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倉股票市場的異動,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香江商圈掀起層層漣漪。
怡和洋行被迫緊急調(diào)動資金護盤,原本傾瀉向張建軍的壓力驟然一松。幾家原本觀望的華商見狀,態(tài)度重新熱絡(luò)起來,甚至主動聯(lián)系陳威廉,詢問是否還能加入工業(yè)邨計劃。
張建軍并未被暫時的緩解迷惑。他深知怡和的報復只會延遲,而不會消失。臺島機構(gòu)那邊,雖然暫時安靜,但那條毒蛇只是縮回了草叢,仍在暗中吐信。
“老板,林向東那邊收到‘禮物’后,沒有任何公開反應。但他名下的幾個關(guān)聯(lián)賬戶,最近有異常的資金流出,流向是…臺島?!饼埲趦?nèi)線電話里匯報,語氣帶著一絲疑惑。
張建軍站在窗邊,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他是在用錢表態(tài),或者說,是在撇清關(guān)系??磥砦覀兊牧执笕?,也不想被當成一把隨時可以丟棄的刀?!?/p>
這算是個好消息,至少短期內(nèi),林向東和臺島機構(gòu)很難再親密無間地合作。
“繼續(xù)監(jiān)視。重點還是臺島那邊,他們不會甘心失敗?!?/p>
“明白?!?/p>
處理完暗處的威脅,張建軍將精力重新投回商業(yè)擴張。與霍英東合作的印尼航線首航在即,這是當前的重中之重。
他親自到觀塘碼頭檢查首批裝船的貨物——主要是電子廠生產(chǎn)的收音機、計算器,以及永新紡織的印花布匹。這些商品在東南亞市場頗有競爭力。
“航線已經(jīng)打通,雅加達和泗水那邊的碼頭也打點好了?;羯娜藭谀沁吔討??!必撠煷舜魏竭\的船長向張建軍匯報,“就是最近海盜有點猖獗,馬六甲海峽那段路不太平?!?/p>
“安保人員都到位了嗎。”張建軍問旁邊的龍五。
“到位了。十個人,分在三艘船上,都配備了高壓水槍和信號彈,必要時候可以鳴槍示警。裝備清單已經(jīng)按規(guī)矩報備了?!饼埼寤卮?。香江法律對商船武裝有嚴格限制,他們只能在規(guī)則內(nèi)做最大準備。
張建軍點點頭:“告訴兄弟們,安全第一,貨物其次。遇到情況,果斷處理,公司是他們最硬的后臺?!?/p>
“是!”
送走船隊,張建軍又馬不停蹄地趕往新界。工業(yè)邨的基建已經(jīng)開工,打樁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利銘澤派來的項目經(jīng)理陪著張建軍巡視工地,介紹著進度。
“平整土地基本完成,下周開始鋪設(shè)地下管網(wǎng)。按照您的意思,排水和電力系統(tǒng)都預留了足夠的擴容空間?!?/p>
張建軍看著初具雛形的工地,心中豪情漸生。這里將是他實業(yè)報國的起點。
“進度要抓緊,但質(zhì)量絕不能放松。材料采購都要用最好的,賬目對清楚,這件事利生看著呢?!睆埥ㄜ姸诘?。他深知利銘澤雖然放手讓他操作,但眼睛肯定盯著這里。
“您放心,規(guī)矩我們都懂?!?/p>
巡視完工地,張建軍的車子剛駛出不久,龍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老板,馮永發(fā)有動作了。他和他上司戴維斯悄悄見了面,之后怡和證券部就開始小筆小筆地拋售幾只英資小公司的股票,同時又在悄悄吸納‘昌榮地產(chǎn)’的賣空合約?!?/p>
“終于忍不住了。”張建軍冷笑,“證據(jù)抓得怎么樣?!?/p>
“他們很小心,通過好幾個離岸賬戶操作,但資金流向瞞不過人。我們截獲了幾份關(guān)鍵的指令傳真,雖然用的是暗語,但足夠說明問題。”龍四語氣肯定。
“先按兵不動,讓他們繼續(xù)表演。等他們做空倉位建得差不多了,再給他們送一份‘驚喜大禮包’?!睆埥ㄜ姺愿?。他要等馮永發(fā)徹底掉進坑里,再收網(wǎng)。
“明白?!?/p>
商業(yè)上的布局一步步展開,但張建軍總覺得還缺點什么。他需要一盞能照亮前路,也能讓某些陰影無所遁形的“明燈”。
他再次想起了那個“萬物可購”的系統(tǒng)。之前資金緊張,他只能購買人員保障安全。現(xiàn)在現(xiàn)金流稍微寬裕,或許可以購買一些更超前的東西。
他意識沉入系統(tǒng),瀏覽著那些價格高昂的“信息”欄目。
【1974-1975年全球半導體行業(yè)技術(shù)演進及關(guān)鍵專利報告】(需支付:港幣 500,000元)
【未來三年東南亞政治經(jīng)濟風險預測及機遇分析】(需支付:港幣 300,000元)
【特定目標(如怡和洋行)未來半年重大商業(yè)決策預判(模糊)】(需支付:港幣 1,000,000元)
價格令人咋舌,但每一條信息都可能帶來巨大的價值。
張建軍思考良久,最終選擇了第二項。開拓東南亞市場是當前戰(zhàn)略重點,提前預知風險至關(guān)重要。
【支付成功。信息已傳輸。】
海量的信息流涌入腦海,主要是關(guān)于印尼、馬來亞、泰國未來幾年的政局變化、經(jīng)濟政策調(diào)整、以及潛在的排華風險和商業(yè)機會。
信息龐雜,需要時間慢慢消化,但幾個關(guān)鍵點已然清晰:印尼明年將有政策變動,對華商有利;泰國軍政府不穩(wěn),投資需謹慎;馬來亞的橡膠和錫礦出口將收緊…
這些信息,價值連城。
他正沉浸在信息分析中,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陳威廉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老板,剛才有個陌生人送到前臺的,指名要您親啟?!?/p>
張建軍接過信封,入手頗沉。打開一看,里面是一疊照片和幾份文件的復印件。
照片拍的是一個咖啡廳的角落,金絲眼鏡男正在和一個穿著怡和工裝的男人低聲交談。
雖然看不清正臉,但那個男人的工牌依稀可辨——是怡和公共事務部的人。
文件復印件則是幾份往來賬單,顯示臺島某個機構(gòu)向幾家香江媒體支付了數(shù)筆“咨詢費”,時間就在那些不實報道出爐前后。
沒有署名,沒有要求。這份“禮物”來得突兀卻恰到好處。
張建軍看著照片和文件,沉吟片刻。
“威廉,把這些東西復印一份。原件收好?!?/p>
“老板,這是…”
“有人想借我的手,給怡和和臺島那邊再找點麻煩。”張建軍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幫他們一把。把復印件匿名寄給怡和的董事會,再給廉政公署和幾家親英的報紙也送一份。”
“挑撥離間?”陳威廉恍然大悟。
“嗯。順便也讓他們知道,玩火的人,自己手上也不干凈?!睆埥ㄜ妼⒄掌踊刈郎?,“這潭水,越渾越好?!?/p>
暗流依舊洶涌,但張建軍手中,已經(jīng)握住了更多的燈。他看清了更多的陷阱,也看到了更遠的道路。
接下來的每一步,他都將走得更加穩(wěn)健,也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