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現場煥然一新。兩臺曾經破舊不堪、油污滿身的蘇式銑床,此刻披上了新漆,關鍵部位裸露著嶄新的金屬光澤。
優化后的國產減速機沉穩地臥在基座上,锃亮的液壓管路排列有序,替換過的進給絲杠透著精悍。雖然整體外觀仍帶著舊時代的烙印,但內里已脫胎換骨。
今天是廠部驗收的日子,車間里氣氛肅穆。
楊廠長親自帶隊,李愛國、技術科科長、設備科科長等一干領導和技術骨干悉數到場。易中海、郭副廠長也混在人群中,臉色各異。
第三小組的工人們屏息凝神,老陳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只有張建軍,神色平靜地站在改造好的1號銑床旁,如同定海神針。
“開始吧。”楊廠長言簡意賅。
張建軍點點頭,親自上陣,啟動電機,低沉的轟鳴聲響起,平穩有力。
熟練地裝夾好一塊事先準備好的45號鋼試件,調整好夾具和刀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冰冷的鋼鐵和靈動的雙手上。
“首先,測試主軸轉速穩定性及振動。”張建軍聲音清晰,一邊操作一邊解說,啟動了主軸后,轉速從低速逐漸攀升至額定最高速。
改造后的主軸箱運行平穩,噪音顯著降低,用簡易振動儀測試,數據遠優于改造前,甚至接近新設備的水平!技術科科長拿著本子,飛快記錄,眼中露出驚訝。
“接下來,測試進給系統精度和穩定性。”
張建軍切換操作,優化后的液壓驅動進給系統開始工作,工作臺在X/Y/Z三個方向平穩移動,張建軍設定好程序,進行精銑平面的加工。
伴隨著均勻的切削聲,金屬碎屑有規律地落下。加工完畢,張建軍取下試件,用千分尺和精密水平儀檢測平面度和光潔度。
“平面度誤差,表面光潔度達到▽7!”
技術科科長報出數據,聲音帶著一絲激動!這精度,對于這種老設備改造來說,堪稱奇跡!遠超驗收標準!人群中發出低低的驚嘆。
楊廠長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微微頷首。
易中海和郭副廠長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最后,也是關鍵,測試新液壓系統在滿負荷下的穩定性和密封性。”
張建軍的聲音沉穩依舊。他調整參數,將切削深度和進給量都調至設備設計的理論極限值!刀具切入鋼鐵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機床負荷陡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特別是易中海和郭副廠長,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期待——他們巴不得此刻液壓管突然爆裂,油污噴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沉重的切削聲持續著。改造后的液壓系統壓力表指針穩穩地停留在紅色警戒線以下,所有管路接頭、閥塊結合處,干干凈凈,沒有一絲油漬滲出!張建軍特意安裝的幾個用于觀察的透明視窗里,液壓油流動平穩順暢。
十分鐘!極限工況測試結束!
張建軍停機。現場一片寂靜,只有設備余溫散發的微弱嗡鳴。
“報告廠長!”技術科科長的聲音帶著興奮的顫抖,“滿負荷運行十分鐘,液壓系統壓力穩定,無異常波動,各密封點無任何滲漏!改造完全成功!各項指標均大幅超越預期!”
“好!很好!”楊廠長終于露出了笑容,用力地拍了拍張建軍的肩膀,“張建軍同志!干得漂亮!這不僅僅是修好了兩臺舊設備,這是為我們廠老舊設備改造,蹚出了一條新路!意義重大!”
熱烈的掌聲瞬間爆發!李愛國激動得眼眶微紅,老陳更是用力抹著眼角。第三小組的工人們與有榮焉,挺直了腰板。王小虎、李振國等人看向張建軍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易中海和郭副廠長在掌聲中,臉色鐵青,如同吞了蒼蠅般難受。他們精心策劃的“設備故障”栽贓被張建軍粉碎,寄予厚望的“改造失敗”看笑話也徹底落空!張建軍不僅沒倒,反而踩著他們失敗的陰謀,站得更高了!
郭副廠長強忍著怒火,陰陽怪氣地開口:“楊廠長,改造效果確實…出乎意料。不過,這成本控制…張組長之前可是夸下海口,說成本只有新設備的五分之一?這賬目,是不是也該讓廠里審計一下?畢竟,設備改造專項資金,每一分都是國家的錢!”
他這是不死心,想在成本上做文章,給張建軍潑臟水!
張建軍早有準備。不等楊廠長開口,他已從老陳手中接過一份裝訂整齊的清單,雙手遞給楊廠長:“廠長,這是本次兩臺設備改造的全部費用明細清單,每一筆采購、每一筆加工費、每一筆材料消耗,都有據可查,隨時接受審計。”
楊廠長接過清單,快速瀏覽。清單條理清晰,項目明確,金額精確到分。國產減速機、標準液壓閥、普通鋼材、少量特種密封件…總費用核算下來,確實只有購買一臺同類型新設備所需外匯折算成人民幣后的四分之一多一點!
“嗯,賬目清晰,成本控制非常到位!”楊廠長滿意地點點頭,將清單遞給旁邊的設備科長,“存檔備查!郭副廠長,你還有什么疑問嗎?”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郭大撇子。
郭副廠長被噎得夠嗆,看著那份詳盡的清單,再看看楊廠長和周圍人肯定的目光,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自取其辱,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沒…沒了。”
“好!”楊廠長聲音洪亮,一錘定音,“我宣布,鉗工二車間蘇式銑床國產化升級改造項目,圓滿成功!效果顯著!成本低廉!張建軍同志居功至偉!廠部將按最高標準,兌現合理化建議獎金!李愛國同志領導有方,也有功勞!技術攻關小組全體成員,本月獎金翻倍!”
更大的歡呼聲響起!張建軍心中一定,那筆豐厚的獎金,終于要到手了!系統透支的窟窿,總算能看到填補的希望了!
然而,就在這勝利的時刻,一個不和諧的音符尖銳地響起。
“我不服!”一聲帶著哭腔和怨毒的尖叫劃破車間的喧囂。只見王老蔫猛地從人群中沖出來,指著張建軍,臉紅脖子粗地吼道:“楊廠長!各位領導!你們都被他騙了!他張建軍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在廠里人模狗樣,在院里…在院里他勾引寡婦!破壞別人家庭!道德敗壞!這樣的人,有什么資格當組長?有什么資格拿獎金?!”
轟!
車間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王老蔫和面無表情的張建軍身上!這指控,在這個年代,可是能毀人一生的重磅炸彈!
易中海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陰冷笑意。郭副廠長也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
楊廠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如刀般射向王老蔫和王老蔫手指的張建軍:“王老蔫!你胡說什么?!污蔑同志,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指的‘勾引寡婦’,是誰?有什么證據?!”
王老蔫被楊廠長的氣勢嚇得一縮脖子,但想到易中海承諾的好處和這段時間受的窩囊氣,豁出去了,梗著脖子喊道:“就是后院的婁曉娥!許大茂剛進去,他就跟婁曉娥眉來眼去!有人親眼看見他深更半夜從婁曉娥屋里出來!”
“還有秦淮茹!他也想勾搭,被秦寡婦嚴詞拒絕了!他就是個生活作風有問題的流氓!這樣的人技術再好,也是思想上的毒瘤!請領導明察!把他撤了!”
矛頭直指婁曉娥和秦淮茹!還煞有介事地編造了“深夜出入”的細節!用心何其歹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建軍身上,充滿了震驚、懷疑、探究。李愛國和老陳急得額頭冒汗。易中海則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仿佛在說“看,我早提醒過你要注意影響”。
張建軍站在原地,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惡毒至極的人身攻擊和污蔑,臉上卻沒有任何慌亂,反而露出了一絲冰冷的、近乎憐憫的嘲諷笑容。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情緒激動、唾沫橫飛的王老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議論,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冰冷力量:
“王老蔫,你為了泄私憤,受人指使,竟敢在莊嚴的廠部驗收現場,公然捏造事實,污蔑廠干部,破壞生產秩序,煽動群眾!你眼里還有沒有廠紀國法?!”
他目光如電,掃過臉色微變的易中海,最后定格在王老蔫那張因激動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你說有人看見?好!你現在就當著楊廠長和全體工友的面,把那個‘親眼看見’我深夜出入婁曉娥同志家門的證人給我指出來!指不出來,你就是惡意誹謗,罪加一等!”
“至于秦淮茹同志拒絕我?”張建軍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保衛科的李干事!麻煩你,現在立刻去中院,把秦淮茹同志請過來!”
“讓她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我張建軍有沒有‘勾搭’過她,她又是怎么‘嚴詞拒絕’我的!今天這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還我清白!也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后煽陰風、點鬼火!”
雷霆反擊!直指核心!要證人!要當面對質!瞬間將王老蔫和可能躲在幕后的易中海,逼到了死角!
整個車間,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張建軍冰冷的聲音在回蕩,宣告著一場風暴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