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東的牽線起了作用。
恒生銀行和東亞銀行先后派人接觸了張建軍,經過一番謹慎的評估,最終各自批下了一筆額度可觀的短期貸款,利率比市場略高,但解了燃眉之急。
資金到賬,張建軍立刻將大部分投入電子廠的產能擴張。
周師傅帶著團隊日夜趕工,新設備安裝調試進展神速。蛇仔明也成功物色到兩家瀕臨倒閉的小型電子元件廠,以極低的價格整體收購,熟練工人和現有訂單一并接收,迅速整合進生產體系。
現金流的壓力暫時得到緩解,但張建軍心中的弦卻繃得更緊。他知道,銀行的貸款只是權宜之計,怡和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幾天后,市場傳出消息,怡和旗下的一家子公司,突然大幅提高了幾種特種塑料和金屬原料的報價,而這幾種原料,正是張建軍旗下電子廠和永新紡織生產所必需的,短期內難以找到替代供應商。
“這是陽謀。”陳威廉看著最新的采購報價單,眉頭緊鎖,“他們算準了我們短期內找不到替代貨源,只能接受漲價。這樣一來,我們的成本要增加至少一成半。”
“那就接受。”張建軍語氣平靜,“暫時按他們的價格下單,保證生產不間斷。”
“老板,這…”
“照做。但同時,讓采購部的人立刻動身,去日本,去德國,哪怕價格更高,也要找到兩到三家備選供應商,建立長期合作關系。”張建軍吩咐道,“我們不能永遠被人掐著脖子。”
“我馬上去安排。”陳威廉點頭。
正面市場的博弈在繼續,暗地里的較量也從未停止。
龍四加強了對怡和證券投資部的監控,發現戴維斯經理雖然暫時安穩了,但馮永發卻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響,只是變得更加謹慎。他私下與幾個英資基金經理的會面更加頻繁。
“老板,馮永發可能在籌劃一次針對某只華資地產股的行動。”龍四分析道,“他們最近在大量借入‘昌榮地產’的股票,像是在準備做空。”
“昌榮地產…”張建軍回憶了一下,這是一家規模中等的華資公司,主要業務在九龍城寨周邊,產權復雜,但地皮位置不錯。“盯緊他們。如果能抓到確鑿證據,或許能送馮永發一份大禮。”
“明白。”
另一方面,針對臺島方面的調查也有了進展。
龍四通過特殊渠道,確認了那個金絲眼鏡男的身份——確實是臺島駐港機構的一個中層干部,負責情報收集。近期其手下人員活動頻繁,與幾家親臺島的小報社交往甚密。
“他們很可能在醞釀一輪輿論攻勢,從你的出身背景入手,抹黑你是內地派來的‘白手套’、‘竊取香江財富’。”龍三在內線電話里分析,“這種謠言很惡毒,一旦傳播開,很難徹底澄清,會影響你和華商乃至港英政府打交道。”
張建軍沉吟片刻,這種陰招,比商業競爭更難應付。
“龍五,安保公司那邊,有沒有擅長應對輿論、或者能接觸到媒體的人。”
“新招募的人里,有兩個以前在報社做過,還有一個曾經是港府新聞處的職員,背景都清查過,沒問題。”龍五回答。
“把他們單獨列出來,成立一個小組,由你直接負責。任務只有一個,密切關注所有小報和親臺島媒體的動向,提前準備反制材料。必要時,可以用一些非常規手段,讓某些不實報道發不出來。”張建軍下令。對付這種陰暗手段,有時不得不以毒攻毒。
“明白。”
布置完這些,張建軍揉了揉眉心。多線作戰,消耗巨大。他不僅需要應對眼前的明槍暗箭,更要為未來布局。
他再次拿起電話,打給了霍英東。
“霍生,沒打擾您吧。”
“張生啊,聽說你最近又啃下兩塊硬骨頭,電子廠搞得風生水起。”霍英東笑道,“找我有事?”
“確實有件事想請教霍生。關于東南亞的航線,除了暹羅和馬來亞,您覺得下一步,哪里機會最大。”
電話那頭頓了頓,霍英東的聲音認真起來:“印尼。蘇哈托上臺后,那邊局勢穩了,資源豐富,人口也多,機會很大。不過那邊排華情緒時有反復,水比較深,規矩也和香江不一樣。”
“風險越大,機會也越大。”張建軍道,“霍生有沒有興趣,一起組個船隊,跑一趟印尼試試水。我出船出人,您出關系和招牌,利潤好商量。”
霍英東沉吟了一會:“你小子,膽子是真不小。也好,老是窩在香江和周邊打轉,成不了氣候。我讓下面的人和你對接,先組織一支小型混編船隊,跑一趟雅加達和泗水看看。記住,前期以建立關系、摸清門路為主,別急著做大。”
“謝謝霍生,我知道分寸。”
掛掉電話,張建軍深吸一口氣。打開印尼市場,將是至關重要的一步,能極大拓展他的商業版圖和抗風險能力。
然而,他并不知道,臺島機構那邊,針對他的新一輪陰謀已經悄然啟動。
那個金絲眼鏡男看著手下偷拍到的張建軍與霍英東秘書會面的照片,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和霍英東勾搭上了,還想把手伸進東南亞?胃口不小。”他對身邊的下屬吩咐,“把我們準備好的‘材料’,送給那幾個熟悉的記者。寫得‘精彩’點,重點突出這位張老板神秘的北方背景和他擴張速度的不尋常。暗示他和北邊的特殊關系,以及…可能對自由世界構成的潛在威脅。”
“是,長官。要不要再給怡和那邊透點風?”
“暫時不用。先讓輿論發酵。等火燒起來,自然有人會往上澆油。”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鏡片后閃過一絲寒光。
深水區的博弈,各方落子無聲,卻步步驚心。
張建軍憑借著自己的膽識和逐漸積累的力量,在巨鱷環伺的險境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關乎存亡。
而一場針對他個人聲譽的狂風暴雨,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