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東宮的第一次秋狝,像極了一只驕傲挺著胸脯走出來,又狼狽逃回窩的母雞。
數萬人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路彩旗飄飄威武雄壯地到了槿花圍場。
剛剛三天,圍獵儀式剛過,首場圍獵剛進行了一日,許多人包裹都還沒徹底拆開呢,就突然收到“即刻回程”的東宮急令。
搞得所有人都十分詫異,手忙腳亂地踏上回程。
秋狝不狝了,圍場不圍了。
心心念念的倪鯤也不殺了。
勞民傷財的圍場營地還沒住熱乎,十二支獵隊一共就打了幾百只野雞野兔,還有一只灰狼,隊伍便匆匆拔營離去。
一切都顯得那么可笑而荒唐。
只有圍場的動物們逃過一場屠殺,感到狂歡慶賀。
沒人知道是為什么。
有人說,是南璃君突染急病,身體不適,急需回宮休養。
有人說,是云琛獵來的那只大灰狼突然詐尸,嚇得南璃君大哭驚厥,不想再打獵了。
各種各樣荒誕的理由悄悄在人群中流傳。
只有知羅知道一切。
因為她親眼看著南璃君為云琛受傷沒能殺倪鯤而感到沮喪,煩悶地在帳篷外散步。
她向南璃君提議,不如安排禁軍統領蘇正陽去試試,崧藍是東宮的大女官,蘇家一向聽命于東宮,如果讓崧藍去勸說,蘇正陽應該會答應。
南璃君點頭同意,并說:“知羅,你很好,你總能想到合適的人,先是云琛,后是蘇正陽,都是可用的人。”
知羅笑道:“能替殿下分憂,是知羅的福氣。云將軍可惜了,沒能立下這大功,但看在他一心想獵頭彩為殿下進獻的份上,請殿下消消氣。”
南璃君擺擺手,“無妨,他不過急功近利,忘了主次而已。日后慢慢教導吧。若總是這樣不成事,我再不容他。”
“殿下英明。”知羅笑盈盈夸贊,心里卻很遺憾。
這是她想方設法向南璃君提議,才為云琛爭取到的一次立大功的機會,若能殺了倪鯤,云琛必青云直上。
可惜云琛就這樣錯過了。
不過沒關系,知羅想,只要有她在,她可以再為云琛創造幾十次、幾百次這樣的好機會。
想到這里,知羅望了眼時辰,已到與顏十九說定的時間,她便對南璃君提議道:
“殿下,要不召崧藍姐姐來談談,請崧藍姐姐去說服蘇統領?只是崧藍姐姐昨日落水受驚,只怕沒有好,下不了榻。”
南璃君很大度地表示無妨,她正好親自去見崧藍,以示對下關懷,蘇家受寵若驚,定然更容易答應殺倪鯤的事。
知羅道:“殿下實在聰慧,臣等望塵莫及。”
于是,當南璃君大張旗鼓地帶著幾十個宮人、一大堆慰問禮物來到崧藍帳子時,卻見帳內空空如也,一問才知崧藍竟是去顏十九的帳子了。
一個宮人說:“崧藍姐姐如今與顏大人親厚,常去的。為著昨日落水的事,崧藍姐姐心里委屈呢,估計這會顏大人正開解崧藍姐姐呢。”
聽了這話,南璃君臉色瞬變,只叫知羅一人跟著,急匆匆走向顏十九的帳子。
為了避嫌,同時方便與南璃君相會,顏十九的帳子被安排在整個營地的最偏僻處。
南璃君與知羅走到帳外時,只見帳簾緊閉,四周空無值守,只有顏十九的護衛萬宸守在門外。
一見南璃君來,萬宸神色十分緊張地行禮,眼睛頻頻瞄向緊閉的帳簾。
看到萬宸如此,再聽到帳內隱隱約約傳出的不可描述的聲音,南璃君瞪大了眼睛,面色變得煞白。
知羅裝作茫然不知的樣子,像平時一樣去掀起帳簾——
她輕輕掀開,用力高高抬起,叫帳內的景象一覽無遺,乍現在南璃君眼前。
顏十九真的在開解菘藍。
而且是字面意義上的“開解”。
雪白大開,墨發已解,媚聲如浪。
南璃君整個人震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有那么一瞬,知羅覺得有些不忍,這樣算計南璃君,她心里頗感愧疚。
可只要想到一切都是為了拉下菘藍,為了做南璃君身邊獨一無二的大女官,好能與云琛成婚,知羅心里那點愧疚又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吶!”知羅對著帳內失聲驚叫,趕緊將簾子放下,回身去扶已經搖搖欲墜的南璃君,悲聲勸道:
“殿下別進去!殿下別看!不能看!”
令知羅意外的是,南璃君并沒有像個尋常潑婦一樣沖進去“捉奸”,只是腳步踉蹌地逃回御帳,被地上新鮮送來的狼皮絆了一跤。
南璃君摔倒在地上,正與那呲著獠牙瞪著眼睛的狼頭對視上。
如同發瘋一般,南璃君從一個侍衛身上拽下劍,瘋狂地去砍那狼頭。
狼頭因為浸過防腐藥水的緣故,質地已變得柔韌。
再加上南璃君沒有武功,力氣也小,砍了十幾劍下去,狼頭毫發無損,她卻被劍柄震得虎口破裂,滿手是血。
最終,南璃君脫力地扔下劍,跌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知羅上去抱住南璃君,同樣哭得悲傷:
“公主別這樣!好公主!我的好公主!不哭不哭!”
南璃君靠在知羅的肩頭,哭得泣不成聲,宛若溺水之人抱著僅剩的一塊浮萍。
因此,發生了這樣的事,南璃君根本沒有心情再繼續秋狝,也沒有裝作無事、去對百官和親貴強顏歡笑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