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伏霖一腳之后,顏十九一屁股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萬宸立馬沖過去將顏十九扶起來,用格外傷心的語氣道:
“我家公子如今癡傻,被歹人欺負就算了,怎么在這里也要被欺負,云將軍,您不容我們嗎?”
伏霖一臉吃了蒼蠅被哽住的表情,云琛則連連點頭:
“容的,容的。”
在云琛的安排下,顏十九和萬宸住進了離她最近的帳篷,從城里請了最好的大夫來,先將他們身上的絲線都抽掉。
萬宸自不用說,即使痛得渾身發抖,也咬牙忍住了。
但顏十九不行。
他如今心智癡傻,哪里忍得了那種痛。
大夫剛碰那絲線一下,顏十九就驚恐大叫著躲避:“姐姐,救命,我怕!”說什么也不肯讓大夫碰。
云琛趕緊喊來幾個將士摁住顏十九,不曾想他心智雖然是小孩子的,但身體和力氣還是個大男人的,掙扎得誰都摁不住。
最后還是伏霖上場,用腰帶直接將顏十九兩個手腕向后一捆,一腳將其踩死在榻上,顏十九才動不了。
只是人雖然動不了,可顏十九的臉一直沖向云琛,撕心裂肺地不??藓啊?/p>
大夫每抽掉一根絲線,顏十九就疼得渾身一抖,哭聲也更大,想掙扎,卻又被伏霖踩得更狠。
旁邊的萬宸看不下去了,當著云琛的面,背過身去抹眼淚。
云琛見狀,趕緊扯扯伏霖:
“你輕些,別把他踩壞了。”
好不容易身上絲線盡除,在伏霖松開腳的一瞬間,顏十九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要往云琛懷里躲,卻被伏霖一把掐住后脖子,動彈不得。
顏十九在伏霖手里不停掙扎,像被捉住的小獸那樣,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云琛,又惹來伏霖一個大黑臉。
趁伏霖不注意,顏十九扭動身子,對準伏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嘶——”伏霖吃痛撒手,罵了聲娘,氣得要動拳頭。
顏十九卻已遠遠跑掉,整個人縮進角落,蜷成一團,抱著腿不停發抖,只露一雙通紅的眼睛,含淚怯怯地看著云琛。
“云將軍,看來我家公子只認你,旁人只會嚇著他?!比f宸難過道:“求云將軍看在過往情分的份上,照顧我家公子些時日!”
說著,萬宸捧著身上傷口,就要給云琛磕頭下跪。
云琛趕忙攔住他的動作,攥緊拳頭,表情堅定,重重點頭:
“你好好養傷!放心!一切交給我!”
只是承諾容易,兌現難。
云琛萬萬沒想到,一個傻子顏十九,能差點折騰掉她半條命。
此后幾日,每日清晨,一聲甜甜的、脆生生的“姐姐”,拉開噩夢的帷幕。
云琛翻個身,睜開眼,貼對上榻邊一雙巴巴的星星眼。
她揉著惺忪睡眼爬起來,打來一大盆熱水,開始給顏十九梳洗。
她像照顧小孩子一樣,將帕子扔進盆里浸水、擰干,先給顏十九擦臉,后擦手,再端來薄荷水給他漱口。
顏十九則一邊享受她的擦洗,一邊不停拍打盆里的水,玩得不亦樂乎。
很快,大半盆水被顏十九撲騰完。
他倒是整潔如新,漂漂亮亮捯飭干凈了,云琛則上半身和頭發幾乎濕透,臉上還黏著幾片薄荷葉,只能去換衣裳。
她抓住顏十九的胳膊,使出老牛的力氣往外拖:“我要換衣服,你出去等一下?!?/p>
“不要!我怕!”顏十九死死抓住她褲腿,死活不肯離開,一副又要哭鼻子的樣子。
無奈之下,云琛只得用腰帶蒙住顏十九的眼睛,將他摁坐在一邊,囑咐他不許摘掉。
她快速脫掉上身濕衣服,時不時防備地看顏十九一眼。
望著他那蒙眼腰帶下挺拔的鼻梁、紅嫣嫣的嘴角微微彎起,乖巧地托腮而坐,手里還牢牢牽著她衣角的樣子——
云琛忍不住有點看入迷,隨后狠狠打了個哆嗦,叮囑自己:
別看!這貨為追求南璃君,可是專門研究過美容養顏當“紅顏禍水”的,閉眼閉眼!
心里正想著,濕衣服已經全部脫掉,她想去拿干凈衣服,褲腿卻被顏十九攥在手里,跟墜了個大秤砣似的,扯得她動不了。
“顏十九,你起來跟我走兩步,我要拿衣服?!彼f。
隔著那蒙眼腰帶,云琛仿佛能感受到兩道精光迸射而出。
顏十九從凳子上蹦起來,歪著頭,開心地問:
“捉迷藏嗎?姐姐,我抓你!”
隨后,也不管云琛答沒答應,顏十九直接蒙著眼睛,朝云琛撲了過去。
她上身除了肚兜,什么也沒穿,嚇得驚叫躲避,差點在地上栽個跟頭。
那邊,顏十九快樂地張開雙臂,摸索追逐:
“哦——抓姐姐嘍——”
這邊,云琛嚇得人都凌亂了,邊滿帳篷到處躲,邊胡亂抓起干凈衣服套在身上,竟頗有種禍國妖妃與君王調情戲耍的幻覺。
好不容易,“激烈”的晨起洗漱結束。
顏十九要撒尿,他活人的本能沒有忘,利索地尿完了,但那繁復的褲帶和扣子他不會了,兩手提著松松垮垮薄薄一層的襲褲,追著云琛就喊:
“系系,系系?!?/p>
云琛頭皮都麻了,扭頭跑得跟狗攆似的。
到了吃飯的時候,云琛習慣圍桌子和伏霖、榮易還有羅東東他們一起吃。
顏十九貼在云琛身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流著口水,奶里奶氣地指著桌上,又指指自己嘴巴:
“姐姐,要吃,那個,還有那個,那個也要——啊——”
云琛照顧他癡傻,自然有求必應,自己還沒吃上幾口,光顧著喂他了。
旁邊的榮易和羅東東看著這幅情景,尤其顏十九那人高馬大的體型,仿佛在看云琛給一頭大狗熊喂食。
而且那狗熊還特么會發奶音!
兩人無聲地干嘔了一下,低頭扒飯,生怕真吐出來,沒膽量再看。
伏霖則一直瞇眼盯著顏十九,如果眼神能當刀子殺人的話,顏十九此刻應該已經被剁成“熊初沫”了。
伏霖將一口豆腐嚼得“咯咯”直響,腮幫子動了動,一字一句冷聲道:
“云將軍,你一會兒不是要看關于邊境線的軍報嗎?事情很急了,那下午——我、來、替、你、照、顧、他吧!”
云琛看了眼打哆嗦的顏十九,安慰地拍拍他的頭:
“沒關系,現在伏霖已經知道你是腦子壞了,不是流氓,他人很好,會照顧好你的?!?/p>
于是,吃完飯,在伏霖鐵鉗般的大手下,顏十九被牢牢摁住肩膀,沒法拉扯云琛,只能被控在原地四肢亂舞,聲聲哀怨地喚:
“姐姐!救命!”
看顏十九那可憐樣,云琛有點于心不忍,剛想說話,伏霖一只手已悄悄、狠狠擰住顏十九后背上的皮肉,慢慢旋了起來。
顏十九立馬就不哭了,抽抽搭搭、滿臉眼淚地露出一個笑容,對云琛揮手再見:
“姐姐,你去忙吧!”
云琛這才放心離開。
伏霖隨即對旁邊干嘔得像倆孕婦似的榮易、羅東東使了個眼色,陰笑一聲:
“呵呵,‘癡傻’是吧?那我們就來看看看,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否則,云將軍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人誆騙占便宜,我怎么好跟霍將軍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