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奚月奴應(yīng)答得實在吃力,臉色也煞白煞白,皇帝嘆了口氣道:“你這次受傷,放心,朕一定會著人查明真相,還你一個公道!”
他就算在不喜歡沈摧,奚月奴腹中所懷的也是皇家的骨血,不容人這般欺凌!
奚月奴小臂支撐在床榻上,身子微顫,“多謝父皇……”
“罷了。好生歇著吧。一切都等傷養(yǎng)好了再說。”
皇帝和貴妃又聯(lián)袂而去。
紫薰留在奚月奴身邊,用絲帕擦著她額上冷汗,安慰著,“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奚月奴顫抖著沾血的手指,握住紫薰的手。
她嘴唇顫抖,十分吃力地:“會好的。”
她一定會好的。
半月后。
奚月奴身子好了些,被人扶著勉強能下地,只是體力大不如前,身子虛乏得很,走幾步便要歇一歇。
她幾次向貴妃請辭,貴妃卻總是不允。
最后一次,貴妃直說了,“如今,摧兒還在宗人府里,到底如何懲戒,皇上還未做最后的決斷。且你前日受傷一事,也還未有最后的定論。此刻不宜出宮,平白招惹人注意。”
奚月奴只得罷了。
紫薰日日過來陪著奚月奴,也常被奚月奴趕走。
“你如今,剛升了貴人,正是該牢牢抓住帝心的時候。不要為了我,耽誤了。”
“我是擔(dān)心你,你如今沒了孩子……”
“沒了孩子,也很好。”奚月奴壓住聲音中的苦澀,微微一笑,“沒了孩子,就沒了牽掛。”
可她挨的那一刀,不能白挨。
可如今,距離皇帝說徹查此事,已經(jīng)過去了半月。到底是誰傷了奚月奴,竟還沒查出丁點兒蛛絲馬跡。
奚月奴心中疑惑。
或許是皇帝政務(wù)繁忙?或是下面查案辦事的不得力?總不會這么多人忙碌著查一個簡簡單單的案子,到現(xiàn)在還未有定論。
可這段日子來,她再沒碰到皇帝,自然也不敢催促。
只得按照貴妃和紫薰說的,安心養(yǎng)傷。
在心中默默地勾勒著那個男人的面貌。
那人個子高,身材也壯。
奚月奴回憶著他撞向自己肩膀的力道,十分地沉重。后來看,她的肩被撞得淤青一片,想是那男人一開始就下了死力氣,要攔住她。
可為什么呢,兩人無冤無仇。
必是受人指使。
那人的臉,和他的聲音,奚月奴一輩子都忘不了。
奚月奴身子稍好些,便按照太醫(yī)的叮囑,日日都出去散步活動,恢復(fù)體力。
隨著身子慢慢好起來,她越走越遠。
不覺深入了后宮邊緣偏僻處。
長長宮道上,走著一個躬著身的老太監(jiān)。看背影,只覺這人年紀(jì)大了,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挪著。
與奚月奴擦肩而過時,奚月奴身子微微一僵。
她站在了原地,看著那老太監(jiān)走遠。
“主子?”陪侍的小宮女疑惑抬臉,“您可是累了?咱們要不要回去?”
“那是誰?”奚月奴壓低聲音。
“是冷宮附近的太監(jiān)吧?宮中有不少太監(jiān)上了歲數(shù),無處可去的,內(nèi)廷總管就都安排他們在這一片兒做些雜務(wù)。”小宮女頓了頓,“主子怎么了?可是他沖撞了你?”
奚月奴也說不出為什么,可總覺得這個老太監(jiān)好似……有些什么。
可她十分確定,這人她之前并未見過。
不等小宮女再開口,奚月奴轉(zhuǎn)身,跟在那太監(jiān)身后。
“主子?”
奚月奴:“咱們跟著他看看。”
小宮女不敢再說話,只得提心吊膽地護住奚月奴,一步步跟著那老太監(jiān)往前走。
那太監(jiān)走了幾步,察覺到身后有人,連忙停下,跪下。
奚月奴行到他跟前,停住。
太監(jiān)只得顫顫巍巍問安:“主子娘娘安好。”
他不認得奚月奴,也不敢多看,“主子有何吩咐?”
奚月奴看著老太監(jiān),直到他局促地縮手縮腳,她才認出來:“你脖子上的圍巾,是從什么地方來的?”
“是……是……”老太監(jiān)愣了一下,“是奴才撿的。”
“在何處撿的?”
老太監(jiān)卻翕動著嘴唇,說不出。
奚月奴擰眉,剛想說話。
小宮女提醒道:“這些老宮人月錢很低,缺衣少穿也是有的。依奴婢看,這東西未必是他撿的,倒有可能……是他偷的。”
奚月奴一愣。
宮中禁衛(wèi)森嚴(yán),竟還會有這等子事?
小宮女看穿奚月奴疑惑,“能被他偷盜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厲害人物。都是奴才罷了。”
她這話說得聲音不小。
老太監(jiān)聽到了,老臉一紅。
一開始,還沒什么反應(yīng)。
后來卻是怪笑了一聲。
還不及奚月奴說話,身邊的小宮女依掐腰,“怎么,你還不服?不然,你這東西難不成還是從哪位主子身邊偷得的?”
“罷了。”奚月奴止住宮女的話,“拿銀子來。”
銀子被遞給那老太監(jiān)。
奚月奴:“這東西是從何處而來,說清楚,還有賞賜。”
“當(dāng)真?”老太監(jiān)顫抖著手接過,“不瞞娘娘說,奴才年輕時家貧,確實手上有些功夫。如今進了宮,卻是再不敢用了……”
“別那么多廢話。我家主子問你這東西,是從哪里來的。”小宮女打斷。
老太監(jiān)嘿嘿地只是笑,“就是……就是在清涼殿附近拾到的……那邊娘娘受寵,好東西可真多。”
奚月奴眸光沉了沉,“你隨我去翊坤宮伺候。”
見奚月奴帶回來一個老太監(jiān),貴妃愣了愣,倒也沒說什么。貴妃知道奚月奴一直想培養(yǎng)她自己的人。可她出身卑微,自己又失勢,要在這宮里要買人心,談何容易?
怕是只能撿來這種老弱病殘吧。
老太監(jiān)金了翊坤宮,月例漲了一倍有余,心中自然高興。
把自己是從什么地方“撿來”這東西的,說得清清楚楚。
奚月奴手里攥著圍巾,清楚地知道,這東西就是傷自己的那個男人身上所戴。竟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了宮里。
可惜,東西進了老太監(jiān)的手,已經(jīng)被他洗過一次。上面的血跡早就消失不見。
老太監(jiān)倒是言之鑿鑿,說自己可以作證,東西撿來的時候,上面有血。
奚月奴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