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府城門口的馬市比記憶中繁華數(shù)倍，販馬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馬匹特有的氣味。
“陸先生回來了！”老衙役驚喜地迎上來，“您可算來了，府里最近出了件怪事。”
陸丞下馬，目光掃過熱鬧的馬市：“聽說商隊頻繁遭襲？”
“不是遭襲，是遇龍了！”
老衙役壓低聲音，“墜龍谷那邊，真有龍！”
陸丞挑眉：“龍？”
“是啊，專吃馬匹，不吃人，也不搶財物。現(xiàn)在商隊過谷，都得備十匹額外的馬。”
正說著，一支商隊垂頭喪氣地進城，馬車上空空如也。
“看吧，又被吃光了。”老衙役嘆息。
陸丞注意到商隊護衛(wèi)的靴底沾著特殊的紅色黏土，這種土只在城西磚窯有。
當(dāng)夜，陸丞拜訪了武安知府。
書房內(nèi)，知府愁眉不展：“陸先生有所不知，這龍患已持續(xù)半年，商隊怨聲載道，馬價飛漲，但奇怪的是武安經(jīng)濟反倒更繁榮了。”
“因為賣馬？”陸丞問。
“正是，現(xiàn)在武安馬市成了江北最大的馬匹交易地，光是馬稅就占府庫收入三成。”
陸丞沉思片刻：“大人可曾派人查過墜龍谷？”
“派了三批人，都說親眼見到巨龍騰云駕霧，聲如驚雷。”
知府苦笑，“甚至還有人撿到龍鱗。”
陸丞接過所謂的龍鱗，發(fā)現(xiàn)是精心打磨的鐵片，上面還沾著些許火藥粉末。
次日，陸丞扮作馬販，混入一支要過谷的商隊。
商主老陳憂心忡忡：“這趟得多帶二十匹馬才夠那龍吃的！”
“為何不繞路？”陸丞問。
“繞路得多走十天，成本更高。不如喂飽那龍，破財消災(zāi)。”
墜龍谷地勢險要，兩側(cè)峭壁陡立。
隊伍行進至谷中最窄處，突然一聲巨響，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龍來了！”商隊大亂。
陸丞抬頭，只見峭壁上升起濃濃煙霧，一個巨大的黑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xiàn)，發(fā)出駭人的吼聲。
馬匹受驚嘶鳴，掙脫韁繩四處奔逃。
混亂中，陸丞注意到幾個身影在峭壁上的灌木叢中快速移動。
“留下馬匹，保命要緊！”商隊護衛(wèi)大喊著，帶頭棄馬而逃。
陸丞假意跟隨，卻悄悄繞回谷中。
煙霧散去后，他看見十余人正在熟練地收攏馬匹，趕入一個隱蔽的山洞。
“今晚加餐！”為首者大笑，“這匹馬夠肥的。”
陸丞跟蹤這些人來到山谷深處，發(fā)現(xiàn)一處秘密馬場，里面圈養(yǎng)著數(shù)百匹馬匹，正是近日被龍吃掉的那些。
突然，一聲冷笑從身后傳來：“陸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陸丞轉(zhuǎn)身，看見城西馬市的大掌柜趙乾帶著數(shù)十打手圍了上來。
“趙掌柜這是何意？”
趙乾把玩著兩枚鐵球，囂張無比：“先生既然看到了，就別想活著出去了。”
激戰(zhàn)中，陸丞漸漸不支。
正當(dāng)危急時，一支商隊突然殺到，赫然是去而復(fù)返的老陳！
“陸先生，我們來助你！”老陳喊道，“早就懷疑這姓趙的搞鬼！”
原來老陳發(fā)現(xiàn)陸丞未歸，心生疑慮，帶人折返。
趙乾見事敗欲咬毒自盡，被陸丞搶先一步卸了下巴。
“想死？沒那么容易。”陸丞冷聲道。
公堂之上，趙乾供出同黨，包括城西磚窯主、火藥匠人，甚至還有府衙師爺！
“你們?nèi)绾沃圃忑堄褒堃鳎俊标懾﹩枴?/p>
磚窯主招供：“用磚窯特制的煙霧彈和擴聲筒，再配合風(fēng)箏和鐵皮做的龍形。”
“那些馬匹如何運回城中？”
師爺?shù)皖^：“通過密道...直通趙氏馬場。”
知府大怒：“你們好大的膽子！為何要如此？”
趙乾突然狂笑：“為什么？因為武安需要這個龍！
沒有龍，哪來這么多買馬的？沒有買馬的，哪來武安的繁榮？”
陸丞沉默，確實，這半年來武安因馬市繁榮，百姓收入大增。
但老陳怒道：“可苦了我們這些商隊！每趟得多花上百兩銀子！”
案件了結(jié)，趙乾等人被判重刑。
武安馬市一夜蕭條，百姓怨聲載道。
三日后，陸丞突然要求重審此案。
公堂上，他提出疑點：“趙乾一介商人，如何能買通府衙師爺？那些制作龍影的設(shè)備，絕非普通匠人能造。”
他出示在秘密馬場找到的圖紙：“這些機關(guān)設(shè)計精妙，像是軍中所用。”
知府震驚，最終硬著頭皮問道：“陸先生的意思是，要抓？”
“背后還有人。”陸丞斷定，“趙乾只是替罪羊。”
當(dāng)夜，陸丞潛入趙氏馬場，果然發(fā)現(xiàn)另有密室。
里面不僅藏著更多精良設(shè)備，還有與邊境守將的往來書信！
“竟然是這樣。”陸丞恍然大悟，“邊境戰(zhàn)事吃緊，軍馬短缺，有人借此私販軍馬！”
突然，密室門關(guān)閉，毒氣涌入！陸丞屏息破窗而出，看見一個身影翻墻而去，是本該在獄中的趙乾！
“調(diào)虎離山！”陸丞急返大牢，發(fā)現(xiàn)獄卒全部被迷暈，趙乾早已不見蹤影。
全城搜捕三日，毫無蹤跡，趙乾仿佛人間蒸發(fā)。
就在案件陷入僵局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求見：武安首富蘇半城。
“陸先生，老朽或許知道趙乾下落。”
蘇半城道，“但請先生先看樣?xùn)|西。”
他出示一本賬冊，記錄著武安近半年的馬匹交易，最終都流向邊境。
“先生可知，北疆戰(zhàn)事正酣，朝廷急需戰(zhàn)馬。”
蘇半城嘆息，“但官買馬價太低，百姓不愿賣。有人便出此下策...”
陸丞震驚皺眉：“所以這龍患竟是人為的。”
“是無奈之舉。”蘇半城點頭，“趙乾等人，實則是為朝廷籌措軍馬。”
陸丞怒道：“即便如此，也不該欺壓商旅！”
“先生說得對。”
蘇半城突然跪下，“所以老朽來自首，這一切都是老朽主使。”
公堂上，蘇半城供認不諱道：“北疆將士無馬可騎，老朽不忍見國土淪喪，才出此下策，所有罪責(zé)，老朽一力承擔(dān)。”
案件轟動朝野。
皇上特旨，蘇半城愛國心切，從輕發(fā)落，罰銀十萬兩充作軍資。
武安府恢復(fù)平靜，馬市依然繁榮，只是不再有龍患。
但陸丞總覺得此事還有蹊蹺。
他注意到那些軍馬最終都流入一個姓蘇的將領(lǐng)軍中正是蘇半城的獨子。
“好個一石二鳥。”
陸丞冷笑，“既賺了錢，又給兒子送了軍功。”
他重新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蘇半城與邊境馬販早有勾結(jié)，所謂愛國不過是幌子。
正當(dāng)他準備上奏時，卻收到一封密信：“止戈為武，安民為要，蘇氏已罰，不必深究。”
信上沒有署名，但蓋著宰相印鑒，陸丞站在武安城頭，望著繁華的馬市，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他最終燒掉了所有調(diào)查文書。
次日，武安府多了個慈善堂，專門資助因龍患受損的商隊。
出資人匿名，但人們都猜得到是誰。
墜龍谷依然險要，但再也沒有龍吟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