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起身,帝袍獵獵,周身準圣氣息散發開來。
他如今已是準圣,再非當年那個被十二祖巫追殺得狼狽而逃的東華。
那點舊事,他早已不放在眼里。
“本帝建立仙庭,乃道祖親封男仙之首,理順陰陽,統御仙道。”
他抬手指向蒼穹,聲音朗朗。
“你巫族不修元神,不敬仙道,本就不在仙庭管轄之列。今日來此叫囂,是想違逆道祖法旨嗎?”
搬出道祖,是應有之義。
圣人雖已合道,但其名號,仍是洪荒最大的震懾。
帝江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道祖?”
他看向東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道祖已然合道,非大勢不出。”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東華。
“你覺得,你建立仙庭,是大勢?”
東華面色微變。
他當然知道,道祖合道之后便隱于幕后,非天地大劫不會現身。
可這話從帝江口中說出來,卻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壓下那絲不安,冷聲道:
“本帝建立仙庭,乃順應天命,梳理仙道。你若執意要鬧,那便別怪本帝言之不預。”
話音剛落,下方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祝融。
他周身烈焰翻騰,臉上滿是嘲弄之色。
“言之不預?”
他上下打量著東華,咧嘴笑道:
“之前在不周山外,被吾等追得狼狽而逃的時候,怎么不見你這么硬氣?”
此言一出,仙宮內頓時一片死寂。
那些投靠仙庭的修士,臉色都變得有些微妙。
不周山外那場追殺,他們當然聽說過。
那時候東華還未成準圣,被十二祖巫一路追殺了數百萬里,最后重傷遁走,狼狽至極。
這事本就被有心人拿來當做談資,只是礙于東華如今的聲勢,沒人敢當面提起。
如今被祝融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戳破,無異于當眾打臉。
東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祝融的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頭最痛的地方。
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也是他今日最想洗刷的恥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怒火,目光掃過十二祖巫,最后落在帝江身上。
“今日是本帝立庭大典,萬仙來朝。你巫族若真想戰,本帝奉陪。”
他抬手,九天元陽尺落入掌中,玄黃光芒流轉。
帝江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轉過頭,目光掃過仙宮內那些先天神圣。
三清、女媧、伏羲、太真、鎮元子、冥河、鯤鵬……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今日之事,是我巫族與東華、與仙庭的因果。”
“諸位若愿旁觀,巫族記下這份情。若有人插手……”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那便是與我巫族為敵。”
話音落下,十二祖巫的氣息同時暴漲!
那股鋪天蓋地的煞氣,瞬間壓得整座仙宮都微微一顫。
那些散修小族,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清這邊,老子依舊神色淡然,沒有任何表示。
元始眉頭微皺,目光掃過帝江,又落在歸元身上,似乎在權衡什么。
通天則咧嘴一笑,眼中戰意一閃而過,卻終究沒有動作。
女媧與伏羲對視一眼,微微后退半步。
太真依舊閉目養神,仿佛什么都沒聽見。
鎮元子嘆了口氣,退至一旁。
冥河血眸微動,卻也沒動。
鯤鵬坐在原位,黑袍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歸元端起玉樽,又抿了一口。
從頭到尾,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帝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頷首。
“既如此……”
他話音未落,身后四道身影已然踏出。
強良!
天吳!
翕茲!
玄冥!
四位祖巫同時出手!
強良抬手,雷霆化作漫天電網,將整座仙宮上空籠罩。
天吳張口,狂風呼嘯,與雷霆交織在一起。
翕茲周身電光閃爍,與強良的雷霆融為一體,威勢倍增。
玄冥踏步向前,雨水化作冰霜,與狂風雷霆相融。
風、雨、雷、電。
四象之力,瞬間成陣!
東華面色一凝,正要出手,忽然——
又一道身影踏出。
燭九陰。
時間祖巫。
他邁入陣中的剎那,整座大陣的氣息,驟然變了。
不再是簡單的風雨雷電。
四季輪轉,時光流逝。
春雷、夏雨、秋風、冬雪。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天地運轉的規律,在這方大陣之中,被強行具現、加速、扭曲。
東華只覺周身一沉,那方大陣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他體內的法力流轉,竟隱隱有了滯澀之感。
這不是簡單的殺陣。
這是以祖巫自身之道,強行模擬天地運轉的恐怖存在。
陣中,四季更迭的速度越來越快。
春雷炸響,夏雨傾盆,秋風蕭瑟,冬雪紛飛。
每一季的更替,都伴隨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侵蝕他的道基、磨滅他的生機。
東華深吸一口氣,頭頂慶云展開。
那慶云之中,一道身影踏步而出。
元陽。
他的善尸,以九天元陽尺寄托。
那身影身著月白道袍,手持九天元陽尺,尺身玄黃光芒大放,九道陽紋如同九輪小太陽,綻放出熾烈的光芒。
元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九天元陽尺,朝著那方大陣,狠狠砸去!
尺身落下時,九道陽紋同時亮起,熾烈的玄黃光芒如九輪太陽炸開,將那漫天風雨雷霆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可下一瞬,陣中四季輪轉之力轟然壓來。
春雷化作紫電劈落,夏雨凝成冰錐攢射,秋風如刀刮過,冬雪似刃紛飛。
四季之力交織,竟將那道缺口生生堵住。
元陽尺勢用盡,被大陣反震之力逼退數步。
東華眉頭一皺。
他這善尸雖是以九天元陽尺寄托,尺身品階足夠,可元陽畢竟剛斬出不久,境界尚未穩固,獨自破陣確實吃力。
東華收回目光,望向陣外那七尊身影。
帝江和奢比尸沒動,祝融、共工、句芒、蓐收、后土五尊祖巫立在兩側,周身氣息翻涌,顯然在等著什么。
“以為本帝只會靠善尸?”
東華冷哼一聲,抬手一招。
掌心之中,一口古樸銅鐘浮現。
鐘身呈暗金色,上刻日月星辰、山川地理,九道陽紋環繞鐘體,與九天元陽尺如出一轍。
景陽鐘。
他的伴生靈寶之一,也是先天上品靈寶。
東華握鐘的手微微一緊。
下一瞬,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