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莊散養的土雞,用柴火煨出的雞湯金黃清亮,散發出小時候的雞湯味。
時微雙手捧著碗,小口喝著,一股暖意從胃里緩緩漫開,半碗下肚,額頭漸漸沁出細汗,帶來一股通體的舒暢感。
對面,顧南淮遞給她面紙擦汗,透過暖黃的燈光,時老師光潔飽滿的額頭,反著細碎的光,蒼白了幾天的鵝蛋臉,終于散發出健康的紅潤。
“再泡個溫泉澡,你這次就徹底好利索了!”
時微擦汗的動作一頓,腦海倏地浮現起上次泡溫泉的事,臉頰一熱,轉瞬白他一眼,“不去。”
語氣有點兇,惹顧南淮一愣。
男人一雙漆黑的眸子仔細盯著她緋紅的臉頰,下一秒,嘴角翹起痞氣的壞笑,嗓音曖昧,“不去就不去吧,時老師,你兇什么?”
說話間,他睨著對面的清冷美人,腦海卻是溫泉池里,她香汗淋漓的動情模樣。
顧南淮喉嚨發干,眼神愈發炙熱灼人。
時微臉頰紅得要滴下血來,桌底的腳,快刀斬亂麻似的,給了他一下,“從今天開始到洛桑結束,你想都不要想。”
算起來,前后得一個月。
顧二爺后槽牙幾乎要咬碎,卻一本正經道:“哦,原來時老師是在想這檔子事兒。”
時微杏眸一瞪,“是你想的。”
話音剛落就被打臉。
保鏢拎著保溫桶過來,恭敬道:“顧總,這是您要帶給夫人的湯。”
“放著。”顧南淮應了聲,目光卻帶著戲謔的笑意,穩穩射向對面。
就見時老師像是犯錯被當場抓住的學生,立刻低下頭,假裝專注地吹著調羹里根本不燙的雞湯,然后一連喝了好幾口。
他將她的心虛盡收眼底,眉眼寵溺,故意拉長了語調:“慢……點兒……喝,別嗆著。”
時微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倏地紅透了。
“咳咳咳——”
真的嗆到了。
……
回到醫院,已是晚上,顧南淮只是將湯遞給了顧南城,并沒進孟女士病房。
“媽,哥給你帶了土雞湯。”顧南城進門,見孟婉容正戴著眼鏡低頭看佛經,揚聲道。
孟婉容聞聲,指甲尖下意識地掐進了紙頁里。
“不餓”二字已到嘴邊,又被她理性地壓了回去,只淡淡道:“我不喝咸的。”
她幼年隨知青父母下放江北一個小縣城,那里只喝甜的母雞湯。
至今,她都只愛喝甜雞湯。
“是甜的!”顧南城揭開蓋子,驚喜揚唇,“媽,哥他記著呢!”
孟婉容正要翻頁的手倏然停住。
她低著頭推了推眼鏡,想要遮住瞬間泛紅的眼圈。
她自然知道南淮是記著的,三個兒子里,就數他最心細……
顧南城端著雞湯到她面前時,孟婉容終于放下了這幾天片刻不離手的佛經。
她接過碗,用調羹輕輕攪動,溫暖甜香撲鼻。
沉默了片刻,她望著碗中的湯,像是隨口一問,聲音卻有些發緊:“時微……身體好些了嗎?”
顧南城臉上浮現笑容,“已經好差不多了,聽說明天檢查沒問題,后天就能歸隊訓練了。”
孟婉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眼前卻揮之不去那晚的畫面,滾燙的開水之上,鐵籠轟然下墜的瞬間,那道身影悍然一躍,徒手攀住搖晃的籠頂……
……
顧南淮在時微睡下后,才離開醫院。
剛坐進車里,等候多時的靳三立即遞上香煙。
顧南淮抬手一擋,嗓音慵懶,“戒了。說正事。”
靳三挑眉,利落地將煙收回,“又戒了?”心里卻嘀咕,前兩天這位爺還到處找煙抽來著。
顧南淮睨他一眼。
“二爺,周家給季硯深扣的帽子,證據鏈做得滴水不漏。”靳三收斂笑意,壓低聲音,“這會兒,估計正在跟他做最后的拉扯,逼他簽字,凈身出局。”
“光季硯深在北歐先后的兩個項目,夠保他們周家三代坐吃山空的了。”
顧南淮眼皮懶懶一掀,深邃的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這吃相,未免太難看。”
靳三語氣幽幽,“哪有人嫌錢多的。”
顧南淮指尖敲著膝蓋,輕嗤一聲,“季硯深這次是要跟他們同歸于盡。”
“你去查,季硯深的底牌。”
……
幽暗的房間里,季硯深仰靠在椅中,闔著眼皮,與寂靜融為一體。
門被推開,周京辭拎著協議和保溫食盒走了進來。
他將東西往桌上一放,指節叩了叩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吃點東西。”他聲音干澀,打破凝固的空氣。
目光掃過季硯深垂落的右臂,最終,死死定格在他右手沁出暗紅血漬的繃帶上。
周京辭下頜線驟然繃緊,咬著牙根,轉身朝門外冷聲吩咐:
“叫個保健醫過來!”
季硯深掀開眼皮,兩道視線在空中猝然相撞。
周京辭被他那死水般的平靜激得心頭窩火,瞪他一眼,咬牙道:“敬酒喂你你不喝,現在走到這步……你特么別怨我。”
“老爺子的鐵腕,我——”他煩躁地沒繼續說下去。
季硯深勾了下唇角。
“生意場上,成王敗寇。”他語氣淡淡,“我沒什么可怨的。”
言下之意,他們之間沒什么情義可談。
周京辭像是迎面挨了一記無聲的耳光。
他定定地看了季硯深兩秒,那雙總是玩世不恭的眼里,最后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他將協議推給季硯深,“行。”
“季硯深,算你識相。”
他冷笑,“簽了它,立刻滾出國,不然——”
“你就爛在這里。”
季硯深緩緩翹起腿,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
“周大公子。”他似笑非笑,“你聽過死手系統么?”
他頓了頓,睨著周京辭狐疑的目光,又道:“蘇聯在冷戰高峰期布設的自動反擊網絡,本意是確保己方最高指揮被斬首后仍能完成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