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東方的云層隱約露出霞光，一灣長河流過廣袤的草原，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心情平和而寧靜。

    盧悅和大獒幾乎同時結束修煉，那邊泡泡早為他們準備好了朝食。

    大獒除了迷戀三角羊的百種燒法，還迷戀上人族修士千奇百怪的靈食，其中香甜軟糯的五色靈米，每一次泡泡煮的時候，它都覺得，肚子可以是個無底洞。

    外界的各種靈獸肉，再好吃，它也不可能得到，可是這個……

    差不多十來里的小洞天，天生靈草，如果開出來幾塊，種這幾種顏色的靈谷，應該也可以。

    大獒非常務實，有了這些靈谷，再搭配三角羊肉……

    它伸出舌頭，卷起一團帶了好多肉汁的紫色靈米，咸香甜糯的味道混在一起，幾乎炸暴了它的味蕾。

    泡泡看到，大獒又把頭埋進那只專門給它當食盆的乾坤玉箱，兩眼彎成了小月牙。

    盧悅斯斯文文吃她的那一份，對泡泡看不夠大獒吃飯的樣子，心情微有復雜。

    七個月了，大獒帶著他們轉遍了暮云草原，雖然不會幫忙獵獸，卻讓他們保持了平均每天二十枚妖丹的收獲，如果它真能如泡泡預想的那樣，一直幫忙……

    盧悅在心里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可能的。

    幾次在草原邊界，它看著她和泡泡殺出去獵獸，都不曾挪出一步，顯然，它有它的底線。

    甚至，盧悅有時都懷疑，大獒在刻意保持草原的某種平衡，在曾經狼群大損的草原上，獵殺的荒獸，明顯比其他地方的多。

    再遠處……

    就是雪山了，盧悅非常明白，她和泡泡應該走了。

    “……可以給我一些谷種嗎？”

    填飽肚子的大獒，走到她身邊，黑亮清澈的眼睛里帶著某種祈求，“我的洞天，有很多靈草，雖然不能親身進去，可是用神識拔草種草都可以，我……我應該能種一些，如果你有種子的話。”

    “……”

    離開歸藏界的時候，盧悅也曾想過，把家鄉的味道永遠保留，所以各色稻種，倒都收了一點，“種子我收得不多，可以分你一半，每種……大概能種一畝的樣子。”

    “盧悅……”

    泡泡眨巴著眼睛，看向大獒，已經明白它的意思了。

    盧悅伸手止住小家伙的話，摸出幾個絲囊，各倒出一半稻種，“你能不能種成我不知道，不過，我倒是還可以再給你些靈米。”

    她的各色靈米，裝了有四個中型儲物袋，雖然這些天，已經被它吃了一袋，可還剩三袋呢。

    從乾坤屋中，把早就準備好的一袋靈米拿出來，“里面各有白、黃、紫、彩虹四種靈米，這些天，我想……，你已經知道，怎么生靈火做飯了吧？”

    大獒點頭，他們狩獵的時候，它一直都在學著控制丹火。

    “謝謝……！等我把靈谷種出來了，也許可以去找你們。”

    大獒其實不知道自己沖擊十六階能不能成功，如果不成功，只有百年時間，自然不會出門，所以無法給出準確時間。

    它用爪子在耳后抓下三根金黃的毛發，“如果你們在外面遇到其他十五階的大妖，情況危險下，拿出我的一根毛，也許可以讓它們念念情不動你們。”

    “我們……是朋友，你不必跟我說謝，我也不跟你說謝。”盧悅接過來，朝大狗樣的它，微微一笑，鼓勵道：“就要分開了，我祝你百尺桿頭更上一層！”

    這段時間，除了治傷靈丹，她應它之請，扔了無數的回春術，現在的大獒，氣血充足，如果沖關應該也可以。

    百年時間，越拖到最后，其實越沒希望。

    面對著小丫頭的祝福，再看看旁邊不舍的泡泡，大獒心中其實也挺難過的。

    百靈戰場除了他們這些大妖，其他的超十階荒獸，也非常多，它們靈智未開，不會看它的情。

    它想了想道：“盧悅！你跟其他人族修士不一樣，如果遇到危險，而我的毛也不管用，你……你試試回春術吧，這法術，好像能助我們的神魂成長。

    這些天，除了治傷，我……我也利用你的回春術，消融百靈戰場對神魂的禁錮。”

    大獒對利用她的好心，很有些不好意思，“回春術對我有用，對其他荒獸，應該也管用，你……你可以試一試。”

    她的回春術？

    盧悅迅速打出兩個，扔向泡泡，“泡泡，你有什么感覺嗎？”

    泡泡有些發懵，然后輕輕搖頭，“我跟它們又不一樣，不過，盧悅，你說是不是因為你是功德修士，回春術是治愈術，所以順帶著也比其他修士，多了一項神魂治愈功能啊？”

    這個？

    盧悅揉揉眉心，如果是這樣的話，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大獒，不管泡泡說的成不成立，既然我的回春術助了你，那請你幫我一個忙，把它忘記吧！”

    啊？

    大獒看看泡泡再看看她，有些明白，“它泄露出去，會讓你很……很麻煩？”

    “不是很麻煩，是關系到性命。”泡泡語氣鄭重，大獒是個老實人，萬一被其他的十五階套話，透出去，那可就糟了，“我們也算救了你一命，你得發誓，回春術的事，絕不向外人，透出一個字。”

    這世上，有好人就有壞人。

    所以，有好獸，就有壞獸。

    為了進階，殺人放火都可以干，更何況囚禁一個人了。

    十五階荒獸的強大，在大獒身上不顯，可在其他荒獸身上，不可能也是如此，否則就不會有那個冰猱。

    “……我……我發誓！”

    大獒沒想到事情這么嚴重，舉起一只爪子，“終我一生，絕不透露盧悅回春術的任何一個字。”

    暮云草原的空氣微微一滯，好像有什么網子，突然之間，密密而下，結到大獒身上。

    與此同時，正在百靈戰場各處獵獸的修士，靈覺厲害的，突然之間都發現某些不對。

    宋籍翻手摸出查靈鎖片，發現它果然在動時，臉上的顏色，一下子變成了慘白。

    “走！”

    唐舒招呼大家一聲，馬上往另一個方向狂遁。

    不遠處的一座山，隆隆而響，藍靈回頭看了一眼，嚇得花容大變。

    他們之前還呆過的山，原來根本不是山，而是一只盤著腦袋，睡覺的擎天蛇，此時的它，仰起了蛇首，沒在意四處逃竄的修士，看向遙遠的地方。

    漆黑的密林中，一株老朽的紫柳，也在這一刻，突然拔高了身體，望向暮云草原方向。

    滔滔渾海里，翻起巨浪，一只透明的好像水母樣的東西，在浪中飄起，也同樣在望向草原。

    ……

    接二連三，一只又一只，不應該在此時醒來的十五階大妖，幾乎在同時，感受到百靈戰場那種玄而又玄的天道禁鎖。

    它們大部分都不曾去過暮云草原，更沒見過大獒，卻都知道它的名字。

    那里與萬古冰原隔鄰，冰猱是個不要臉的，算算大獒的壽元無多，此時突然出現這種氣息，不能不讓它們多想。

    巨耳兔子與敵協亡，這只大獒是不是與那個冰猱，也達成了某種協議？

    擎天蛇還是沒管拼命逃遁的修士，它等了半天，沒再感受到那里再有動靜的時候，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哈欠，再次把頭，往中間一埋，隱去所有氣息。

    若不是最頂部的樹木土石，零亂得不成樣子，若不是它的蛇鱗暴在陽光之下，誰都會以為，它還是一座山。

    老紫柳的身體，也慢慢縮了下來，它閉上了睜開的眼睛，氣息與周遭的密林相合，不遠處，剛剛還索索發抖的大地蚯蝗，在壓力突然泄去的時候，急速逃離。

    渾海里的海獸，也與修士一般，四處逃奔，大家都不敢在那一片海域呆著了。

    “……怎么回事？”

    一身玉色長袍的仙人，一臉威嚴地從遠處急步踏來，“百靈戰場的十五階大妖又異動了？”

    “是！”

    看守百靈定回傳送陣的四大仙域執事，同時低頭，“我們幾乎在同時間，收到里面弟子的急切回報，那些不在狩獵時間的十五階大妖，都醒了過來。”

    “……它們要干什么？”

    仙人眉頭攏起老高，轉了兩個圈道：“命！所有仙盟弟子，密切注意傷亡情況，再有異動，急速上報。”

    如果傷亡太大，需要馬上征補弟子進去才成。

    “是！”

    四人一齊躬身。

    ……

    盧悅與泡泡，可不知道大獒的一個誓言，鬧出這么大的動靜，與它擺手相別，他們各行各路。

    萬古冰原的十五階冰猱已死，那里能對她產生威脅的，其實已經不多。

    天沁說，只要在百靈集齊十萬妖丹，仙人也不敢動他。

    所以，她給自己訂下的目標，就是十萬妖丹。原以為，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是現在，她信心十足。

    “別不高興了。”

    盧悅揉揉小泡泡，“萬古冰原一直被修士列為禁地，那里的冰獸，一定非常多。哪怕沒有大獒相幫，我們的收獲也不會太差。

    而且，冰猱洞天里的萬載冰晶和雪蓮花，有那么多，我們也省了好多事。現在你就不要再去想大獒了，好好想想，怎么樣才能找到極陽之種吧。”

    “……”

    泡泡不想動，把自己攤在她的肩頭，“臭大獒一點都不好，明明那么喜歡吃我做的東西，怎么能說舍就舍呢？”

    害得他一直以為，可以拐帶上它。

    盧悅嘆口氣，這個小傻瓜呦，“它的壽元不多，跟著我們，怎么進階？”

    “你不是能幫它嗎？”

    “進階是說進便能進的嗎？”盧悅輕拍他一巴掌，“肯定要閉關的，我們一個閉關都要幾年，它……只會比我們多，不會比我們少。泡泡，你臨走的時候，一個眼神都沒給它，大獒可傷心呢。”

    “它……它活該！”

    泡泡嘴硬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如果那個笨家伙進階不了，那是不是就再也見不著了？

    暮云草原，只是百靈戰場非常不起眼的一個小地方，三角羊，雖然他們打得不到一百，可盧悅的手上，都不止三個儲物戒指了，以后，再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呢？

    泡泡凝目后望，希望能再看大獒一眼，跟它告個別。

    “唉！你個小傻子。”

    盧悅笑著朝大獒離開的方向，凌虛甩了一劍。

    “嗷嗚！”

    不太遠的小山頭，大獒變大了身體，朝他們再次告別，“嗷嗚嗚……”

    它沒有再說話，只是舉起爪子，朝他們的方向使勁地搖。

    泡泡吸吸小鼻子，飄起身體，也變大了自己，朝它擺手。

    陽光下，大獒只看到那個泡泡閃著七彩之芒，照耀在迎風而立的盧悅身上，他們一齊朝它擺手。

    “嗚旺！嗚旺旺……”

    學著狗叫幾聲，它終于轉過頭，往自己的老窩奔去。

    “……它……它最后這話，是什么意思啊？”直到再也看不見大獒，泡泡才飄下來問盧悅。

    “意思……”盧悅微瞇雙目，“我也不知道。”

    大獒最后學狗叫，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只是她不能跟泡泡說。

    萬一它進階不了十六階，一百年后，只會變成暮云草原的一部分。到時，有了期待，等不到它的泡泡，一定會傷心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便不報希望。

    如果能進階，就當給泡泡一個驚喜吧！

    盧悅在心里嘆口氣，微笑著跟泡泡道：“它等著你跟它告別，現在收到了，心無牽掛，我們……不能被它比下去吧？”

    “不能！”

    泡泡揮揮小手，“盧悅你是個大笨蛋，應該在它回頭之前，帶著我先走的。”

    這樣看著別人的背影，越離越遠，心情真是不爽。

    “哈哈！我是大笨蛋？那你是什么？”

    盧悅被小家伙的樣子，逗得大笑，“人家在進階的關鍵時候，做為朋友，大能蛋，我們還是吃點虧吧！”

    大能蛋？

    這個名字也不比大笨蛋好聽。

    泡泡朝盧悅齜齜牙，“你是大笨蛋，我是小笨蛋，我們是一對笨蛋，要不然，也不會把到手的機緣，就這么變成朋友的。”

    一對笨蛋？

    盧悅也不知是笑好，還是氣好。

    “大笨蛋，開路吧！”泡泡趴到她的頭上，“將來蘇淡水要是能飛升上界，一定會說，我跟你學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