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駕繼續留在廣原城休整,由不言帶領留守部隊,承擔護駕東宮之責。
分別的那一天,不言和云琛在城門外告別。
不言將刀柄上磨得發舊的刀彩取下來,上面密密麻麻用小楷寫滿了“平安”。
他將刀彩遞給云琛,“老規矩,再見面時,再換回來。”
云琛熟練地接過刀彩,纏繞編織成劍穗的樣式,然后將自己新劍上的南珠劍穗拆下來,遞給不言,囑咐道:
“不言哥,保護好自己。”
不言揚揚手里的南珠劍穗,不在意道:“我這里不過是守衛之責,不像你要去戰場上拼命,你擔心我干啥?”
云琛用眼神示意南璃君的居所方向,笑得揶揄:
“我怕今后沒有童子尿煮雞蛋殼療傷了。”
“好你個阿琛!跟榮易那群兵痞混久了!現在啥話都敢說了!”不言臉紅大窘,抬手給了云琛頭上一個暴栗,“女孩子不許說這些!”
說完,不言又意識到他童子之身的重要性。
對于他們這些打打殺殺的人來說,童子尿煮雞蛋殼是一味很重要的療傷要引,他趕緊勒緊腰帶,拍拍胸脯保證道:
“放心,我指定守住咱霍幫最后的‘陣地’!”
云琛安慰他:“倒也不妨事,你沒了,阿念還有呢!”
不言瞬間瞪大眼睛:“少、少、少主還是?竟然還是?你倆親都定了,到現在還是?!你倆一天到晚干啥呢?拜把子當兄妹呢嗎??”
這次換云琛臉紅了,她捶了不言一拳頭,翻身騎上吞云獸,揮揮手,瀟灑地駕馬離去。
不言一直望著云琛策馬離開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他才自言自語地笑罵:
“這家伙,真是從來不回頭啊……”
不言收回注目,向南璃君的居所走去。
渾然不知,這一別,差點成了永別。
……
……
在云琛踏出幽州這道楠國東部最后屏障的同時。
八十萬頭曼軍隊強行越過白頭山,與十萬黑鱗騎兵匯合一體,戰線銜接,互為照應,形成了涵蓋楠國整個北部、東部和南部的侵略線。
戰況急轉直下,近百萬敵軍如洪水般侵入楠國,國土盡落敵手。
黑鱗騎兵強暴而無人倫,捉城中婦孺食之,男女奴役之,奸淫幼童,搜刮民財。
一夜之間,昭昭東土宛如人間煉獄。
敵軍吞下東部卻還不夠,接連向幽州發起猛烈攻擊。
獅威軍和北伐軍作為楠國最后的主力部隊,盡管已預先知道敵軍匯合進攻的陰謀,做好了最充足的準備。
但可惜連兵帶馬剛二十萬出頭,敵我力量太過懸殊,將士們縱使以一當十也難取勝,陷入困苦交戰的境地。
短短六日,北伐軍四萬先鋒部隊全部陣亡;
又三日,獅威軍最強步兵軍、戰車師、持戟營全部拼光,七萬將士壯烈犧牲;
再五日,騎兵軍團深陷敵軍重兵包圍,只剩寥寥兩萬拼死殺出,人馬幾乎全部覆沒。
不得已,霍乾念只得向東宮求援,在全國境內接連發起十六輪征兵告示,力圖死守幽州。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幽州被破,敵軍將如入無人之境,直取京都。
民間立即紛紛響應征兵號召,上至貴族子弟,下至販夫走卒,但凡適齡的男子,幾乎全部奔赴戰場。
來不及適應新兵訓練,還未領到鎧甲兵器,男人們就被戰爭的洪流推向血流成河的殺斗之地。
兩萬人、三萬人......五萬人......
無數青壯年從四面八方匯合到一起,像河流般涌向幽州。
一萬萬撲上去,又一萬萬倒下來。
幽州像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無底怪物,吞噬掉所有為國赴死的赤膽忠魂,將無數血肉絞得粉碎,吐出累累白骨堆積成山。
到最后,青壯男丁盡戰死,年逾半百的老者和未長成的少年,開始向獅威軍遞交投名狀。
云琛等策馬行軍途中,已根本來不及勒馬停下接受投名狀,狂奔之際,只聽到路邊無數聲音向她高問:
“將軍戰否?”
她無暇多言,答曰:
“戰!”
那聲音立刻翻身上馬,加入狂奔的隊伍。
白發出征,黃發束甲。
傷兵疲將再次向敵人沖鋒而去。
至此,楠國遭遇有史以來最大的滅國危機,真正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