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淮俯身,胸膛貼著她。
沉重的感覺壓在胸口,帶來實感,熟悉的氣息籠著她,時微這才確定,心生一股喜悅,鼻頭發(fā)酸。
“本來就是今天的航班,想給你個驚喜來著,結(jié)果,你倒給了我個不小的驚嚇。”他貼在她唇邊,嗓音低沉,“很難過吧?感覺冷還是熱?”
說話間,單手曲起她右腿,掌心順著小腿下滑,落在她貼著紗布的腳踝邊,“還疼嗎?”
他一連的噓寒問暖,教時微覺得哪哪都不舒服,想要他照顧、賴著他。
“不疼,就感覺……冷?!闭f話間,她渾身打了個冷戰(zhàn),骨子里發(fā)冷。
顧南淮蹙眉,拿過體溫計甩了甩,塞進(jìn)她腋下,給她蓋好被子,“還得發(fā)熱,我去倒水?!?/p>
時微迷迷糊糊地闔上眼皮。
……
吧臺,吊燈散發(fā)著冷光。
顧南淮襯衫卷到手肘,站在吧臺邊,切了片檸檬放進(jìn)1L的水里,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正在通話中。
來福蹲在他另一側(cè),瞇著眼看著他,肚子里發(fā)出呼嚕聲。
“孟女士怎么樣了。”這時,顧南淮開口,公事公辦的語氣,聽不出什么溫度。
顧南城,“前半夜起燒了,現(xiàn)在退了,剛吃了止疼藥?!?/p>
顧南淮稱著鹽,動作沒停,只淡淡“嗯”了一聲。
顧南城壓低聲音:“哥,你電話來得正好,媽剛才醒了下,眼神總往門口瞟……你人都回國了,要不……過來晃一下?哪怕露個面就走?!?/p>
顧南淮將鹽倒進(jìn)水里,攪拌的動作一頓,“微微發(fā)燒了,離不開我?!?/p>
“又沒讓你現(xiàn)在過來……”顧南城這話出口,才反應(yīng)過來他還在傲,“媽也讓咱爸看過微微了。”
顧南淮鼻尖輕哼,“那是他們應(yīng)該的?!?/p>
顧南城被這話噎住,一時無語。
顧南淮,“先這樣,掛了。”
臥室里,時微正渾身發(fā)冷,上下牙打著架,頭皮發(fā)緊,根本沒睡著,迷離的視線里,顧南淮從門外進(jìn)來。
“顧南淮,你過來……我冷……”她連忙叫他,撒著嬌催促。
顧南淮在床沿坐下,取出體溫計。
“38度6?!彼櫭?,指腹蹭過她滾燙的額角,“乖,先起來把水和藥吃了。”
時微裹緊被子,忍受又一波寒氣,眉頭緊鎖,帶著哭腔,“吃過了,你快點,冷……”
見她很難過的樣子,顧南淮心頭軟得一塌糊涂,到底還是扶她起來,鐵臂穩(wěn)穩(wěn)托住她無力的身子。
“聽話,喝了才好得快?!彼麑⑺p輕抵在她唇邊,柔聲輕哄。
時微掀開眼皮,對上他滿眼的溫柔,張了嘴,小口小口地喝下。
溫水帶著清新的咸檸檬味兒,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明。
“再把藥吃了?!鳖櫮匣错槃菽砥鹚幤?,喂給她。
藥片苦澀瞬間在舌尖化開,時微皺眉想吐。
他掌心托住她下頜,“咽下去,嗯?”
時微搖頭抗議,殷紅的眼尾淌下一滴生理性的眼淚。
顧南淮微微一愣。
昏黃光線里,她模樣又倔又脆弱,像個真怕藥苦的孩子,與平時獨立堅韌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的心軟得不行,“很苦?”
時微任性地“嗯”了一聲。
顧南淮眸色發(fā)暗,自己含了一口檸檬水,下一秒,覆上了她的唇。
時微一怔,下意識地張嘴,被迫地吞咽,連同藥片一起咽了下去,嘴角溢出的水,在燈光下散發(fā)著靡艷的光澤。
顧南淮一路啄吻吸吮,直到將臉埋在她溫香里,鼻尖狠狠蹭了蹭才松開她,“我先去沖個澡。”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風(fēng)塵仆仆,身上都有味兒了。
時微卻一把抱住了他,“不許去?!?/p>
說話間,本能地往他胸口鉆,臉頰緊貼著他微皺的襯衫前襟,吸吮那點暖意和熟悉的氣息。
顧南淮身體一僵。
清晰地感受到她細(xì)微的顫抖和緊貼的柔軟,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搔過,又軟又脹,那點潔癖,瞬間潰散。
“不走?!?/p>
他抱著她躺下。
時微貓似地蹭了蹭,找到了舒適的位置,滿足地喟嘆一聲,蜷縮在他的懷抱里,沉沉睡去。
顧南淮擁著她,耐心地等著她發(fā)汗。
直到她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臉頰的潮紅漸漸褪去,他才松開她,去沖了澡。
……
時微悠悠轉(zhuǎn)醒。
映入眼簾的,是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結(jié),往上是冒出的胡茬,冷硬的下頜線條。
男人鐵臂緊緊箍著她,兩人之間,嚴(yán)絲合縫,她稍稍動了動,他立刻醒了。
隨即,抬手貼上她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退了。”
這才看向她。
“你松開一點……”時微吃力地想要掙開,臉頰迅速爬上潮紅,不是發(fā)燒病態(tài)的那種。
顧南淮正要松,忽地,后知后覺,深眸變得晦暗,下一秒,捧著她的后腦勺,吻住。
松不了一點。
反而更得寸進(jìn)尺。
干柴烈火,一觸即燃。
房間內(nèi)的溫度迅速攀升。
任來福在外面怎么喵嗚要吃的,里面的兩人都置若罔聞。
……
時微軟綿綿地趴在床鋪里,顧南淮唇瓣輕吻過她汗?jié)竦募贡场?/p>
過去不知有多久,她氣息才漸漸平穩(wěn),他也翻身,倚著床頭,就要摸煙盒。
時微倏地抓住他的胳膊。
一時疏忽,被逮個正著,顧南淮微僵,轉(zhuǎn)瞬賠著笑,低下頭,就見她仰著臉,翻著白眼,瞪著他。
顧南淮撫上她的臉,安撫:“一時忘了,不生氣。”
“這是我臥室,要抽去外面抽,誰管你?!睍r微說罷,起身就要下床。
只是還沒站起,小腿發(fā)軟,又跌坐回去。
顧南淮立即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肩頭,時微要掙開,他卻圈得更緊。
“時老師,我錯了,不抽了,以后保證,每天最多抽一根,嗯?”
時微不理。
顧南淮拿過煙盒,當(dāng)著她的面,扔進(jìn)垃圾捅。
“我總不至于撿回來再抽?!?/p>
時微沒好氣地捶了他胸口一下,掙開他,進(jìn)了浴室。
……
兩人洗漱后,已經(jīng)是中午,早餐當(dāng)午飯,一起吃了。
吃過飯,時微坐在沙發(fā)里,對面,顧南淮坐在腳凳上,她受傷的右腳搭在他膝蓋上,男人正低著頭,仔細(xì)給她傷口抹碘伏。
“……小宇還是多動癥,雖然沒問清楚,估計是他頑皮,弄倒了花瓶。我沒想到的是……你母親,居然會那樣護(hù)著一個非親非故的孩子。”時微認(rèn)真地跟他講昨天的事。
腦海還是孟女士護(hù)著小宇的畫面。
顧南淮微頓,心口扯了下,“身為公仆家屬,救死扶傷,天經(jīng)地義?!?/p>
他說著違心話。
心里明白,孟女士骨子里也是個善良的人,但她針對過時微。
他不愿在時微面前,為她說一點的好話。
時微聽著他輕飄飄的一句話,眉心皺緊,別說公仆家屬,就是公仆,尸位素餐的也多了去了。
“半人高的花瓶,萬一砸到頭,就真沒命了……我覺得,那是一種本能的善意。”
顧南淮喉結(jié)滑了滑,抬眸,“時老師,你真容易心軟?!?/p>
時微一愣,明白他的意思,“我是就事論事。”
“其實,她對我有意見,我也能理解?!彼终J(rèn)真道,“別說你們那個圈子里,普通的婆婆,都會對我有意見的。”
顧南淮驟然一沉,語氣冷了幾分,“時微,你在說什么?!?/p>
時微被他的樣子驚了下,隨即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和,“顧南淮,你誤會了,我是正視現(xiàn)實,不是妄自菲薄?!?/p>
“我清楚自己的價值,現(xiàn)在也有底氣和自信,面對這些偏見?!?/p>
顧南淮微微震了下,她現(xiàn)在比他想象的要強大,“是,偏見。他們壓根不懂你的好,我也不想需要孟女士懂?!?/p>
“你不需要得到她的認(rèn)可,是她的局限,配不上你?!?/p>
他發(fā)自肺腑。
有一天,即使孟女士愿意他們在一起,也該是服服帖帖,打心底被時微征服的,而不是認(rèn)可或是接納。
時微晃了晃腳,“好了,你的心意我懂。”
“你今天去醫(yī)院看望看望她吧,她畢竟還是你的母親?!?/p>
顧南淮起了身,在她身側(cè)坐下,攬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fā)頂,悶悶地“嗯”了一聲。
“聽你的?!?/p>
……
顧南淮推開病房的門。
抬眼,就見顧南城守在一旁,病床被簾子圍了起來。
“哥?!鳖櫮铣强匆娝?,眼眸一亮,下一秒,看見他懷里捧著的一束康乃馨,眉頭皺了起來。
康乃馨……
還是最普通的大紅色,搭配得也隨意潦草。
孟女士一貫喜歡馬蹄蓮。
他又不是不記得。
顧南淮將康乃馨遞給顧南城,下頜一揚,“干嘛呢?”
顧南城接過花,“媽在換藥呢?!?/p>
“嘶……!”就在這時,簾子后傳來吃痛的倒抽氣聲。
“夫人,您忍忍,很快就好。”
顧南淮下頜繃緊,睨著顧南城,眉頭擰成了結(jié),“怎么回事,沒吃止疼藥嗎?”
他的語氣不像詢問,更像責(zé)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