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戴著金鏈子的男人和攤主目光齊刷刷地盯在張建軍手中那塊閃爍著數字的破舊表殼上。
昏暗的光線下,液晶屏上跳動的數字清晰可見,這玩意兒在七十年代初的香港,絕對算是個新鮮稀罕物。
“電子表?”金鏈男推開身邊的攤主,湊近了些,臉上帶著懷疑和好奇,“丟,什么來的?玩具表?”
“不是玩具,精準計時,比機械表便宜,量大更優惠。”張建軍言簡意賅,直接點明核心賣點——精準和便宜。
金鏈男瞇起眼,上下打量著張建軍。眼前這人渾身透著狼狽,衣服破損,還帶著傷,但眼神卻異常冷靜銳利,不像一般的偷渡客。
“準不準啊?別他媽走兩天就歇菜了。”金鏈男帶著濃重的粵語腔調,伸手想去拿那塊表。
張建軍手腕一翻,避開了他的手,直接將表殼后蓋掰開,露出里面簡陋但結構清晰的電路和晶振。“核心在這,電路我設計的,結構簡單,故障率低。電池沒電了換一顆就能繼續走,機械表能做得到?”
金鏈男和旁邊的攤主都是倒賣電子產品和走私貨的,算是半個內行。
他們伸頭一看,那電路板雖然元件寒酸,焊點也粗糙,但排列有序,絕不是胡亂拼湊的玩意兒。
尤其是中間那個銀色的石英晶振,這東西他們認識,是精密計時的關鍵。
“你自己做的?”金鏈男眼神變了,收起了一些輕視。
“不然呢?”張建軍面無表情,“要不要試試?掛在你攤上,一天之內走時不差一秒,你把我這些零件錢結了,要是差了,或者壞了,我隨你處置。”
張建軍語氣平靜,卻帶著極強的自信。
這種技術碾壓帶來的底氣,是做不了假的。
那攤主有些心動,看向金鏈男,金鏈男沉吟了一下,他是想做批發生意的,對這種新奇又有利潤空間的東西很感興趣。
“成本多少?你能量產?”金鏈男直接問關鍵。
“材料成本,控制在八塊港幣以內。手工快的話,一天能做十幾個。”張建軍報出一個讓對方心跳的數字。
目前市面最便宜的電子表也要近百港幣。
金鏈男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亮了!這利潤空間太大了!
“你有多少?我全要了!”金鏈男立刻說道,但隨即又補充,“不過,得按我的規矩來驗貨。”
“現在只有一個樣品。”張建軍晃了晃手里的表,“想要貨,先付定金,我需要錢買材料。”
金鏈男臉色一沉:“北佬,你耍我?一個樣品就想空手套白狼?”
“信不過就算了。”張建軍作勢轉身要走,“找別人合作一樣,這東西,九龍城寨獨一份。”
“等等!”金鏈男叫住他,眼珠轉了轉,“定金多少?怎么交貨?”
“五十塊定金。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里,給你二十個成品。每個按二十塊給你。”張建軍開出條件。
他用八塊成本,賣二十,利潤翻倍多。
而金鏈男拿到貨,轉手賣四五十甚至更高都很輕松。
金鏈男快速盤算了一下,利潤驚人,風險可控。
五十塊定金,就算被騙了,也不至于傷筋動骨。
但要是真的,這就是條財路。
“好!就信你一次!”金鏈男從兜里掏出一沓港幣,數出五十塊,遞給張建軍,“我叫潮州明,明天這個時候,見不到貨,或者貨不對板,你知道后果。”他語氣帶著一絲威脅。
張建軍接過錢,看都沒看塞進口袋。“明天見。”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潮州明看著他的背影,對旁邊攤主低聲說:“盯一下他,看看什么來路。”
張建軍知道肯定會有人盯梢,但他不在乎。
拿到五十塊定金,加上之前剩下的幾塊錢,他立刻找到“爛牙明”,又采購了足夠組裝三十個表芯的元件和電池,花了不到四十塊。
他沒有回原來的角落,而是在城寨里另找了一個廢棄的、相對隱蔽的樓梯間。
這里稍微干凈些,還有個破桌子。
顧不上休息和傷口,張建軍立刻開始工作。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的動作更快更熟練。
焊接、組裝、測試……一個個簡陋但功能完好的電子表芯在他手中誕生。
整個通宵,樓梯間里只有烙鐵的熱氣和微弱的焊接聲。
天亮時分,二十五個表芯整齊地排在桌上。
留下五個備用,將其余二十個仔細包好。
張建軍才靠在墻邊,短暫地休息了兩個小時,吃了點干糧。
下午,約定的時間快到,張建軍帶著二十個表芯,再次來到黑市。
潮州明已經等在那里,身邊還多了兩個膀大腰圓、面色不善的馬仔,昨天那個攤主也在。
看到張建軍準時出現,潮州明臉色稍緩。
張建軍直接打開布包,二十個閃爍著數字的表芯露了出來。
潮州明拿起幾個仔細檢查,又遞給旁邊一個懂點技術的馬仔看。
那馬仔拆開兩個后蓋,看了看電路,點了點頭。
“不錯!”潮州明臉上露出笑容,很爽快地數出四百港幣遞給張建軍,“這是尾款。兄弟,有點本事。怎么稱呼?”
“姓張。”張建軍接過錢,點清收好。
“張生,有沒有興趣長期合作?你只管做,有多少我要多少,價格好商量。”潮州明看到了更大的前景。
張建軍卻搖搖頭:“這種小打小鬧,做不長久,很快會有人仿造,利潤會暴跌。”
潮州明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想賺大錢,得做更高級的,或者有穩定的渠道。”張建軍淡淡道,“合作可以,但不是現在這種方式,等我消息。”
說完,站在不再多言,轉身離開,留下若有所思的潮州明。
懷揣著四百多港幣巨款,張建軍終于感覺踏實了一些。
他先去找了個城寨里的“無牌醫生”,花了二十塊錢,重新清洗縫合了左臂的狗咬傷,打了破傷風針,又買了一些消炎藥。
處理完傷口,身體舒服了很多。
隨后找一個攤檔吃了碗熱乎乎的云吞面,感受著食物帶來的飽腹感。
四百多港幣,在73年的香江,相當于普通工人兩三個月的工資,不算小數目了。
但對于想要快速積累資本,尤其是面對系統那十萬巨債,這還遠遠不夠。
張建軍需要更快的賺錢方式。
股票?本金太小,賭馬?信息模糊且風險不可控。
正思索間,前面巷子一陣騷動,幾個人圍在一起叫罵。
“死跛子!欠輝哥的錢敢不還?”
“打死他!把他攤子砸了!”
“不要啊!求求你們!再寬限兩天!我一定還!”
張建軍本不想多管閑事,但目光掃過,看到一個頭發花白、一條腿似乎不便利的老者,正被幾個古惑仔推搡毆打。
旁邊一個修理收音機和小電器的攤子被砸得稀爛。
那老者被打得鼻青臉腫,卻死死護著攤子下面一個舊木盒子。
其中一個黃毛古惑仔一腳踹翻老者,伸手就去搶那木盒子。
老者拼命掙扎:“不行!這個不能拿!這是我吃飯的家伙!”
“吃飯?老子讓你以后都沒飯吃!”黃毛獰笑著,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黃毛的手腕,如同鐵鉗般,讓他動彈不得。
黃毛吃痛,扭頭大罵:“丟你老母!哪個撲街敢管閑事?!”
他抬頭看到的是一個面色冷峻、眼神帶著殺氣的漢子。
張建軍看著這幾個最多十七八歲的小混混,冷冷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