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之后。
沈青云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王凱敲門走了進來。
“書記，紀委邱書記打電話來，說想跟您匯報工作。”
王凱恭恭敬敬的對沈青云說道。
沈青云一愣神。
他倒是沒想到，這個邱健華竟然工作效率這么高，如此短暫的時間里，他竟然查到了馮東明的問題。
毫無疑問，邱健華能來見自己，肯定跟馮東明的事情有關系。
想到這里，沈青云對王凱點點頭道：“給他打電話，請他過來吧。”
“好的。”
王凱連忙答應著，轉身離開了沈青云的辦公室。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身為市委一把手，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能隨時面見沈青云的。
哪怕是市委常委，也要提前打電話預約時間。
很快。
邱健華拿著一摞厚厚的材料，腳步急促地走進沈青云的辦公室。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能看到他眼中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書記。”
他將材料放在沈青云面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緩緩說道：“馮東明的案子有重大突破。”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材料上，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
他早就已經預料到馮東明肯定會有問題，但沒想到證據如此的迅速就給找到了。
“說說看。”
沈青云對邱健華問道。
“所謂玻璃手鐲就是個幌子。”
邱健華翻開材料，指著里面的照片，對沈青云沉聲說道：“我們找到當年給馮東明妻子做美容的店員，她證實馮妻常年佩戴的手鐲是翡翠的，去年送去保養時，鑒定價值至少兩百八十萬。還有這個……”
說著話，他抽出另一張照片，遞給沈青云道：“他女兒在國外留學，出入都是限量版跑車，身上的包全是奢侈品，光一個愛馬仕就夠普通人家掙十年的。”
沈青云的眉頭越皺越緊，拿起一份銀行流水單。
上面的數字密密麻麻，最后匯總的存款金額讓他呼吸一滯，三千兩百七十三萬。
“這些錢是怎么來的？”
沈青云直接開口問道。
“大部分來自工程回扣。”
邱健華遞過一份筆錄，對沈青云解釋道：“云山區去年的棚戶區改造項目，承包商承認給了馮東明五百多萬好處費。還有幾家企業的土地審批，都有他受賄的記錄。我們查了他的工資收入，就算不吃不喝，三輩子也攢不下這么多。巨額財產來源不明這一條是跑不了了。”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下巴。
馮東明敢這么貪，背后肯定有人撐腰，張東哲難辭其咎。
想到這里，他看向邱健華：“你有什么打算？”
邱健華身體微微前傾：“證據鏈已經完整，按規定可以對馮東明采取雙規措施，但是我擔心……”
頓了頓，他直言不諱的說道：“馮東明是張副書記一手提拔的，現在動他，恐怕會有阻力。”
沈青云心里清楚，邱健華怕的是張東哲在常委會上阻撓，甚至動用關系壓下案子。
他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這件事繞不開常委會。與其私下扯皮，不如擺到臺面上說。直接上會討論，讓大家都看看，誰在包庇貪腐。”
邱健華松了口氣，他要的就是沈青云這句話。
畢竟不管怎么說，沈青云是市委一把手，有他的支持，這個案子肯定是能夠繼續調查的。
“我同意。有常委會的決議，誰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護著他。”
邱健華斬釘截鐵的說道。
………………
第二天上午九點，華陽市委常委會會議室氣氛格外凝重。
長條會議桌旁，常委們陸續落座，彼此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往常開會前總會有幾句閑聊，今天卻只有低低的私語，每個人都在猜測這場臨時會議的主題。
張東哲坐在離沈青云不遠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他昨晚沒睡好，總覺得心里發慌。
馮東明最近沒什么動靜，難道是云山區的項目出了紕漏？
他轉念又想，有自己在，就算有點小問題也能壓下去，便稍稍安下心來。
市長朱鴻起端起茶杯，對身旁的常務副市長王國珍低聲道：“沈書記臨時召集開會，肯定有大事，你聽說什么了嗎？”
王國珍聞言搖搖頭，隨口說道：“沒消息，不過看邱書記那神色，倒像是紀委有了重大案子。”
朱鴻起眉頭皺了皺，欲言又止，卻沒有再說什么。
這個時候，沈青云推門而入，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今天召集大家，是應市紀委書記邱健華同志的要求，討論一件重要案子。老邱，你來說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邱健華，帶著驚訝與好奇。
邱健華站起身，手里拿著文件夾，臉色嚴肅：“各位同志，經過市紀委深入調查，發現云山區委書記馮東明存在嚴重違紀違法問題。”
“什么？”
有人低呼出聲。常委們臉上寫滿震驚，一個區委書記，怎么會突然爆出貪腐？
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張東哲。
馮東明是他一手提拔的，這在市里不是什么秘密。
張東哲的心臟猛地一沉，手里的筆差點掉在桌上。
馮東明出事了？
怎么可能！
他強裝鎮定，手指卻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經過我們紀委的調查。”
邱健華看著眾人，繼續說道：“馮東明利用職務之便，在云山區多個項目中收受賄賂，其家屬長期穿戴奢侈品，女兒在國外揮霍無度，名下有豪車三輛，銀行存款高達三千兩百七十三萬，存在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的情況。”
他邊說邊分發證據材料，照片上馮東明妻子的翡翠手鐲、女兒的跑車、銀行流水單清晰可見。
會議室里一片吸氣聲。
誰也沒想到，馮東明的問題如此嚴重。
朱鴻起看著材料，眉頭緊鎖：“一個區委書記，哪來這么多錢？”
常務副市長王國珍也搖搖頭，臉色嚴肅的說道：“太不像話了，簡直是明目張膽。”
張東哲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他定了定神，看向邱健華，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健華同志，這事可不能開玩笑。馮東明同志一直表現不錯，會不會是有什么誤會？”
邱健華直視著他，語氣堅定：“張副書記，紀委辦案講究證據。這些都是我們核實過的，有行賄人的筆錄、銀行轉賬記錄、奢侈品鑒定報告，證據確鑿。”
“證據確鑿？”
張東哲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心里卻越來越慌。
他沒想到邱健華能查到這么細，難道是沈青云在背后推動？
他看向沈青云，對方神色平靜，看不出情緒，這讓他更沒底了。
沈青云適時開口：“東哲同志，紀委既然拿出了證據，就說明不是空穴來風。現在的問題是，該怎么處理。”
張東哲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觀：“就算真有問題，也得走程序。是不是先停職檢查，等進一步調查清楚再說？”
他試圖拖延時間，想找機會給馮東明通風報信，看看能不能找到轉機。
身為秘書長的胡國忠皺起眉頭，開口說道：“張副書記，三千多萬的存款，還有受賄證據，這已經不是停職檢查能解決的了。按規定，應該采取雙規措施，徹底查清問題。”
張東哲心里一緊，強辯道：“可他畢竟是區委書記，貿然雙規，會不會影響云山區的穩定？”
邱健華立刻反駁：“正是因為他是區委書記，才更要嚴肅處理，才能維護黨紀國法的尊嚴。如果因為他的職位就姑息，那老百姓怎么看我們？”
朱鴻起放下茶杯，沉聲道：“我同意邱健華同志的意見。貪腐不分職位高低，既然證據確鑿，就該按規矩辦。”
其他常委也紛紛表態：“對，不能姑息”
“該雙規就雙規，查到底”。
張東哲看著風向不對，心里又急又氣，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繼續堅持，只會引火燒身。
這個時候，沈青云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心里有了數。
他敲了敲桌子，讓大家安靜：“同志們，馮東明的問題不是孤立的，這反映出我們在干部監督上還有漏洞。紀委提出對馮東明采取雙規措施，我同意。大家有沒有不同意見？”
沒人說話。
常委們又不是白癡，這時候沒有人會跳出來自討苦吃的。
就連張東哲的盟友周勁松等人，也選擇了閉嘴。
張東哲臉色鐵青，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沒有再說什么。
沈青云繼續道：“另外，馮東明是怎么被提拔上來的，提拔過程中有沒有違規操作，組織部要牽頭調查。誰要是在這件事里充當保護傘，不管是誰，一律嚴肅處理。”
這句話像重錘敲在張東哲心上，他渾身一震，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沈青云這是在警告他？
他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桌面，心里盤算著該怎么撇清關系。
邱健華松了口氣，沈青云這句話徹底斷了某些人的念想。
他站起身：“請市委放心，紀委一定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好。”
沈青云點點頭：“這件事由紀委牽頭，各部門配合，散會吧。”
常委們陸續離開，張東哲走在最后，腳步沉重。
他回頭看了眼會議室，沈青云正和邱健華說著什么，兩人的目光似乎不經意間掃過他，讓他脊背發涼。
他知道，馮東明的事只是開始，接下來，誰也不知道會輪到什么人。
沈青云看著張東哲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對邱健華道：“加派人手，看住馮東明，別讓他串供。另外，要嚴格調查他跟其他干部的來往。”
邱健華點頭：“您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沈青云沒有再說什么，這才轉身離開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