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琛親自跳上鼓臺擂戰(zhàn)鼓。
一般軍隊作戰(zhàn),戰(zhàn)鼓,號角,旌旗,三樣標志缺一不可,既是戰(zhàn)場上傳達作戰(zhàn)指令的信號,更是鼓舞全軍士氣的重要法寶。
尋常軍隊中,戰(zhàn)鼓多以樹木、骨頭、獸皮作鼓,木料作錘。
一軍八只鼓,由八名大力士級別的將士負責擂鼓。
但云琛不用那些。
她如今耳朵受傷,聽力極差,平日和人說話溝通都費勁。
戰(zhàn)場上嘈雜混亂,一般的鼓聲她根本聽不見,索性命人特制十二個三三丈面的巨大鐵皮戰(zhàn)鼓,以鐵錘擊鼓。
鼓聲巨響如雷,普通人根本無法敲擊,擂一下便會被震得五臟六腑盡碎,只有修習內(nèi)力或炁者可以擂鼓。
為此,云琛特意向山寂借了十幾個無義血衛(wèi)來擂鼓。
每每沖鋒時,十二只戰(zhàn)鼓齊發(fā),鼓聲咆哮如怒龍,帶領著虎威軍將士們奮勇廝殺。
鼓聲越激烈,鼓點越密集,將士們的情緒越高亢,殺得越興奮,也令對面的黑領騎兵越發(fā)恐懼。
這種精神上的鼓舞,遠比黑領騎兵吃人那套強得多。
再加上還有伏霖、榮易、羅東東那幾個不怕死的將領沖鋒在前,有“云老虎”于赤目虎頭大旗之下擂鼓坐陣。
將士們憑著一腔沸騰熱血,大戰(zhàn)兩天兩夜,一口氣拿下固英城,終于將黑領騎兵打退到邊境線。
到這里,所有丟失的國土與城鎮(zhèn)盡數(shù)收復。
大捷的消息傳遍全國,引來萬千百姓振臂歡呼。
再看固英城這邊,戰(zhàn)罷,依照老規(guī)矩,將士們先打掃戰(zhàn)場,后重建城邦。
再有就是為褒獎大捷,云琛親口宣布解禁酒令。
伏霖、榮易和羅東東三個,前腳打完仗,后腳就鉆進城中酒館,跑得沒影兒了。
只剩云琛獨自一人,一身鎧甲染血,站立在固英城門之下。
望著“固英城”的牌匾,那“固”字之下隱隱顯露的“困”字,戰(zhàn)時的激動情緒慢慢平靜,前塵往事緩緩涌上心頭。
云琛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第幾次重回固英城了。
這座城埋葬了太多良將忠魂,也存著太多她和霍乾念的過往。
生生死死的幾千個日夜,她與他都牢牢捆綁在一起,再艱難的絕境都熬過去了,怎么就到了如今這一步。
難道他們的感情也脆弱得不堪一擊嗎?
她心里亂七八糟,正望著城門出神時,手下親兵來報,說有霍幫故人求見。
“霍幫?固英城早就沒有霍幫堂口了,哪還有霍幫人在這?”她說完,突然心里一緊。
該不會是霍乾念來了吧?
她正想著他,念著他,他便來了?
來恭喜她收復固英城贏得大勝,來看看她是否安好?
想到這里,她撂下一句“叫人去我主帳見!”而后急急策馬回帳、換衣、梳洗。
穿起常服的時候,她注意到小臂上有一道傷口,又深又長,雖沒大礙,但看著挺嚇人。
她心頭一動,迅速將袖子挽起,傷口露出,反復調(diào)整袖口,努力做出最自然的模樣。
她對著鏡子左右相看,再三確定霍乾念進門時,必然一眼就能先看到她胳膊上的“重傷”后,她禁不住臉頰有些發(fā)熱,心里開始想:
一會兒他進來,必要首先問我傷得如何,疼不疼?那到時候我是裝一下呢,還是狠狠裝一下?
越想越害羞,也越想越期待。
待親兵在外面通傳,說故人已到門口時,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竟緊張得開始結巴。
“進進進進來吧!”
踏著她第四個“進”字,一道高瘦的身影低頭走進帳篷。
云琛像身上安了彈簧似的,“嘭”得從凳子上彈起來,緊張地望向來人。
可當看清來人蒼白的面容時,她瞬間失望,又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蔫地滑坐回椅子。
來人約莫三十歲上下,長著一張陌生的臉孔。身量高瘦,氣質(zhì)穩(wěn)重,臉上有才病愈不久的蒼白。
他向云琛行禮,笑道:
“云兄弟,好久不見?!?p>如今云琛這個厲害女將軍的名號已四海皆知,雖然她日常還是穿男裝居多,但早已不掩飾女性樣貌,再沒有人喊過她“云兄弟”。
這人像是在古墓里住了三年,還以為她是女扮男裝的霍幫親衛(wèi)似的。
但無論如何,既稱她一聲“云兄弟”,身上又穿著霍幫的護衛(wèi)服制,就都是老交情。
再加上來人的相貌和聲音都有些熟悉,云琛判斷此人身份不假,確實是她不太認得的霍幫護衛(wèi)。
她將失望的情緒拋到一邊,熱絡地請來人坐下喝茶。
“我覺得你好眼熟,我們是不是從前在霍幫一起出過差事?”
來人笑起,答道:“沒一起出過差事,但同生共死過一次?!?p>說著,來人用手擋住下半張臉,叫云琛仔細再想想。
云琛打量著那雙眼睛,想了好半天,終于一拍腦袋,驚喜叫道:
“暗衛(wèi)!當年盜風蝕草時!東炎皇宮里替我引開侍衛(wèi)追擊的暗衛(wèi)兄弟!”
“哈哈,能被記得是屬下的榮幸?!眮砣嗽俅纬畦⌒卸Y,“屬下陸良,一直在昭國養(yǎng)傷,如今傷愈歸來,途經(jīng)固英城,聽聞云將軍收復城池的好消息,特來拜見。”
云琛激動地一巴掌拍在陸良肩膀上,邊招呼親兵上酒菜,邊高興道:
“行啥禮!別來這套虛的!你是我救命恩人,那風灼草有一半是你的功勞!我一直不知道你是誰,如今終于見面,我一定要好好謝你一場!”
“屬下不敢不敢!”陸良連連推辭。
云琛可不管他,硬將人摁坐上酒桌,七八杯酒下肚,陸良才放松許多。
看著云琛已做了那么赫赫有名的虎威大將軍,卻還是和從前在霍幫時一樣,真誠簡單,毫無一點架子,陸良整個人慢慢放松下來,朝云琛敬酒道:
“還是云將軍您本事好,當時在東炎皇宮,那么重的傷,您還能翻宮墻逃出去,將風灼草平安送給少主,我真佩服您,真的!”
云琛擺手,“那倒也不是。逃出皇宮時,我已經(jīng)快不行了,得虧有神醫(yī)救治,才撿回一條小命,風灼草也是讓蘇菘藍幫忙帶回的。你呢,這三年到哪兒去了,怎么一點消息都沒有?”
“難怪您傷好得那么快”陸良說道:“我當時被東炎皇宮的侍衛(wèi)們圍追堵截,逼進死角,身上被砍了八十多刀,又從宮墻頭朝下摔出去,少主便叫人送我去昭國安心養(yǎng)傷,養(yǎng)了三年,上個月才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