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立冬回了一趟家，跟父母說了趙瑞雪的事。
兩個人都很驚訝，真沒想到，平日里人五人六，眼高于頂，還百般挑刺看不上別人的，私下里是這么一個爛人。
唾棄了幾句，秦荷花又有了自己的擔憂，“立冬，那你還要嫁裴錚嗎？”
立冬笑著問：“為什么不嫁??？他很好，他又沒犯錯誤?！?/p>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裴錚會不會隨根啊？也不正經(jīng)，到時候可就苦了你了。”
立冬將手里剝的玉米扔進盆里，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家里的雞鴨鵝一大群，玉米還沒曬干就得剝了喂。
立冬抬起頭，目光清亮，“娘，你這叫‘成分論’，早就不興這一套了。照這么說，舊社會地主家的孩子就不能革命了？英雄的兒子就一定是好漢？沒這個道理。”
她拍了拍手上的玉米胡子，繼續(xù)說道：“裴錚和趙瑞雪不一樣，他正直、有擔當，心里裝著公道。他母親做的事，他比誰都憤怒，比誰都痛苦，可他沒有因此歪一點心思，反而咬著牙要把真相查個水落石出，給他妹妹討個公道。這樣的男人，我為什么不要？”
秦荷花被女兒一番話說得一時啞口無言，但心里還是堵得慌，“理是這么個理……可攤上這么個婆婆，以后這名聲……”
“娘，”立冬打斷她，“我是嫁給裴錚，不是嫁給他媽。經(jīng)過這件事，趙瑞雪在裴家還能不能站住腳都兩說。就算她以后還是我婆婆，她做錯了事，是她沒臉見人，該抬不起頭的是她，不是我，更不是裴錚。我們不能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懲罰裴錚?！?/p>
喬樹生一直沉默地抽著煙，這時才磕了磕煙袋鍋，開了口，“立冬說得對，裴錚這孩子，靠得住。他家是出了丑事，但你看他怎么處理的？沒藏著掖著，大義滅親，這是真正的正直?！?/p>
“咱們不能因為井里掉進一顆老鼠屎，就說整口井的水都不能喝了。何況，裴錚是那口井，不是那顆老鼠屎?！?/p>
秦荷花的眉頭這才稍稍舒展了些，嘆了口氣，“我就是怕你以后受委屈……”
立冬挽住娘的胳膊，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娘，有你們給我撐腰，有裴錚護著我，我什么委屈都不怕。我看中的是他這個人，他值得?！?/p>
“行吧，以后過好了過賴了都不許怪我?！?/p>
“嗯嗯，不怪您，都是我自己選的。”
立冬幫二姐問的關(guān)于加工點的事已經(jīng)妥了，但人家也有個要求，就是見見本人，也就是看看谷雨的手藝。
手藝不好人家也不敢用，容易出廢品。
麥穗自告奮勇，“明天放了學，我給二姐送信去。”
麥穗是個丫頭，秦荷花可不放心她一個人去。
松柏說：“娘，我騎自行車帶妹妹去?！?/p>
秦荷花驚訝，“松柏，你會騎自行車了嗎？”
“早就學會了，就是大姐不讓我騎。”
立春現(xiàn)在改好了，但還是有點小家子氣，大人騎可以，孩子還是不讓騎，怕摔壞了。
立春現(xiàn)在抓緊表個態(tài)，“讓你騎，干正事為什么不讓你騎？”
麥穗?yún)s不敢坐。
麥穗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躲在秦荷花身后，只露出一雙寫滿“不信任”的大眼睛。
松柏還在賣力游說，拍著胸脯保證，“我真會騎！騎得可熟了，保證摔不到你！”
他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既辦了正事，又能過一把車癮，何樂而不為？
麥穗怕的還真不是這個。
她抿著嘴，想說什么又不好意思說。
一旁的麥粒是個直來直去、一點不會拐彎的“最佳嘴替”，她看著哥哥，用清脆的童言一語道破天機：
“哥，七姐是嫌你那樣騎車太丑啦！你那樣撅著屁股，從大梁底下掏著腿騎，一扭一扭的，像……像鴨子學走路！”
“噗——”全家人都被這形象的比喻逗得笑出了聲。
松柏的臉瞬間漲紅了，梗著脖子辯解，“那……那是我個子還不夠高嘛，等我再長高一點，就能跨上大梁騎了?，F(xiàn)在這樣騎得又快又穩(wěn)，我保證不掉鏈子?！?/p>
秦荷花笑得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出來打圓場，“行了行了，能騎穩(wěn)當就行，丑點就丑點吧，不耽誤正事。松柏，路上可得慢著點，靠邊騎?！?/p>
她又摸摸麥穗的頭，“有你哥護著，摔不了，快去快回咱們就放心了。”
立春為了表示自己不小氣，把自行車鑰匙遞給松柏，再次叮囑，“聽見沒？慢點騎，安全第一。等你倆回來，大姐給你烙糖餅吃。”
一場關(guān)于自行車技術(shù)的“信任危機”在笑聲中化解。
一家人剝的玉米粒加在一起有一大盆了，這幾天夠了，秦荷花才招呼孩子們?nèi)ニX。
裴錚還是把調(diào)查結(jié)果給裴懷遠和裴奶奶看了。（裴懷志因工作關(guān)系，提前走了）
他給予爸爸這個最大的受害者一個決定權(quán)。
（也不要用現(xiàn)代人的眼光和思想去看裴懷遠被算計這件事，什么怪自己之類的，那個年代被退學了等于前途毀了，社會性死亡，可不會條條大路通羅馬）
（還有說報警之類的，沒有手機沒有監(jiān)控你怎么取證？學校也不會幫你調(diào)查，學生有的是，最不缺的就是這個。還是第一時間開除了事，學校的聲譽要緊）
裴懷遠捏著那幾張薄薄的紙，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調(diào)查結(jié)果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正如裴錚所料，他對趙瑞雪，早已沒有了什么男女之情。當年那場算計，差點斷送了他的前程，把意氣風發(fā)的青年才俊綁架進了婚姻。
能給她一個妻子的名分已是極限，愛情？早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死了。這么多年，不過是看在兩個孩子份上，湊合著過日子。
他常寬慰自己，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擦傷。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可這份調(diào)查報告，將他最后一點維系家庭的借口也撕得粉碎。
與舊情人私通，被女兒撞破，情夫?qū)ε畠合露臼?，她作為母親，非但不保護孩子，反而伙同兇手偽造現(xiàn)場，欺騙所有親人……
這不再是“擦傷”，這是刨他裴家的根，是要他女兒性命，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男人都忍不了。
裴奶奶看著兒子赤紅的雙眼，老淚縱橫，她知道，這個決定必須由兒子來做，這份恥辱，必須由他來洗刷。
過了很久，裴懷遠把報告重重拍在桌上，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
“報公安。”
他看向裴錚，也是受害者對執(zhí)法者的要求，“按程序辦，該抓誰就抓誰。我裴懷遠的女兒，不能白躺在那兒，至于趙瑞雪……”
他頓了一下，那個名字有毒，讓他難以啟齒。
“我會申請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