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他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追問,試圖找出任何能證明這只是誤會的蛛絲馬跡。
然而,就在他開口之前——
站在窗前的那個身影,緩緩地轉了過來。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格外的優雅和從容。
然后,在陸景言震驚到幾乎凝固的目光注視下,她抬起手,纖長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那副精致的藍色羽毛面具上。
指尖微動,解開了側面的暗扣。
面具,被她輕輕地摘了下來。
剎那間,那張隱藏在神秘面具之后的容顏,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包廂柔和的光線下。
眉眼精致,鼻梁挺翹,紅唇飽滿,組合成一張陸景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卻也在此刻陌生到讓他靈魂戰栗的臉。
傅!語!聽!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陸景言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凈凈。
他的眼睛瞪大到極致,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瘋狂收縮,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失焦。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臉,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怎么可能是她?!
怎么會是傅語聽?!
那個他以為根本沒資格收到晚會邀請,不配出現在這里的傅語聽?!
竟然就是他費盡心機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巴結討好的天才設計師云隱?!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被狠狠扇了耳光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吞沒。
他依舊覺得不相信,以為只是傅語聽不甘心被他拋棄而故意的,他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破碎而嘶啞的氣音:
“傅語聽?!云隱呢?怎么會是你?!”
難道她在冒充云隱?
就為了騙他來吃這頓晚飯?!
他寧愿相信這是傅語聽為了報復他而設下的一個惡劣騙局!
傅語聽聞言,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紅唇勾起一抹冰冷而極具嘲諷的弧度。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梁靜茹給他的勇氣嗎?
簡直不要太自作多情。
她并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蠢問題,而是慢條斯理優雅地走到主位的椅子前,從容坐下,仿佛這里本就是她的主場。
她甚至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裙擺,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與陸景言的失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在陸景言被她這無視的態度激得快要失控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
傅語聽清冷的聲音響起。
門被推開,進來的正是晚會上那位風度翩翩的主持人。
他看到包廂內的情形,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非常自然地對傅語聽說道:
“姐,外面媒體和嘉賓基本都安排妥當了,后續的……”
他的話說到一半,像是才注意到旁邊臉色不太好的陸景言,語氣頓了頓,轉向他,露出了職業化的微笑:
“哦,陸先生也在。抱歉,打擾了。”
這聲“姐”,以及主持人那熟稔無比、甚至帶著幾分恭敬的態度,像最后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陸景言最后一絲僥幸。
這個主持人是云隱團隊的御用主持,國內外多少場云隱的重要活動和展覽都是他一手操持的。
他絕對是云隱最核心的團隊成員之一。
到了這一刻,所有不可能的線索終于串聯起來,指向那個他最不愿意相信卻也唯一合理的真相。
傅語聽,就是云隱。
那個他棄如敝履的前未婚妻,就是他如今需要費盡心機想要討好的頂尖設計師。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在崩塌。
可是……為什么?
她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從未提及半分。
她隱藏得如此之深。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渾身發冷。
他突然感到一種深刻的陌生感,仿佛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女人。
在她眼里,是不是一直就像個上躥下跳自作聰明的小丑?!
他甚至為了討好云隱,花了天價買下她小時候的涂鴉。
真是可笑。
陸景言的震驚和混亂只持續了極其短暫的時間。
能在商場上混跡至今,他最基本的應變能力和對現實的接受速度還是有的。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聚焦在對面的女人身上。
此刻的傅語聽,摘下了面具,褪去了平日里在他面前溫柔的模樣,顯露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強大氣場和冰冷疏離。
他瞬間明白,從他知道云隱這個名字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而且輸得一敗涂地。
他走到傅語聽對面的椅子坐下,這個過程中,他甚至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試圖找回一絲掌控局面的從容感。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上一點他自以為幽默的調侃:
“語聽,哦不……”
他頓了頓,像是才想起該用哪個稱呼:
“現在應該叫你云隱了?真是……深藏不露啊。之前在一起那么久,我怎么就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么一重驚人的身份?”
傅語聽端起面前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
“嗯,彼此彼此。之前我也不知道,你還有出軌這重‘天賦’。”
陸景言推眼鏡的動作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一個念頭迅速占據了他的大腦。
傅語聽就是云隱?!
那豈不是……更好辦了?!
傅語聽過去那么愛他,幾乎對他言聽計從,不就是個典型的“舔狗”嗎?
她現在搞出這么大陣仗,隱藏身份,在他面前演戲,故意讓他難堪。
這一切的一切,歸根結底,不就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讓他后悔,希望他回心轉意嗎?
對!
一定是這樣!
女人嘛,尤其是傅語聽這種曾經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怎么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她做這么多,無非就是因愛生恨,想要他回頭罷了!
陸景言自以為想通了這其中的關鍵,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寬容大度姿態,語氣也變得真誠起來:
“語聽,”
他刻意用了過去的稱呼,試圖拉近距離:
“我知道,我們之前有很多誤會。其實分開后,我一直都想找個機會好好跟你聊聊。”
他頓了頓,觀察著傅語聽的反應,見她依舊沒什么表情,便繼續按照自己的劇本往下演,甚至帶上了一點慷慨:
“你騙了我,隱瞞身份這么久,讓我鬧出這么多笑話……這件事,我就不計較了。”
他的語氣,仿佛做出了天大的讓步。
還不跟她計較?
他哪里來的臉啊?
這么不要臉!
她倒要看看他接下來還能說出什么話來。
陸景言見傅語聽依舊安然地坐在那里。
他繼續深情款款地表演下去,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急切和真誠的懺悔:
“語聽,你知道的,我心里真正在乎的人,一直只有你。”
他試圖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懇切:
“跟徐茜……那只是一時糊涂,是她主動勾引我的!我根本不愛她!”
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責任推卸得一干二凈,仿佛自己才是那個純粹的受害者。
“只要你愿意,我隨時可以跟她斷絕所有關系!徹底斷干凈!”
他加重語氣,拋出他自以為最具誘惑力的籌碼:
“語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會跟你結婚的,這一次,我一定好好對你。”
他相信,曾經那么愛他的傅語聽不能拒絕這樣的承諾。
傅語聽聽完他這番深情告白,臉上非但沒有出現任何感動或波動,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
那笑容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荒謬感,仿佛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
她甚至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感嘆他的無可救藥。
然后,她紅唇輕啟,只吐出了三個字,語氣平淡:
“然后呢?”
陸景言覺得她還是在跟他賭氣,還是介意自己跟徐茜。
他自動屏蔽了傅語聽語氣中的冰冷和嘲諷,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甚至帶上了幾分刻意的傷感:
“語聽,你也知道,現在嘉禾的狀況很不好。”
他嘆了口氣,試圖喚起她的舊情:
“你在嘉禾也待過一段時間,我知道,你對嘉禾也是有感情的,肯定也不希望看著嘉禾就這么垮掉,對吧?”
他觀察著傅語聽的臉色,見她依舊沒什么表情,便繼續趁熱打鐵的說道:
“只要我們兩個人聯手,你以云隱的身份入駐嘉禾,或者哪怕只是達成深度合作,嘉禾立刻就能起死回生!甚至能比以前更輝煌!”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我們可以下個月就結婚!語聽,我真的……我一直都很想你。”
說著,他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樣,迅速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推到傅語聽面前:
“你看,合同我都準備好了。條件絕對優厚,對你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簽了它,我們就能……”
傅語聽的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
合同?
還想簽她?
陸景言啊陸景言……
你能再不要臉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