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琛將菘藍托上水面的時候,京軍的巡邏隊剛好趕了過來,趕緊接過菘藍,拿披風(fēng)將人裹住。
云琛立刻掉頭折返,去營救已經(jīng)快要沉底的蘇正陽。
蘇正陽到底會水性,懂些救水的技巧,硬是忍著求生的本能,沒有太掙扎。
但云琛為了防止意外,還是采用了和救菘藍時一樣的姿勢,從身后抱著蘇正陽。
蘇正陽個高肩寬,不比菘藍纖瘦小巧,云琛抱著他有些費力,身子都與他后背緊貼了,卻還摟不全他胸口。
待二人浮出水面之后,蘇正陽劇烈地咳嗽喘息,雖然渾身癱軟沒力氣,但他還是掙脫開云琛的手,改為和云琛互相攙扶。
云琛沒有多想,只當(dāng)這高門顯貴的公子哥兒愛面子,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狼狽。
她與蘇正陽剛爬上岸,力竭地倒在地上大喘氣,立刻就有兩個披風(fēng)搭上來。
眾人嘰嘰喳喳關(guān)切不停,自覺散開空地讓二人休息。
另一邊,人已經(jīng)徹底恢復(fù)清醒的菘藍捂著胸口,披頭散發(fā),幾乎要將銀牙咬碎,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瞪著云琛,對蘇正陽道:
“哥哥!殺了他!殺了這個無恥小人!”
圍觀眾人自然知道菘藍指的是什么,紛紛出言勸阻:
“哎呀,事急從權(quán)!云將軍又不是故意的!”
“救命要緊還是這要緊?水里那生死一線的時候,誰人能顧得上這些!”
“就是啊,云將軍差點被你拖累死!多危險!”
“哪有對救命恩人這樣的,真讓人寒心!”
周圍聲音不斷,菘藍感覺頭昏腦漲,所有委屈、憤怒、羞恥……通通涌上心頭,禁不住捂面痛哭。
菘藍一哭,周遭反而安靜下來,都不好再說什么。
云琛累癱在地上,耳朵里聽著一切,卻完全沒力氣爬起來解釋,只能拿腳踢了下旁邊一同“躺尸”的蘇正陽,虛弱道:
“喂,去管一下你妹。”
蘇正陽慢慢爬起來,卻沒有立刻去菘藍處,而是垂眼打量向云琛:
身形高挑,但比一般男子矮一些,也更清瘦些。
因為濕透的緣故,云琛的頭發(fā)有些松散,包著一張巴掌大的臉,頗有些黑發(fā)雪膚的美人氣質(zhì)。
那一道劃過臉頰的血痕微微出血,更襯得她有點脆弱、令人憐愛的味道。
人們都說云將軍一身陰柔氣,是“龍陽”。
卻不想戎裝之下竟是美玉。
蘇正陽回憶比試之前他說什么來著?
一決雌雄?
得,這下真分出雌雄了。
云琛并不知自己方才在水中救蘇正陽時,由于前胸與他后背貼得太緊,已經(jīng)讓蘇正陽驚覺。
她累得躺在地上不想動,卻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一雙目光正從頭到腳打量她,看得她好不自在。
她睜開眼,正對上蘇正陽復(fù)雜的眼神。
不知道這廝又在打什么主意,云琛懶得計較,費力地坐起來,朝蘇正陽伸出手,有氣無力道:
“拉我一把。”
蘇正陽看了眼那秀氣到只堪堪一握的小手,沒有伸手去拉,只是將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扯下來,扔在云琛身上,然后撂下一句話,扭頭朝菘藍走去:
“我輸了,我認。”
周圍發(fā)出掌聲和叫好聲,倒不是為云琛贏了比試,而是贊云琛水中救人的英勇。
云琛只當(dāng)蘇正陽和菘藍一樣,又在生氣,悻悻地收回手,暗罵了句“倆沒良心的狗東西”,而后拿蘇正陽的披風(fēng)擦擦臉上的水,忍著渾身酸痛爬起來,往周圍人群中去找墨墨。
小太監(jiān)將雪貂抱給云琛。
云琛將雪貂舉起來,拿額頭輕輕蹭它的頭,疼愛道:
“小煤球,我贏了,我給你出氣了,你高不高興?”
雪貂眼神迷茫,輕輕掙扎,完全沒有聽懂云琛在說什么的樣子,根本不像從前靈氣。
云琛一臉心痛:
“墨墨!你腦子長在尾巴上嗎?是不是被踩傻了?!”
眼前的雪貂沒有回應(yīng),倒是人群中跳出一模一樣的另一只雪貂,朝著云琛呲哇亂叫,小爪子連連比畫,表達著非常不滿。
云琛循聲看過去,面前是聞聲匆匆趕來且一臉擔(dān)憂的知羅,還有其他十幾個女官。
知羅旁邊,墨墨抱著胳膊站立,戴著一頂宮中特制的核桃大小的官帽,嘴里叼著根小魚干,非常不高興地瞧著云琛。
左看看,右看看,云琛終于知道自己認錯“貂”,冤枉蘇正陽了……
“唉我真的……”云琛抓過真墨墨,一頓連親帶啃,“墨墨,你長得太大眾臉了,不賴我……”
墨墨“吱吱”叫一聲,小爪子捶了云琛一下,似乎在說“你蠢你的,別帶上我。”
知羅先是仔細瞧了瞧云琛,見她除了疲累和臉頰一道血痕,并無其他大礙,便與其他女官一起去看顧菘藍。
云琛也抱起假墨墨,走到菘藍與蘇正陽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道:
“對不住,是我認錯,冤枉你們了。我給你們賠不是。”
蘇正陽接過假墨墨,手指不小心碰到云琛的手,立刻火燎似的收回來,臉頰竟微微泛紅,不敢抬眼直視,聲音也有些異樣:
“沒事,你救了我們,遠遠扯平了。”
菘藍難以置信地瞪著蘇正陽,不明白哥哥為什么突然轉(zhuǎn)了性子,用哭腔濃重的聲音氣道:
“哥哥!云琛實乃下流小人!幾次三番輕薄我!你應(yīng)當(dāng)為我報仇!怎么能扯平?!”
蘇正陽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云琛是個女子,又擺明是與霍乾念相互中意,絕對不可能輕薄菘藍。
一切只能是菘藍太過傲慢的臆想。
他不能說,只能嘆氣,溫聲哄道:
“別鬧了,我陪你回去歇息吧。”
沒想到連哥哥都不向著自己了,菘藍鼻頭一酸,眼淚簌簌掉落,目光掃過圍觀指指點點的人群——
那些從前背后笑話她,今后會更加輕視她的京圈貴女們,掃過假意關(guān)心、實則帶著所有女官來看她笑話的知羅。
她最后將目光落在云琛的臉上,咬牙切齒,用充滿仇恨的眼神死死瞪著云琛,而后一把抓過蘇正陽手里的雪貂,狠狠摔在地上。
雪貂哀嚎一聲,口鼻流血,很快沒了聲息。
這動作猝不及防,叫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云琛反應(yīng)過來之后,第一時間捂住墨墨的眼睛。
“乖孩子,咱不看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