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陰兵,無論之前多么悍不畏死,在鬼母目光掃過的一瞬間,齊齊凝固。
它們不是被定住了。
是崩潰。
就像被陽光照射的脆弱雪花,那些由陰氣和執念構成的軀體,在一秒內分崩離析,化作最精純的陰氣,如百川歸海,倒卷著涌入鬼母體內。
連帶著外面那些無窮無盡的尸潮,也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尸王、行尸,都停止了攻擊,然后,它們整齊劃一地轉過身,面朝祭壇的方向,緩緩跪伏下去。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級的絕對壓制!
是王,對臣民的絕對統治!
僅僅一個眼神,整個監獄的動亂,平息了。
林啟心臟狂跳,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這還怎么打?
這不是一個維度的力量!
監獄長那個蠢貨,她到底釋放出了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鬼母吸干了所有陰兵和尸氣,氣息再度攀升。
它那酷似蘇凝的臉上,毫無表情,只是緩緩抬起手,似乎在適應這具新的身體。
它看向懸浮在半空,生命氣息已如風中殘燭的蘇凝本體。
那是它的“母體”,是它誕生的“模具”。
在林啟驚駭的注視下,鬼母伸出手指,對著蘇凝的眉心,遙遙一點。
一道灰黑色的死氣射出。
它的目的很明確,抹去這個“原型”,讓自己成為世間唯一。
“不!”
林啟想也不想,強行壓榨神魂,催動那枚跌落在旁的隕星鎮魂錐!
嗡!
鎮魂錐發出一聲哀鳴,光芒黯淡,卻還是忠實地飛起,擋在了那道死氣之前。
噗。
一聲輕響。
像牙簽戳破了豆腐。
隕星鎮魂錐,這件陪伴了林啟多年的本命法寶,連一瞬間都沒能阻擋,就被那道死氣洞穿,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靈性盡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成了一塊廢鐵。
而那道死氣,只是稍微變淡了一點,繼續射向蘇凝。
完了。
林啟腦中一片空白。
他已經用盡了所有手段。
然而,就在那死氣即將觸碰到蘇凝眉心的剎那。
異變陡生!
鬼母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那雙混合了怨毒與邪惡的眸子,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掙扎。
射向蘇凝的死氣,也在最后一刻,詭異地向上偏了一寸,擦著她的發梢飛了過去,在遠處的墻壁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嗯?”
一個蒼老、沙啞、不屬于任何人的聲音,從鬼母的口中發出。
這聲音里,帶著一絲意外和不悅。
“區區一道殘魂,也敢反抗本座?”
鬼母抬起手,一掌握住了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則死死按住自己的頭顱,仿佛體內有兩個意志正在激烈交戰。
它的面容在蘇凝的清麗和尸嬰的怨毒之間,瘋狂切換。
“是蘇凝!”
林啟眼中爆出一團精光!
她還沒死!她的意志還在!
雖然微弱,但她剛才在最關鍵的時刻,影響了鬼母的行動!
這個發現,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扎進了林啟絕望的心臟!
只要沒死,就有希望!
“桀桀……真是有趣的祭品。”
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評判意味。
“意志如此堅韌,倒是省了本座一番功夫。”
話音剛落,鬼母眼中的掙扎瞬間平息。
蘇.凝的面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布滿邪惡紋路的臉。
那雙眼睛,不再是怨毒,而是一種洞穿萬古的漠然。
仿佛神祇,在俯瞰螻蟻。
它松開了自己的脖子,饒有興致地看向林啟。
“林家的小輩,你似乎……很在乎這個女娃的殘魂?”
林啟瞳孔驟縮。
不是鬼母!
也不是尸嬰!
有一個……更恐怖的存在,藏在這具身體里!
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監獄長,鬼母丹,尸嬰……全都是祂的棋子!
“你是誰?”林啟聲音沙啞,一邊暗中扣住了懷里那枚發燙的令牌,一邊拖延時間,大腦瘋狂運轉,尋找著哪怕一絲一毫的破局之法。
“本座?”
那個存在似乎笑了,整個祭壇空間都因為祂的笑聲而震動。
“你可以稱本座為……林家老祖。”
轟!
林啟如遭雷擊,大腦嗡嗡作響。
林家……老祖?
“很意外么?你這一脈的蠢貨,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老祖”控制著鬼母的身體,踱了兩步,姿態悠然。
“連祖宗留下的‘歸神大陣’都解讀錯誤,以為是煉制什么狗屁鬼母。”
“若不是本座留了一手,將那尸嬰之魂也引了過來,強行補全了陣眼,今日之事,還真要被她搞砸。”
信息量太大,林啟一時間難以消化。
歸神大陣?
不是血親祭壇?
監獄長……也是林家的人?而且是自己這一脈的?
她做這一切,不是為了煉丹,而是為了……迎接這個所謂的“老祖”歸來?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危險,越要冷靜。
這是他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用血換來的教訓。
“做什么?”
“老祖”笑了,指了指林啟。
“當然是……回家。”
“這具用怨氣、死氣、和一個女娃的精氣捏出來的身體,終究只是個臨時容器,太脆弱了。”
祂的目光充滿了貪婪和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而你,林啟。我林家千年以來,血脈最純粹、神魂最堅韌的后輩……你,才是我最好的‘家’!”
奪舍!
這兩個字,像兩道驚雷,在林啟腦海中炸開!
原來如此!
一切都說得通了!
監獄長費盡心機,甚至不惜犧牲自己,就是為了啟動這個“歸神大陣”,創造出一個臨時容器,讓這位“老祖”的意志降臨。
而祂降臨的最終目的,是奪舍自己!
那枚令牌,所謂的信物,根本不是保護自己的東西!
而是定位器!是鑰匙!
是用來在最后關頭,指引“老祖”找到自己這個完美軀殼的信標!
好一個驚天騙局!
好一個惡毒的“老祖”!
“現在,你該感到榮幸。”
“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與本座融為一體,你將獲得永生,你將見證我林家,君臨這方天地的無上榮光!”
話音未落,祂所控制的鬼母之軀,化作一道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黑光,瞬間沖向林啟!
林啟全身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濃烈!
他想躲,可身體早已油盡燈枯,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神魂被一股恐怖的威壓死死鎖住,連自爆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光,沒入自己的眉心。
……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蘇凝意識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海水中,不斷下沉,下沉。
她記得自己被綁在祭壇上,生命力被瘋狂抽取。
她記得林啟沖了進來,渾身是血。
然后……一切都變得模糊了。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她變成了一個兇戾的怪物,親手殺死了那個一直折磨她的女人。
她還想殺死林啟,殺死所有活物。
但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尖叫。
不能!
不能傷害他!
這個念頭,是她最后的執念。
就在她拼盡全力,想控制那具不屬于自己的身體時,一股更龐大、更古老、更邪惡的意志,像海嘯一樣淹沒了她。
她的反抗,如螳臂當車,瞬間被碾碎。
她最后的意識,被拖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要……死了嗎?
對不起,林啟……沒能幫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