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里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群文官這才回過神來，對面的哪里是人，分明是個怪物！
朱小寶這政治手腕和博弈的狠勁，簡直練到了骨子里。
他是怎么就敢賭那些國家不敢跟大明硬剛的？
是真敢賭，還是早就胸有成竹，沒人說得清。
他們只知道，自己被這手段震得服服帖帖的。
謝倫重重坐回太師椅，忽然松了口氣，淡淡道。
“輸了。”
幾個文官急了。
“謝大人！別泄氣啊！”
謝倫斜睨了他們一眼，眼簾半掀著，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口，唇邊忽然漾開一抹笑意。
“輸了便是輸了，大大方方認(rèn)下皇太孫技高一籌，有這么難嗎？”
“哈哈哈！”
他笑聲里帶著幾分癲狂，眾人面面相覷。
“咱大明能有這樣一位未來的君主，是天大的福氣！”
“便是為此折損九族性命，也值當(dāng)！”
他指尖叩著茶盞邊緣，忽然沉下聲道。
“回想當(dāng)初，咱們的攻勢就像無頭的蒼蠅，章法全無，底下人更是亂成一鍋粥，連句像樣的說辭都湊不齊整，那些原本心向咱們的，全被咱們硬生生推到了對面去。”
“可皇太孫呢？”
謝倫嘖了聲，眼底閃過一絲嘆服。
“他就那么笑瞇瞇地瞧著咱們上躥下跳，等到真正出手時……原來人家早把前前后后都算得明明白白，咱們不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演了場鬧劇。”
“咱們用人稀里糊涂，他卻不然。”
“你看他用的解縉、鐵鉉、黃淮、王恕……就連詹徽、楊靖都能派上關(guān)鍵用場，每個人都在節(jié)骨眼上給咱們狠狠捅上一刀。”
“咱們是瞎打一氣，他卻借著史書說話，明著說的是古人，暗地里罵的全是咱們，直接把咱們釘在了恥辱柱上！”
謝倫的眼神越來越暗，猛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道。
“咱們丟的哪里只是性命啊！丟的是祖宗的臉面！是文人的骨氣！”
這招殺人誅心，真是絕了！
不僅把他們釘死在了恥辱柱上，還將他們塑造成了忘祖的小人、滿身道德污點(diǎn)的偽君子！
他們是文官，向來將生死置之度外，可名聲呢？
一旦名聲臭了，后世子孫會怎么看他們？
謝倫想到這里，心還在不住地發(fā)抖。
“謝大人，說不定還有轉(zhuǎn)機(jī)……”
話音未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刑部左侍郎帶著一群錦衣衛(wèi)沖了進(jìn)來。
雨小了些。
刑部左侍郎撐著傘站在院子里，眼神跟刀子似的刮過廳里的文官，身后的錦衣衛(wèi)個個殺氣騰騰。
他展開圣旨。
“吏部郎中謝倫等人接旨！”
眾人趕緊跑到院里，淋著雨跪下接旨。
“臣等接旨。”
“爾等聚眾謀逆，本當(dāng)處死，念上天有好生之德，除謝倫、張以寧、兆望京三人處死外，其余罪降一等。”
念完圣旨，眾人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工部主事張以寧跳起來道。
“憑什么殺我們？！”
刑部左侍郎冷冷道。
“張大人要理由？你們該還記得吏部員外郎謀逆的事吧？他把你們都供出來了。”
“簡直荒唐！”
張以寧仰天大笑。
“冤啊！實(shí)在是冤啊！”
謝倫瞥了他一眼，暗自嘆氣。
這群沒種的，自己真是瞎了眼才跟他們混！
事到如今，死一人總比滿門抄斬強(qiáng)。
當(dāng)初敢跟皇太孫叫板，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現(xiàn)在這副慫樣，真是丟人現(xiàn)眼！
“臣，謹(jǐn)遵圣意。”
謝倫坦坦然然的應(yīng)道。
“謝大人！”
眾人見狀驚呼。
謝倫懶得再理他們。
“全部拿下！”
刑部左侍郎一聲令下，一群人便被戴上了枷鎖，浩浩蕩蕩押往了刑部大牢。
還好下著雨，應(yīng)天街上沒多少人，也算給他們留了點(diǎn)面子。
兩個月下來，這場彈劾風(fēng)波終于收了尾。
降職流放八十余人，掉腦袋二十余人，皇太孫完勝。
而借著這場風(fēng)波，朱小寶也將皇權(quán)攥得更牢了。
朱小寶當(dāng)初跟藍(lán)玉保證過，會護(hù)著他們，就真的沒退讓過半步。
不管是跟外國掰手腕，還是跟文官硬碰硬，始終硬氣到底。
經(jīng)此一役，朱小寶在大明文官堆里徹底立住了腳，讓所有人都明白了，皇權(quán)誰也動不得！
這場看似針對藍(lán)玉的彈劾，其實(shí)里頭藏著許多博弈和對賭，考驗(yàn)的是朱小寶的心性、智慧、手腕和用人之道。
自此，再無人敢小看這位即將執(zhí)掌大明的未來帝王！
秋九月初七，天陰沉沉的。
連下幾日的暴雨總算停了，只是天空依舊不見放晴。
這會兒已經(jīng)沒了盛夏的燥熱，人們身上都添上了件外衣。
藍(lán)府的院子里正洋溢著歡呼聲，淮西武將們個個精神振奮。
“太孫殿下這本事，真是沒的說！”
傅友德豎起大拇指，一臉的佩服。
馮勝更是興奮得爆了粗口。
“特娘的！殺得好！殺得解氣！簡直太痛快了！”
“太孫殿下夠狠的，把那群沒良心的文官收拾得服服帖帖！”
藍(lán)玉笑著擺了擺手。
“你們都只瞧見了結(jié)果，可里頭的門道卻沒看透，咱外甥孫扛了多少壓力，你們能知道？”
這話一出，歡呼聲便漸漸平息了下來。
沒錯，藍(lán)玉說得在理！
這場爭斗里，太孫殿下到底背負(fù)了多少，誰也說不清。
當(dāng)初內(nèi)憂外患，應(yīng)天城和地方官府里，被罷官的不知有多少，外頭還有好些番國拿斷交來施壓。
換作別的君主，說不定早就把藍(lán)玉推出去頂罪了。
畢竟只要犧牲藍(lán)玉，所有麻煩或許就都煙消云散了。
這場鬧了兩個月的政治斗爭，表面上看是朱小寶大獲全勝，可誰想過這兩個月里，大明損失了多少財力？
應(yīng)天府官僚機(jī)構(gòu)缺了人，地方上又耽誤了多少正事？
看似平平淡淡的兩個月，對地方的影響可不小。
這些事朱小寶沒提，可不代表藍(lán)玉看不見。
沉默片刻后，眾人紛紛揚(yáng)言。
“皇太孫這么待咱們，要是咱們不豁出這條老命報答，那簡直不是人！”
“說得對！就是這個理！”
藍(lán)玉按了按手。
“行了，往后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眾人再次沉默，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