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師弟~“
吳承安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呼喚聲。
那聲音輕柔似水,又帶著幾分焦急,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就在耳畔。
在朦朧的意識中,他做了一個漫長而甜美的夢。
夢里,他與韓若薇喜結連理,大紅喜燭映照著新房,窗欞上貼著雙喜剪紙,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
韓若薇身著鳳冠霞帔,紅蓋頭下露出一抹嬌羞的笑容。
當賓客散盡,洞房花燭夜之際,韓若薇在他耳邊輕喚他的名字,吐氣如蘭,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垂,讓他渾身一陣酥麻。
“師弟~”那聲音如此真實,仿佛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
迷迷糊糊中,吳承安循著這道聲音而去,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白光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視線和全身傳來的劇痛。
“師……姐……”
他艱難地張開干裂的嘴唇,喉嚨像是被火燒過一般,只能勉強擠出一個字:
“水……”
“師弟,你終于醒了!”韓若薇憔悴的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她眼下有明顯的青黑,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她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水,轉身時不小心碰倒了床邊的藥碗,褐色的藥汁灑在地上,散發出苦澀的氣味。
“你一定口渴了吧,我這就給你打水喝!”
韓若薇手忙腳亂地從后面桌上的青瓷茶壺中倒水,白玉般的手指微微顫抖,差點打翻了茶杯。
吳承安緩緩轉動眼珠,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韓府,躺在他自己的房間里。
熟悉的雕花木床,床頭掛著的那幅山水畫,還有窗外那株老梅樹的影子——這一切都讓他感到安心。
只是房間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桌上堆滿了各種藥材和繃帶。
“師弟,快喝水。”
韓若薇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頭,將溫熱的茶水送到他唇邊。
水珠順著他的嘴角滑落,韓若薇連忙用帕子輕輕擦拭。
溫潤的茶水滋潤了干渴的喉嚨,吳承安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
他注意到韓若薇的衣著還是兩天前的那身湖藍色衣裙,只是現在皺皺巴巴的,袖口還沾著些許藥漬。
“師姐,我……”他剛想開口詢問,卻被韓若薇打斷。
“師弟,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來告訴你!”
韓若薇深吸一口氣,將這幾天的經歷娓娓道來:“我帶著王宏發三人回去之后,心里一直不安,總覺得要出事。”
“那天夜里我輾轉難眠,窗外風聲呼嘯,像是有什么不祥之兆。”
她說到這里,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便帶著府上最得力的幾名家丁去找你。”
“我們順著你離去的方向尋找,”韓若薇繼續道:“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狂笑聲,那笑聲陰森可怖,聽得人毛骨悚然,我立刻策馬趕去,可是……”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一下:“可是當我趕到的時候,只看到你倒在一片血泊中,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尸體。”
“那些尸體穿著黑色夜行衣,帶著面巾,應該就是伏擊你的那些人。”
吳承安微微點頭,示意自己記得當時的情況。
他拼盡全力擊殺了拓跋炎和他的手下,自己也因傷勢過重而昏迷。
“對了!”
韓若薇突然想起什么:“當時現場似乎還有其他人,但我趕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轉瞬就消失在巷子深處。”
“我本想追上去,但看你傷勢嚴重,就沒有去追。”
吳承安聽到這里,臉色驟然變得凝重。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將拓跋炎等人全部擊殺,現場不可能還有活口。
除非……有人在他昏迷后趕到現場。
而那人見到韓若薇一行人接近就立即離開,顯然別有用心。
想到這里,吳承安不由得脊背發涼。
如果那人想救他,大可現身相助。
若是敵人,為何不在他昏迷時取他性命?
除非……對方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想確認他是否真的死亡。
又或者,當時對方其實是想對他下殺手,但被師姐碰上了!
如果對方想取他性命,那說明對方應該是和拓跋炎一伙的,否則不可能在那個時候出現。
而他在洛陽城唯一的仇人只有那位擔任禮部尚書的朱文成!
難道,這次的伏擊會是朱文成和拓跋炎一起謀劃的?
若真如此,那他殺死拓跋炎,朱文成是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這里畢竟是洛陽承,而拓跋炎又是大坤王朝的和談主使,殺了此人,勢必會讓兩國關系惡化。
而身為禮部尚書的朱文成,正好可以借此機會發難。
如此奸計,實在歹毒!
若是拓跋炎殺了他,朱成文便會少了他這個仇人。
若是他殺了拓跋炎,朱文成定會借由朝廷的手除掉他!
對朱文成而言,一石二鳥!
想到這里,吳承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多謝……師姐。”吳承安艱難地說道,心中涌起一陣后怕。
若非韓若薇及時趕到,他恐怕早已命喪黃泉。
“你我之間還說這些做什么!”
韓若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卻滿是柔情。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角,輕聲道:“你好好養傷,我得去告訴吳叔吳嬸這個好消息,這兩天他們急壞了,吳嬸幾乎沒合過眼。”
說完,她不等吳承安回應就匆匆離去,背影顯得有些慌亂,像是要掩飾什么情緒。
吳承安怔怔地望著門口,腦海中回蕩著韓若薇的話。
兩天?他竟然昏迷了兩天?那距離武舉鄉試就只剩下幾天了!
他猛地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被包扎得嚴嚴實實,活像個木乃伊。
右臂上的繃帶還滲著淡淡的血跡,左腿被木板固定著,稍微一動就傳來鉆心的疼痛。
“這樣的傷勢……”吳承安苦笑著搖頭,心中一片黯然。
苦練多年的武藝,難道就要因為這次意外而付諸東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