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陽基已年近七旬,雖然長期服用駐顏密藥,叫他皮光肉滑。
可那一頭幾乎銀白的頭發,老態龍鐘的身軀,還是出賣了他的年紀。
跑了這么多天,都是玉家護衛們輪流背著玉陽基趕路,即使如此,他也已累得頭暈目眩,不知年月。
見云琛帶著幾十個人追上來,玉陽基索性不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氣,示意身邊最后的兩個人上去迎戰。
那是玉陽基傾盡財力,換來的最后一絲活命機會。
而云琛見了,卻忍不住暗自大罵:
這次探路的霍幫探子是誰?等回去我高低要請他吃頓無影腳!
先前探完說玉陽基身邊只有四個護衛,結果剛剛發現是二十多個。
那探子還說,玉陽基沒帶別的,就帶了兩個最心愛的男寵。
男寵?誰家男寵穿一身血紅色武服?還佩著殺人奪命的大刀??
云琛想起上次和江鳴一起,與這樣兩個紅衣血衛相斗的情形。
那時如果不是她假裝跳崖,耍了個小聰明,以她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取勝。
如今她已盡得江鳴真傳,她有信心殺其中個頭比較高的那個血衛,另一個卻不敢保證。
看出情勢不妙,霍阾玉麻利地悄悄溜下馬,乖乖躲進草叢之中。
云琛帶領的護衛隊齊齊朝一個血衛圍殺而去。
她則與那高個子血衛面對面而立。
那高個血衛打量云琛的劍,冷笑道:
“聽說,有人拿一把通體漆黑的‘飲血劍’,殺了我們兩個血衛,其中一個甚至被徒手剖腹而死,我瞧你這劍挺眼熟,是‘飲血劍’?”
云琛道了句“它是你爹!”立刻拔劍沖去,倒叫那高個血衛嚇了一跳,趕忙抽刀應戰。
說實話,不是云琛沒有教養,實在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有時候,就連云琛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每次一開打,她就那么懶得和對方廢話。
就算說兩句,也都是挑釁罵人的。
云琛快速與那血衛纏斗在一起,一開始的十幾招,二人的確不分上下。
但十幾招一過,云琛漸漸感到有些吃力。
倒不是江鳴傳授的劍法不行,實在是云琛太年輕,不如對方年長,積累的實戰經驗更豐富。
那血衛也很快發現云琛招式的薄弱點,以及劍太長,不擅近戰的短口,開始貼緊云琛身邊攻擊。
云琛每每將打斗距離拉開,那血衛立刻像狗皮膏藥一樣重新貼上來。叫云琛打得十分辛苦。
另外一邊,其他護衛全力圍攻卻不能成,反倒被殺得七七八八,毫無還手之力。
眼見那被眾人圍攻的血衛就要突出包圍,朝云琛后方殺來,意圖前后夾擊,這時,一支冷箭穿越層層樹木,無比精準地刺穿了他的腦袋。
霍乾念率一眾霍幫護衛殺來,和云琛一起,將剩下那高個血衛也砍倒在地。
那高個血衛倒在地上,眼睛卻一直望著霍乾念,冷哼一聲,道:
“霍幫少主霍乾念?幾十年來唯一從無義血衛手底下逃走的目標,唯一害得我們砸了一次招牌的人物。幸會。”
一瞬間,那年幽州城外,被無數紅衣血衛追殺的往事,通通浮現在霍乾念的腦海。
霍乾念跳下馬,走到那血衛跟前,劍尖指著他咽喉:
“無義血衛不講‘義’,卻講‘信’。十萬金殺一人,只出手一次,如殺不死目標,便殺死雇主。你們在江湖上沒有恩,也沒有仇,只是拿錢殺人。若我今日放過你,他日可留個情面?”
那血衛神色倨傲,哪怕刀尖抵著喉嚨,也毫無懼色,吐出嘴里的血,神情淡定道:
“斷不可能。我們無義血衛行走江湖,靠的便是無恩無仇只認錢,不管誰來,只要十萬金,便替人殺人,就這么簡單。你今日放過我,來日也不會承你的恩。”
霍乾念點點頭,拿劍指了指不遠處趁亂逃跑、卻慢吞吞如烏龜一樣的玉陽基,問:
“無義血衛不是只接殺人的活計嗎?怎么也干起護衛了?”
那血衛鄙夷地看了玉陽基一眼,“沒辦法,他給的實在太多了——八百萬兩黃金給了我們掌門,護衛也干得。若億兩黃金到位,就是皇帝也殺得。”
“那真是抱歉,我又要砸你們招牌了。”霍乾念說。
那血衛嗤笑,用眼神示意不遠處一排齊高的參天大樹,道:
“過了這排樹,已經是東炎國的地界。我已按要求將玉陽基護送出楠國,并沒有砸招牌。不信你們可以去那排樹上找找,應當有刻著邊境線標的銅牌。”
“很好,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霍乾念說罷,一劍扎穿那血衛喉嚨。不言上前打量其尸體,嘖嘖稱奇道:
“殺不了目標就殺雇主?這規矩也太奇葩了。那誰還敢找他們殺人啊?不等于自殺嗎?而且為什么殺人十萬金,看護、守護這樣護衛的活兒反而更貴?”
花絕用刀挑開那無頭血衛的后衣領,只見那背上紋刻著一株血紅的無義草,他道:
“你當人家傻啊?沒聽他說嗎,咱少主是這么多年來唯一砸了他們招牌,逼得他們殺雇主的人。”
葉峮道:“十萬金殺一人,八百萬金才護衛。難怪玉家錢庫里空了那些。話說無義血衛從來只出手一次,卻幾乎從無失手,可見對方武功極高,只一個最低等的血衛,便纏斗這么久。今后若再遇見,一定要多留心。”
不言寬慰地拍拍葉峮的肩,“別擔心了,這天底下能拿出十萬黃金的人有幾個?不過是有錢有勢大人物們之間的爭斗。你就說我吧,我現在干了暗衛,一個月二十兩銀,我一年到頭不吃不喝外加受傷的撫恤錢,還有堂口利,也就存不到三千兩銀,如果是十萬兩黃金的話,我差不多要不吃不喝不死地存五百年!你想想……”
不言開始圍著葉峮喋喋不休,其他霍幫護衛紛紛捂著耳朵避開,開始忙著打掃場地,收拾馬匹和裝備。
霍乾念獨自一人,不緊不慢地走向玉陽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