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言的辦公室彌漫著一股冷冽的木質(zhì)香氣,與他此刻的眼神如出一轍。
他抬眸,視線輕飄飄地落在徐茜身上,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徐茜,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閑了?”
他的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溫怒。
他已經(jīng)對徐茜失去耐心。
徐茜站在他的辦公桌前,紅唇勾起一抹冷笑。
她沒有回應他的質(zhì)問,而是將手中緊緊攥著的檢測報告甩到他光潔的紅木桌面上。
紙張與桌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陸景言,別以為你甩得掉我。”
她的聲音尖銳而堅定:
“我懷孕了。”
陸景言的視線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那份報告,隨即拾起它,隨手扔進了桌旁的垃圾桶,動作流暢而不帶一絲猶豫。
“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再相信你?”
他的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
“又是找哪個醫(yī)院做的假報告?”
徐茜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應。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強壓著怒氣:
“你要是不相信,現(xiàn)在就可以帶我去檢測!你看一下,是不是真的!”
陸景言原本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微微一滯。
這讓他不由得重視起來。
他心想,這幾個月他幾乎沒怎么碰徐茜,有限的幾次也都做了措施。
怎么可能?
難道是那次酒后?
徐茜看著陸景言的表情略有松動,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她不再咄咄逼人,而是直起身子,不緊不慢地走到真皮沙發(fā)前坐下。
“景言,以前的事是我錯了。”
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
“可是孩子是無辜的。這可是陸家第一個孫子。”
陸景言懶得看她虛偽的表演站起身,拿起西裝外套,面無表情地對徐茜說:
“走吧。”
徐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勝利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委屈所取代:
“去哪?”
“你不是要證明嗎?”
陸景言冷冷地說:
“去醫(yī)院,我親自看著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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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的走廊安靜得能聽到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嗡鳴。
整個過程陸景言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親自選擇了醫(yī)院和醫(yī)生,確保沒有人能被徐茜收買。檢查時他也一直在外等候,防止任何作弊的可能。
現(xiàn)在,他們正在等待結(jié)果。
徐茜的手無意識地放在小腹上,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陸景言的眼睛。
“如果被發(fā)現(xiàn)是假的,你知道后果。你應該知道我我們的關系該結(jié)束了。”
陸景言打破沉默,聲音冷得像冰。
徐茜轉(zhuǎn)過頭來看他,眼中含著淚光,卻帶著笑意:
“如果是真的呢?你會負責嗎?”
陸景言沒有回答,只是繃緊了下頜線。
這時,醫(yī)生拿著報告走了過來。
陸景言立刻起身,徐茜也跟著站起來,下意識地抓住了陸景言的衣袖。
“陸先生,”醫(yī)生禮貌地點頭,“檢查結(jié)果出來了。”
“根據(jù)血液HCG和B超檢查,徐小姐確實已經(jīng)懷孕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打掉。”
陸景言冰冷的話語如同手術(shù)刀般鋒利,毫不留情地斬斷了徐茜所有的僥幸。
這兩個字落下,徐茜臉上的得意瞬間碎裂,轉(zhuǎn)為全然的難以置信。
她瞳孔驟縮,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陸景言!你瘋了嗎?!那是我們的孩子!”
她尖聲叫道,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顫抖:
“你忘記你說過的愛我了嗎?不!不可以!你不能這么做!”
她試圖撲向陸景言,卻被旁邊兩名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牢牢架住了胳膊。
陸景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沒有絲毫動容,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直接轉(zhuǎn)向一旁面露難色的醫(yī)生,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準備手術(shù)。”
醫(yī)生額頭滲出細汗,有些猶豫地開口:
“陸總,孩子還不到九周,雖然可以手術(shù),但徐小姐的情緒……”
他試圖從醫(yī)學或人道的角度勸說,畢竟這并非緊急醫(yī)療情況。
“不用管這些。”
陸景言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按我說的做。”
徐茜被兩個保鏢強硬地拖著往手術(shù)室的方向走,她拼命掙扎,昂貴的套裝變得凌亂,發(fā)絲黏在濕漉漉的臉頰上,所有的體面和算計在這一刻崩塌殆盡。
她看著陸景言冷漠的側(cè)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這個男人,這個她費盡心思想要綁住的男人,竟然如此狠心絕情。
就在她幾乎要被拖進那扇代表著終結(jié)的門后時,一個威嚴而略帶急促的中年男聲在走廊盡頭響起:
“住手!”
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
陸景言蹙眉轉(zhuǎn)頭,看到自己的父親陸燁正大步流星地走來,身后跟著他的貼身助理。
陸燁的臉色并不好看,目光先是掃過被保鏢架著狼狽不堪的徐茜,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這種手段下作、聲名狼藉的女人,竟然懷了他陸家的種。
但他的視線最終還是落在了徐茜尚未明顯隆起的小腹上,那里面可能是陸家的長孫。
“爸,你怎么來了?”
陸景言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細微處能聽出一絲被打斷計劃的不悅。
陸燁沒有立刻回答兒子,而是先對保鏢揮了揮手:
“放開她。”
保鏢立刻松開了手。
徐茜脫力地軟倒在地,低聲啜泣起來,姿態(tài)全無,但心底卻重重松了口氣。
她賭對了!
她在來醫(yī)院之前,就偷偷給極其傳統(tǒng)且渴望孫子的陸燁發(fā)了信息,賭的就是陸家絕不會放任血脈流失。
陸燁這才看向陸景言,語氣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景言,胡鬧也要有個限度!這是陸家的孩子,豈是你說不要就不要的?”
他頓了頓,壓下火氣,做出了決定:
“一切,等她生下孩子再說。”
這話冰冷而現(xiàn)實,完全將徐茜視為一個生育工具,但此刻聽在徐茜耳中卻如同天籟。
只要孩子能生下,她就有翻盤的籌碼。
陸景言的眉頭緊鎖,看向父親的眼神變得深沉難辨。
他沒想到父親會突然插手,而且態(tài)度如此堅決。
陸景言看著徐茜那副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心底只有一片冰冷和厭煩。
他早就對她沒了感情,如今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讓他心頭涌起一陣強烈的不爽和束縛感。
他不再看徐茜,而是對身旁的保鏢頭目冷聲吩咐:
“安排一下,找?guī)讉€可靠的人手,再加一個月嫂,把她送回西郊那套別墅。”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踏出大門半步。”
這無異于軟禁。
徐茜剛剛因為陸燁的出現(xiàn)而松下去的那口氣,瞬間又提了下來,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陸景言,尖聲道:
“陸景言!你…你怎么能這樣對我?!我是孕婦!我不是你的犯人!”
陸景言甚至沒有耐心聽她說完,直接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眼神銳利如刀,落在保鏢身上。
“帶走。”
兩個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回旋的余地。
保鏢們不再猶豫,上前一步,雖然動作不算粗魯,但態(tài)度堅決地請徐茜離開。
徐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英俊的側(cè)臉在醫(yī)院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薄情寡義。
這一刻,她終于徹底看透,往日的情分和溫存在他眼里早已一文不值,她和他之間,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強迫。
但她知道,此刻再鬧下去毫無意義,反而可能激怒陸燁,失去這唯一的庇護。
她不再掙扎,只是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看上去脆弱又無助。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盡管這個男人如此狠心絕情,可他以及他背后的陸家,確實是她和她肚子里孩子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強大的依靠。
除了暫時順從,她別無選擇。
她被保鏢半護半送著帶離了醫(yī)院走廊。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陸燁看著兒子冰冷決絕的側(cè)臉,非但沒有覺得他過于冷酷,反而眼中流露出一絲難得的欣慰。
他拍了拍陸景言的肩膀,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沉穩(wěn):
“景言,你能這樣想,爸爸就放心了。男人做事,最忌優(yōu)柔寡斷,被感情牽絆。那個徐茜,心術(shù)不正,只會成為你的拖累,甚至是我們陸家的污點。早點劃清界限,控制住局面,是對的。”
陸景言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深沉,看不出太多情緒,但語氣卻十分肯定:
“我知道了,爸。之前是我一時糊涂,看走了眼。”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冷硬的決絕:
“這次,不會了。”
他的視線似乎落在空中的某一點,但焦距卻并不在那里。
就在這短暫的靜默中,傅語聽那張干凈帶著倔強又總是對他充滿關心的臉龐,再次不受控制地闖入他的腦海。
與徐茜的算計和虛偽截然不同,傅語聽的眼神總是清澈見底,喜怒哀樂都為他牽動。
曾經(jīng),他以為那份純粹唾手可得,甚至有些索然無味,直到失去后,才在徐茜帶來的混亂和背叛中,愈發(fā)清晰地意識到那份純粹的可貴。
傅語聽!
這一次,你別想再逃。
你只能屬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