是他的眼線。
…………
敲門聲再次響起時，沈青云喊了聲“進來”。
房門被推開，一個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刑偵總隊副總隊長王春明。
他穿著黑色夾克，頭發剪得很短，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但眼神卻很銳利，一進門就朝著沈青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首長，刑偵總隊專案組奉命抵達，向您匯報情況。”
“坐吧，不用拘謹。”
沈青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緩緩說道：“路上沒出什么岔子吧，有沒有人跟著你們？”
王春明坐下，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張折疊的地圖，攤在桌上。
是高遠縣的縣城地圖，上面用鉛筆標了幾個紅點。
“報告省長，我們從省廳出發后，分四批走了不同的路線，每批都換了兩輛車，到了高遠縣邊界又各自打車進城，全程沒發現有人跟蹤。您看，這幾個紅點是我們隊員的落腳點，分別在城東的溫泉洗浴、城西的康樂中心、城南的如家賓館和城北的大眾洗浴，四個點剛好把縣城圍起來，方便互相照應，也能覆蓋主要區域。”
畢竟是專業人員，這方面還是不用擔心的。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手指點了點“溫泉洗浴”的位置：“這個洗浴中心離育才服裝廠很近，張衛國的公司就在那一片吧？”
“您記得真準。”
王春明立刻回答道：“溫泉洗浴離育才服裝廠只有兩條街，我們特意安排了五個隊員住那，就是想近距離觀察服裝廠的情況，比如每天的進出車輛、人員往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偷稅漏稅或者其他違規的證據。另外，張偉經常去的幾家酒吧、歌廳，我們也安排了人盯著了。”
聽到張偉的名字，沈青云的眉頭皺了一下。
昨天晚上在洗浴中心門口看到張偉打人的場景還在眼前，那股囂張跋扈的勁兒，顯然是長期被縱容慣了。
“你們要注意調查張偉平時的行蹤，除了吃喝玩樂，看看他有沒有參與張衛國的生意。”
沈青云囑咐道。
“是，我知道了。”
王春明輕輕點頭，隨即說道：“我們從省廳調了張偉的前科記錄，三年前在江平市因為尋釁滋事被拘留過十五天，當時也是高遠縣公安局辦的案，最后從輕處理了。這次來之前，我們也聯系了江平市局的老同事，他們說張偉在江平市的圈子里名聲很臭，經常仗著張衛國的勢力欺負人，但沒人敢報警，怕被報復。至于他有沒有參與張衛國的生意，我們還在查，打算從他的銀行流水和社交關系入手。”
沈青云點點頭，心里對王春明的細致很滿意。
他知道，對付張衛國這種有背景的人，不能急著動手，必須把證據查扎實，否則一旦打草驚蛇，讓他和背后的官員串供，后續就難辦了。
“現在給你們明確幾個調查重點。”
沈青云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第一，優先查林高明被拘留的案子。高遠縣公安局當時作出行政拘留決定的依據是什么？有沒有完整的筆錄、證據鏈？為什么不保障林高明的陳述申辯權？這里面肯定有貓膩，你們要去縣局的檔案庫里調卷宗，注意別讓人發現，最好是找個借口，比如核查舊案，先把卷宗拿到手。”
王春明立刻在筆記本上記下：“明白，我會安排兩個對檔案管理熟悉的隊員，偽裝成省廳督查組的人，去縣局調卷。如果縣局的人刁難，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實在不行，就申請省廳發函，強制調卷。”
“第二，查育才服裝廠的問題。”
沈青云繼續說道：“林高明說校服質量有問題，你們去聯系專業的檢測機構，秘密取樣。比如去學校找學生要幾件穿過的校服，或者去服裝廠的廢料堆里找樣品，檢測一下是否符合國家標準。另外，張衛國號稱是高遠縣首富，他的公司有沒有偷稅漏稅、非法占地、強迫交易這些情況？特別是校服采購，是不是通過不正當手段拿到的訂單？這些都要查清楚。”
“這個我們已經有初步計劃了。”
王春明補充道：“我們帶了兩名經偵出身的隊員，打算先從縣教育局的采購記錄入手，看看育才服裝廠最近幾年的校服訂單是怎么中標的，再去稅務局查他們的納稅記錄。另外，我們也安排了人去走訪服裝廠的工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壓榨工人、違法生產的證據。”
“第三，盯緊張衛國和李朝林的關系。”
沈青云的眼神更加凌厲，緩緩說道：“林高明說李朝林是張衛國的馬前卒，這里面肯定有利益輸送。你們去查李朝林的銀行流水、房產、車輛，看看有沒有不明來源的收入，特別是和張衛國或者他公司相關人員的資金往來。另外，縣長、縣委書記和張衛國的關系，也要暗中調查，注意分寸，別打草驚蛇，現階段主要是收集線索，不要驚動他們。”
王春明重重地點頭：“請省長放心，我們一定小心行事，每一步都提前制定預案，絕不暴露目標。隊員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展開工作。”
沈青云看著王春明，心里有了底。
王春明在刑偵總隊干了二十年，破過不少大案要案，最擅長的就是秘密偵查，讓他帶隊，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還有一點要注意。”
沈青云最后叮囑道：“保護好林高明的安全。他是關鍵證人，張衛國要是知道他舉報了，肯定會報復。你們安排兩個人，暗中跟著林高明，別讓他出事。”
“已經安排了。”
王春明立刻回應道：“昨天晚上我們到了之后，就派了兩個隊員住在林高明家附近的民宿，二十四小時盯著，確保他的安全。另外，我們也跟林高明通過電話，讓他最近盡量少出門，有情況隨時聯系我們。”
頓了頓。
他小心翼翼的對沈青云說道：“省長，您看能不能再調一些人過來？”
“可以。”
沈青云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畢竟想要全面展開調查，光靠這些人肯定是不夠的。
說著話。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紅點。
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進房間，在地圖上投下一片光斑，但他的心里卻沒有絲毫放松。
+高遠縣的黑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一個縣城的服裝廠老板，能拉攏縣長、公安局長，甚至讓公安部門隨意拘留舉報者，這背后肯定牽扯著更復雜的利益鏈。
“你們盡快展開工作，有任何重要線索，第一時間向我匯報，不要通過省廳的公開線路，用我們之前約定的加密頻道。”
沈青云拍了拍王春明的肩膀：“辛苦你們了，這個案子關系到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王春明站起身，再次敬禮：“請省長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查清楚所有問題，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看著王春明離開房間，沈青云走到窗邊，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樓下的街道拐角。
劉福榮這時走了進來，遞給他一杯熱水：“省長，您要不要吃點早餐？樓下有個早點攤，賣的豆漿油條挺地道的。”
沈青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卻還在想著案子：“先不急，等會兒我們再出去轉轉，看看縣城里的情況。王春明他們雖然來了，但我們也不能閑著，多了解點情況，總能發現有用的線索。”
他放下水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高遠縣的街道漸漸熱鬧起來，行人們來來往往，臉上帶著尋常的表情，可誰又知道，在這些尋常的背后，有多少人正遭受著張衛國等人的壓迫？
沈青云握緊了拳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這個黑惡團伙連根拔起，還高遠縣老百姓一個公道，也給所有被欺壓的人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