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軍集中資金吸納九龍倉股票的行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下投入深水炸彈。動作雖極力隱蔽,但市場上流通股的減少和股價的異常波動,很快引起了怡和證券部的注意。
威爾遜對此勃然大怒。他原本就因融資受阻而焦頭爛額,張建軍的舉動在他看來無疑是趁火打劫和赤裸裸的挑釁。
“他哪來的資金?!”威爾遜在辦公室里對著手下咆哮,“匯豐不是已經掐斷他的脖子了嗎?!”
無人能答。張建軍資金鏈的韌性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查!給我徹底地查!他的錢從哪里來的!”威爾遜怒吼著下令。他敏銳地感覺到,除了明面上的華資銀行,一定還有別的資金渠道在支持張建軍。
壓力再次傳導回張建軍這邊。幾家提供過橋貸款的華資小銀行先后受到非正式“提醒”,要求審慎放貸。匯豐甚至派了一個高級經理“約談”陳威廉,旁敲側擊地詢問建邦實業的“真實資金狀況”和“特定股東背景”,暗示其資金可能來源不明。
“他們是在懷疑我們洗錢,或者有非法境外資金注入。”陳威廉憂心忡忡地向張建軍匯報。
“讓他們懷疑去。所有資金往來合法合規,有據可查。”張建軍表面鎮定,內心卻絲毫不敢大意。威爾遜這是想從合規層面找麻煩,這比商業競爭更兇險。
他立刻讓鐘先生和財務團隊再次徹查所有賬目,確保沒有任何瑕疵。同時,讓龍四加緊追查馮永發之前提到的,關于威爾遜秘密接觸外資基金的進展。
“有一家北美基金對環保風險傳聞很在意,派人來香港做盡職調查了。威爾遜親自作陪,試圖打消他們的疑慮。”龍四匯報。
“機會來了。”張建軍眼中閃過銳光,“想辦法讓調查組‘偶然’看到我們之前準備好的,關于九龍倉碼頭污染和歷史遺留問題的‘內部資料’。再安排一兩個‘憂心忡忡的老員工’,向他們傾訴對搬遷后失業的擔憂。”
“明白!”
就在張建軍全力應對威爾遜的反撲時,臺島那條線有了意想不到的進展。
被嚴密監控的王副主任,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活動更加隱秘。但龍五的人捕捉到他與一個神秘號碼的一次短暫通話,內容提及“清理門戶”和“啟動備用方案”。
“他們可能要對我們之前救下的那個金絲眼鏡男滅口,或者…有新的行動計劃。”龍五判斷。
“加強金絲眼鏡男的安全屋警戒。另外,查那個神秘號碼的來源。”張建軍下令。他感覺臺島機構并未因一次失敗而放棄,反而可能在醞釀更陰險的計劃。
內部清理也在繼續。那名竊取假資料的助理研究員交代出的中間人,經過順藤摸瓜,最終指向一家看似普通的進出口公司。鐘先生調查后發現,這家公司竟與早前試圖滲透碼頭的臺島機構人員有牽連。
“他們在多線滲透,目標不僅限于技術,可能還包括我們的物流和供應鏈。”鐘先生警告。
張建軍感到后背發涼。對手的耐心和周密超乎想象。
“全面排查所有供應商和合作伙伴背景,特別是新接觸的。所有合同增加嚴格的保密和合規條款。”他不得不再次加大風控投入,這進一步加劇了資金壓力。
就在他內外交困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通過利銘澤的渠道,要求與他秘密會面。
來訪者是匯豐銀行董事會的一位非執行董事,英國籍,但以對華態度相對溫和務實著稱。會見地點安排在利銘澤的一處私宅。
“張先生,我今天的到訪,不代表匯豐銀行,僅以個人身份。”對方開門見山,語氣平和卻帶著審視,“近期銀行對貴公司的一些信貸政策調整,在行內部也存在一些爭議。”
張建軍不動聲色:“哦?我以為這是貴行基于風險的一致決策。”
“商業決策總是復雜的,受到多種因素影響。”對方委婉道,“但我個人認為,健康的商業環境需要公平競爭。怡和的做法,有些過火了。”
張建軍沒有接話,等待對方的下文。
“威爾遜先生通過某些渠道向董事會施壓,要求徹底斷絕你的資金鏈。但董事會內部也有不同聲音,認為這違背了銀行的中立原則,且可能損害匯豐在香港的長遠利益。”對方緩緩道,“我無法改變既定政策,但我可以透露的是,威爾遜先生自身的融資計劃,似乎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煩。他對九龍倉的估值和前景描述,與某些盡職調查結果存在…出入。”
這幾乎是在明示了。張建軍心中了然,看來他散布的環保風險傳聞起作用了。
“謝謝您的坦誠。不知您為何告訴我這些?”
“我希望看到香港商業環境的平衡。過度的擠壓,只會帶來更大的反彈和不穩定。”對方意味深長地說,“有時候,絆倒巨人的,可能只是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會見短暫而隱秘。送走來客,張建軍陷入沉思。匯豐內部并非鐵板一塊,威爾遜的霸道作風也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滿。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信號。
他立刻調整策略,讓陳威廉主動接觸匯豐內部那些對華相對友好的高管,表達合作意愿,并 subtly暗示怡和計劃的巨大風險和自己業務的穩健性。同時,他讓龍四將更多關于九龍倉環保和勞工風險的材料,“泄露”給那些正在猶豫的外資基金。
暗牌一張張打出,明面上的局也在悄然變化。
幾天后,市場傳出消息,那家北美基金暫停了與怡和的融資談判,要求更全面的風險評估。怡和股價應聲下跌。
威爾遜氣急敗壞,卻無可奈何。
張建軍趁機加快了吸納九龍倉股票的步伐,雖然資金依然緊張,但郭廣榮的貸款和南洋的利潤提供了喘息之機。
然而,他并未感到輕松。臺島機構的“備用方案”是什么?威爾遜在融資受挫后,又會使出什么更極端的手段?匯豐內部的暗流能利用到什么程度?
這些問題如同懸頂之劍。
他站在地圖前,目光再次掠過香港、南洋、內地。棋局復雜,勝負未分。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挺過了最危險的階段,從全面防守轉入了戰略相持。
接下來,該尋找機會,打出決定性的一擊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臺島那條線上。或許,該主動出擊,攪亂對方的陣腳了。
“龍五,那個王副主任…給他找點事做。把他和金絲眼鏡男見面的照片,寄幾張給他的家里人和上司。”張建軍冷冷下令,“再給他透點風,就說金絲眼鏡男沒死,而且…什么都說了。”
攻守之勢,正在悄然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