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鎮長大人這么急匆匆的是做什么去?”
宋文啟笑著說道。
在他的潛意識里,鎮長雖然比自己年輕不了幾歲,但是做事情極其容易沖動,手底下人沒少跟著他掉腦袋。
今天好不容易得閑,他可不想因為鎮長在緊張起來。
宋文啟身后眾人聞言,也有些緊張,尤其是馬東等有著豐富擦屁股經驗的眾人,今天好不容易得了功夫,實在是不想去折騰了。
“這不是最近新招募了不少鄉勇,但是缺乏實戰經驗,準備去城外演練一番,順道看看有沒有機會讓他們去縣城,維持縣試秩序。
“此時也不急于一時,既然你來了,就先作罷,你是忙人,進城一趟不容易,本官先請你們一起吃個飯。”
他現在看到宋文啟就開心得不行。
李善德也走出隊伍,笑著邀請宋文啟一起。
“我這人可有點多,若是鎮長大人請客,怕花銷不小啊!”
“哈哈哈,本官頗有家資,可不差你這一點半點。”鎮長甩了甩袖子,當官這些年已經賠了那么多錢了,還在乎這么一點,當下帶著宋文啟就往如意居走去。
如意居因為率先跟宋文啟合作,不僅有蝎子酒敞開了供應,還有大量的野味源源不斷的送來,現在生意火爆,早就超過了聚仙樓。
聚仙樓的掌柜整天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而如意居的掌柜,則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見有兩撥人合并一處,浩浩蕩蕩前來,兩個掌柜的急匆匆迎了出來,聚仙樓的掌柜剛想說什么我這邊兒可以便宜,酒桌充足之類的話,招攬顧客。
就見到了宋文啟那張冷冽的臉,尷尬當場。
扭頭看向當初拒絕宋文啟的伙計,就一臉的不善,如果不是自己的親侄子,一定要弄死他。
而如意居的掌柜一見是宋文啟和鎮長,趕忙大禮參拜。
鎮長擺擺手道,“掌柜的,你不是總念叨,說你恩公也不怎么進城么?今天人我給你帶來了,還不速速隆重些準備。”
宋文啟連忙道,“別耽誤你做生意,我們人多,你看著安排即可。”
掌柜的連忙道,“哪能啊,二位大人愿意光臨我們如意居,本身就是紆尊降貴,我這生意就算是歇業幾天,都是應該的。”
說著,把人請進如意居,七八個人安排一桌,最后將宋文啟、馬東、鎮長、李善德安排了在了雅間。
如意居本身就食客頗多,見到鎮長和縣令,瞬間詭異的安靜了一陣,眾人的表情無不震驚。
“這怎么那么多人?”
“你們隨便吃,今天的消費都有本官花錢。”鎮長看了兩眼眾人,和善的笑了笑。
鎮長的話音落下,食客們更是一個個恨不得將眼珠子瞪出來。
他們都以為這是衙門口有什么活動,甚至有些人多做好了被勒索的準備了,結果卻是鎮長請那么多人吃飯。
“那是誰啊?怎么那么有面子,鎮長要請他身邊兒那么多人吃飯?”
“你是真沒見識,是咱們鎮新任的宋耆戶長啊。”
“宋耆戶長,我聽說過,不僅能賺錢,打山賊也厲害的很呢。”
“看來鎮長是真的依賴這位耆戶長,不然不至于花那么多錢請客吃飯。”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宋文啟的眼神都變了。
不論是長工,還是守夜人,乃至跟著來的趙氏,都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心里也多了幾分忠心。
唯獨宋云龍他們幾個,因為之前經常來,很是熟稔的找了個位置,并且不停的安撫食客,讓他們該怎么吃,就怎么吃,不必離席。
有人一打聽,就知道了宋云龍是宋文啟的兒子。
對于宋文啟,瞬間肅然起敬起來。
不僅僅是因為宋文啟為鎮上,為流民做了很多事,還因為他兒子的教養很不錯,一點架子都沒有。
要知道,有些地方,村長下酒樓,還恨不得清場呢。
“之前就聽說咱們鎮新任的耆戶長很不錯,如今觀其孩子的言行,肯定差不了。”有些時刻即便是宋云龍打過招呼,還是主動起身與鎮長和宋文啟行禮,三三兩兩的相聲交談。
精致的小菜,大家伙剛落座沒多久,就開始一趟趟往桌子上擺。
趙氏身邊兒領著閨女們,擦了擦嘴角,心里震驚的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她萬萬沒想到,自家大哥如此大的威望,不僅在村子里說一不二,就是在鎮城的大酒樓里,也是有天大的面子。
宋云春拉著娘親的袖子,小聲道,“娘,你可得好好跟著大伯干,他好厲害,鎮長那么大的官都給他面子,還有城里的百姓,看大伯的眼神,也都很敬畏呢。”
趙氏低著頭,小聲道,“娘親又不傻。”
宋云夏嘿嘿笑道,“就是,就是,娘親不光自己不傻,他還給傻爹吹枕邊兒風呢,不然咱爹為啥不管咱奶。”
趙氏立刻老臉通紅,擰了宋云夏一把,“你個死丫頭,叫你晚上不老老實實睡覺。”
宋云冬看著桌子上的飯菜,饞的要命,伸手就想夾菜,卻被趙氏一把給拽了回來,生怕讓同桌的宋云龍他們看輕了。
宋云龍笑著給幾個妹妹夾菜,“三嬸,今天以開心為主,沒有那么多閨女。”
“還是大哥好!”宋云冬的小碗里很快便被宋云龍放放滿了飯菜,小妮子將一份涼拌海蜇放進嘴里,咀嚼起來質脆而韌,清涼爽口,美的不行。
趙氏見狀,也只能聽之任之,他從嫁給宋文德之后,就沒吃過好東西。
第一次進這么大的酒樓,很多東西都不會吃,便學著鄰桌的客人們的吃飯方式。
小口小口的吃,當涼拌海蜇的黃瓜吃進嘴里,先是被美味充斥了味蕾,旋即震驚道,“這個時候,怎么會有黃瓜?”
宋云龍壓低了聲音,“好叫三嬸知道,這黃瓜是咱們家賣給如意居的,屬于獨一份的買賣。”
“啊?你爹搞出來的?”趙氏驚訝道。
“對,當初我爹跟白姑姑一起給流民義診,發現很多流民聚集荒野,沒有生存之道,便給他們想了渡過饑荒的法子。”
“后來又來鎮上幾趟,一來二去就熟了。其中有兩撥人得到了我爹的重用,一部分是馬東叔這種身強力壯的,可以給咱們家當長工,開墾荒地,訓練武藝,驅逐山賊,另外一部分老弱,著實可憐,連衙門都無法安置,我爹便花錢在鎮子邊緣,租了一塊有溫泉的土地,搭了暖棚,利用其散發的熱度,種植了一些蔬菜。”
“如此一來,這些老弱有了事情干,也能領一些散碎銀錢糊口,嘴關鍵的是,溫泉的土地,加上暖棚,可以讓果蔬提前上市。”
提起宋文啟,宋云龍那是十分的崇拜,滔滔不絕的講解起來。
趙氏震撼的說不出話來,許久之后才開口道,“難怪這酒樓掌柜敬你爹如敬神一般,原來他是酒樓的財神爺啊!”
宋云春小聲問道,“大哥,那大伯豈不是可以賺很多錢。”
宋云龍緩緩點頭,“賺錢肯定是能賺一些的,但這些錢是流民賺的,最后還是要反哺流民,而且,我爹也沒指著鎮子邊兒的那個溫泉大棚賺多少錢。”
“他的意思是先積累經驗,他也時常做實驗配置一些營養液之類的東西,將來條件允許在山下村附近的山里,尋找溫泉,自己蓋基幾處大棚,山里的地多,收獲也多一些。”
“咱們家跟本鎮,甚至附近幾個相鄰的鎮有合作,賣蝎子酒,那個是大頭。”
“將來還可以賣一些自己產的雞蛋什么的,不過目前輪不到酒樓,知道咱們家養了不少野雞,貴人們都搶著想要呢。”
趙氏聞言,連連點頭,心里琢磨著,“自己生產雞飼料的事情,一定得多上上心,可別耽誤了大哥的正事。”
除了宋云龍和趙氏,其他人幾乎都一門心思用在吃飯上。
尤其是那些長工和守夜人,平日里整天訓練打仗,吃人家吃剩下的折籮菜,雖然油水充足,但渡過了最艱難的日子之后,就開始心里難免有些膈應。
如今折籮菜,往往給那些新來的長工食用,亦或是直接賑濟給流民了,宋家用的都是雇傭村里婦人做的新鮮飯菜。
可那又比酒樓差不少檔次。
如今吃上了正兒八經的酒樓飯菜,所有人都甩開了腮幫子,吃的那叫一個滿嘴流油。
與此同時,雅間里,鎮長跟宋文啟正在舉杯。
“文啟,我聽說你將各個村子的青壯召集到了山下村,用以選拔鄉勇?”
宋文啟道,“確有此事。”
“這件事情上面確實催得緊,但是有我給你頂著,你不必著急,帶隊的事情,我雖然屢戰屢敗,但也有些心得,人員的選拔是重中之重。”
“就拿我來說,手底下的鄉勇,雖然跟著我一直吃敗仗,甚至多有戰死,但有怨言的卻并不多,但那些山村刁民卻未必如此,你一定要謹慎。”鎮長叮囑道。
“大人說的是。”宋文啟感激的敬了一杯酒,“不過此次選拔的鄉勇不是特別多,主體還是以馬東他們兄弟和山下村為主,其他村子的青壯更多的是五彩山打工報名的。”
聽到五彩山,鎮長瞬間來了精神,“天氣越來越熱了,白蠟樹的生意你可得抓點緊,不然就得等來年了!”
“你現在是耆戶長,也是當大家長的人了,這人沒有錢是寸步難行的。”
“招募的人手夠不夠,如果不夠,我想辦法給你再招募一些。”
“五彩山周圍有沒有山賊,手下的兄弟們都入了股的,不行我拉出去,給你掃一掃。”
宋文啟尷尬的笑了笑,“鎮長,您是一鎮之長,別總是想著生意的事情,您把錢給了我,我還能讓您賺不到錢嗎?”
“我自己賺錢倒是其次,我不是想著讓身邊兒的兄弟們,都有一份穩定可靠的收入么。”
“不然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卻沒有什么甜頭,誰愿意拼命。”
“就拿善德來說,好歹也是讀書人,到現在連買套房子都摳摳搜搜的,總是這樣下去也不行。”
鎮長撇撇嘴,“我是真的不愛錢,不然我也不當這個鎮長,可是手下人沒有錢可不成呦。”
宋文啟一愣,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大人,您不必總是想著給我們賺錢。”李善德忍不住搖頭,笑著說道,“您把事情做漂亮了,別總是動不動就帶著兄弟們去送死,其實就很好了。”
“錢能解決問題,但是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宋文啟看著鎮長黑了臉,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來。
馬東的眼珠子也笑得瞇了起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鎮長大人,手底下人拿捏了他老人家。
“想笑就笑出來。”鎮長的臉黑了一陣,眨眼之間就露出了坦然之色,“我的本事就那么大,只能盡可能的彌補你們了。”
“對了,最近怎么沒見承璋兄?”
“他去南方給咱們的生意買白蠟樹苗了,這東西屬于朝廷重點監控物資,沒有點時間也湊不齊那么多的。”
“難怪這么久了,不見人影,原來是去了南國了。”鎮長若有所思的說著,還起身給宋文啟盛了一碗羹湯。
這時代還沒有味精,羹湯做的缺乏味道,宋文啟隨便了喝了兩口,馬東這會兒吃的差不多了,起身準備去外面,便告罪道,“二位大人,城外還有些流民,跟我有些淵源,許久未見了,我想去看看。”
“給他們帶些吃食,算在我的賬上。”鎮長笑著叫住馬東,又對宋文啟說道,“你這個手下確實不錯,若不是你現在手頭沒有啥可用的人,我都想跟你討要了。”
“自從上次縣令大人吃了敗仗,最近不是沒啥大規模的調動了么?大人怎么還需要人手?”宋文啟疑惑道。
“沒有大規模調動,但縣試要開始了。”鎮長指著縣城的方向,“縣令大人有意讓各鄉選派鄉勇維持考試秩序,他好不至于將大山里的精銳抽調出來。”
“原來是要組織人手去維持科舉秩序,不參加就不參加唄,多大點事。”宋文啟滿不在乎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