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里面請，您的馬我給您安置好。”

    店小二上來是滿臉笑容，恭恭敬敬地從呂小白手里接過馬繩，招呼他進(jìn)店。

    呂小白瞥了他一眼，隨即大步走入這悅來客棧，但見此刻一樓大廳之內(nèi)，已經(jīng)沒幾張空桌了，到處都有食客，或是高談闊論，或是對酒當(dāng)歌，到處都是喧鬧一片，熱鬧非凡。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掌柜是一個大約四五十歲年紀(jì)的中年肥仔，呂小白目光一掃，便發(fā)現(xiàn)這位掌柜符合奸商的一切特質(zhì)。

    肉多，眼小，猥瑣笑。

    瞧他滿臉橫肉，堪比花白豬板油，就是這么一眼，就已經(jīng)讓呂小白感到一種發(fā)自心底的油膩感。

    強(qiáng)忍著胃中翻騰，呂小白言道：“先打尖，再住店。”

    隨即他掏出一錠銀元寶，直接擺放在柜臺上，這讓胖掌柜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一雙綠豆般大小的眼睛，已經(jīng)成功被肥肉擠得看不見縫隙了。

    “客官里面請！”

    “小二！還不快來招呼客人！”

    先后而出的兩句話，語氣變化之快，真是讓呂小白感慨。

    立馬就有一名灰衣小廝自廳堂快步跑了過來，胖掌柜立馬轉(zhuǎn)換成一副嚴(yán)苛的語氣道。

    “帶這位客官上二樓，好好招呼！”

    “得嘞！客官這邊來！”

    小二彎著身子，姿態(tài)簡直不要再卑微，而一旁的胖掌柜也是陪著滿臉笑看著他。

    悅來客棧既是客棧，也是酒樓，正入大門，一樓大廳，二樓廳堂，三樓雅閣，都是作餐食之用。

    按照呂小白的經(jīng)驗來看，這樓層分列，實際上就是對客人的分級。

    一樓大廳食客，大多都是市井之徒，穿著平平，桌上菜肴也顯得粗陋，都是些醬牛肉，大骨頭棒子什么的，基本都是以喝酒為主，而且都是未經(jīng)細(xì)釀的燒刀子，酒質(zhì)粗劣，最是燒喉辛辣。

    而二樓的客人，就明顯不同了。

    呂小白瞟了一眼。

    整體氛圍較為安靜，雖然人數(shù)也是不少，但基本都是綢緞錦袍，衣著華麗，桌上菜肴也是精致可觀，還都以小酒杯，細(xì)細(xì)品味，顯得高端雅致多了。

    而且之上似乎不乏有江湖人士坐于其中，刀劍兵刃，放于桌上。

    他來這淮陽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想要探聽有關(guān)江湖的信息，而酒樓客棧，顯然就是打聽消息的最佳地點。

    一樓這些市井之徒，大多所言所說，也就是這淮陽小戶小民的一些家長里短，沒什么實質(zhì)性價值的消息可以打聽。

    二樓就明顯不同了，雖然他們聲音都不算很大，但其中不少江湖人士喝酒談?wù)摚哉Z間，所述所說，皆是和江湖武林息息相關(guān)，這才是他要真正探聽的事情。

    “客官，這邊請！”

    呂小白跟著小二，上了樓梯，來到了二樓。

    他這一上樓，這一副裝扮，顯然也引起來這些人的注意，不少江湖中人側(cè)目而望。

    不過在看到呂小白那張青澀的臉孔之際，眼里皆是流露出一抹不屑之意，便不再理會。

    在這些江湖老油子來看，這多半又是個懷揣江湖夢的雛鳥菜雞，再看他那一身明顯粗制的衣袍，估計掌柜也是看他手執(zhí)刀劍，說不定也是個江湖少俠，才讓他上了二樓，不用在意。

    呂小白將眾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沒有所謂的不滿和被輕視的憤怒，反而他心中還有幾分竊喜。

    越不起眼，才越好，這樣他們談?wù)撈饋恚挪粫惺裁醇芍M，暢所欲言，這樣自己能夠打聽到的消息，就更加豐富了。

    店小二帶著他往二樓圍欄邊的一處空桌走去，又仔細(xì)地擦拭了一遍桌子，這才滿臉堆笑，對著他言道。

    “客官請坐！”

    呂小白點了點頭，他解下長刀，置于桌邊，隨即安然坐下。

    “客官吃點什么？我們這大師傅的手藝一流，特別是淮陽燒雞更是一絕啊！“

    服務(wù)業(yè)者，嘴皮子利索那是可是基礎(chǔ)，眨眼間，小二就已經(jīng)報上了四五個，號稱悅來客棧的招牌菜色了。

    唾沫星子橫飛，聽得呂小白簡直是頭暈?zāi)垦！?br />
    干什么！

    我還打算仔細(xì)聽聽別人說話的，你這一連串沖鋒槍似的，還讓不讓人打聽消息了。

    “燒鴨，烤魚，炒肝......”

    “打住打住！！！”

    呂小白急忙出聲，打斷了小二滔滔不絕的話語，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說道。

    “就把你剛剛說的那幾個招牌菜肴，淮陽燒雞什么的，都上一個吧！”

    聞言，小二笑的都合不攏嘴了，像他們這樣的店小二，雖然每月月錢固定，但是如果碰上出手闊綽的豪客，怎么的也能撈上幾兩散碎銀子，那可比他們一月工錢還多。

    呂小白出手便點了他們招牌菜肴，還點了好幾個，這可要十多兩銀子，到時候自己怎么的也能撿上幾錢。

    一念及此，小二臉上笑意更濃，躬身而道。

    “小的這就給您去準(zhǔn)備！”

    他倒退幾步之后，隨即朝著伙房飛快地跑了過去。

    呂小白看著小二終于是離開了，這才是松了口氣，總算是耳根清凈了。

    這會兒，他倒是有閑心打量起這二樓之中的食客了。

    環(huán)視一周，不少身著勁服，呼吸沉穩(wěn)的江湖人士。

    以系統(tǒng)的探測來看，雖然沒有一個正式踏足真氣的三流高手，但基本上都已經(jīng)體悟氣感，踏足氣動之境。

    雖然都是些底層武林中人，但往往就是這樣的家伙，對于江湖里流傳的信息最為熟悉。

    呂小白饒有興致地聽著這四面八方傳來的紛雜聲音，細(xì)心過濾著其中的消息。

    “據(jù)說這人榜又有變動了，原來排名六十五位，號稱小劍仙，徐家徐流云，最近劍道修為再度突破，上月挑戰(zhàn)本排名五十八位的青城劍派，松風(fēng)一劍柳正風(fēng)，居然連出三劍，就逼得柳正風(fēng)劍斷而敗，真是可怕！”

    “最近南湘道不太平啊，據(jù)說有血魔谷妖人，在那里密謀不軌，卻被正氣莊門下弟子碰見，兩派隨后是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火拼，都是死傷慘重啊！”

    “你聽說了嗎？那天榜之上，排名第四位的大彌陀寺，有瘋羅漢之稱的心覺和尚，已經(jīng)突破先天一境，踏足天人宗師之境了！傳聞那一日漫天佛光，地涌金蓮，嘖嘖嘖，場面壯觀的很吶！”

    ......

    “大彌陀寺，血魔谷，正氣莊，還有青城劍派，這徐家大概也是一個武林世家，這方江湖武林的勢力分布，還挺復(fù)雜的嘛。”

    呂小白一邊聽著，一邊心頭忖量暗道。

    像他曾經(jīng)有所了解的江湖武林，大抵也就是少林武當(dāng)，再然后就是峨眉，崆峒，昆侖什么的，七七八八加起來，一個江湖數(shù)得上號的勢力也不過就是十來個。

    而這大乾武林，倒是有些意思。

    就他所知，和類似丐幫性質(zhì)的窮家?guī)妄R名的，就還有三大幫派，而以往像丐幫，那就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大幫，和少林武當(dāng)并列，沒有幫派能和它相提并論。

    一聽到窮家?guī)停瑓涡“椎故窍肫鹆诵旆宥恕?br />
    “也不知道徐大哥二人事情辦得怎么樣了，不過他們談事多半還要一會兒，等會吃了飯，休息會兒，再去他們分舵看看。”

    正在他思量之際，小二已經(jīng)將呂小白點的幾盤菜端了上來。

    看著面前被烤得香氣四溢，金黃油亮的淮陽烤雞，呂小白還真有些食指大動的意思。

    畢竟餐風(fēng)飲露了好久，天天吃的都是干糧，有時候捉個山雞野兔，自己燒烤一番，算是開了個葷，但那味道怎么比得上大廚的手藝。

    他開始修煉武功之后，飯量也增長了不少，此刻雖然點了四五個菜，份量極足，但依然抵不過他狂吃海塞。

    不一會兒，桌上的飯菜，就少了近一半。

    正在他酣暢淋漓地大吃特吃之際，突然間，樓梯口處，傳來了一陣細(xì)密的腳步聲，夾雜著那胖掌柜諂媚的討好言語。

    “林少爺！好久不見吶您，還是這么一表人才，瀟灑英俊，今兒個想吃些什么啊！”

    呂小白抬頭望去，但見一名神情倨傲，身著明黃錦袍的少年自樓梯口處，背負(fù)雙手，踱步而行，身后還跟了三四個彪形大漢，典型的狗腿子。

    這名少年一出現(xiàn)在二樓之際，呂小白清楚地看到，不少江湖人士臉色都變了，先前高談闊論的氣勢聲音，一下子就消弱了下來。

    彼此間，都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

    “這少年可是林家的二少爺，林文軒，他可不是個好惹的家伙。”

    “嘖嘖嘖，要我說這林文軒不過是個草包，主要是他背后的林家太難惹了，淮陽第一武林世家，有個一流高手級別的老爹，人家能不橫著走么。”

    “噓！你不要命了！亂講什么，這位爺可不是個善人，惹著他了可沒個好下場。”

    “呃，我閉嘴，閉嘴，剛剛酒喝大了。”

    聽著耳邊傳來的話語中，那深深的忌憚意味，再回過頭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這眾多江湖人士臉上諱莫如深的表情，倒是讓呂小白不由地多看了那少年一眼。

    只見這林文軒的確是流露著一股紈绔子弟的氣質(zhì)，那一雙眼睛幾乎就沒正眼看過人，鼻孔朝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頸椎突出呢。

    林文軒上了樓之后，立刻就環(huán)視一周，看著二樓之上的眾人皆是垂下腦袋，一副敬畏的神情，他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他邁步而入，正要找張桌子坐下。

    然而，這個時候，自他耳邊傳來了一陣吞咽之聲，令他臉色微僵。

    頓時，他停下腳步，神情不善地回頭，朝著聲音來源之處看去。

    但見圍欄邊上的一張桌子旁，一名少年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著東西，仿佛根本沒有看見他一樣。

    而那胖掌柜一見這位林大少突然停下了步伐，微微一愣，隨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這般情景，頓時臉色大變，心中叫苦連天。

    “我的爺啊！你干嘛吃的這么認(rèn)真啊！”

    他可是深知這位林家公子的脾氣，生性高傲，最是見不得別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多少次在酒樓鬧事，都是因為有不開眼的莽漢，自以為學(xué)了幾手功夫，便硬氣的狠，最后都被這位林公子折斷了手腳，給直接丟了出去。

    而且回回都要打爛他的桌椅板凳，損失不少，他是惹不起，又煩得很，幸好這一兩年來，大家也都知道林文軒的脾氣，鮮少有人再觸他的霉頭。

    好不容易安分了些日子，怎么又來了個愣頭青！

    胖掌柜幾乎是在心中求爺爺告奶奶的，只希望滿天神佛保佑這小子是個軟蛋，只要被林大少找回點場子，這事也就過去了。

    只見林文軒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隨即他大步而入，朝著這少年所在的位置走去。

    砰！

    他狠狠地一拍桌子，對著眼前有些茫然抬頭的少年，獰然一笑，道。

    “這個位置，我看上了，你讓開。”

    ......

    ......

    所謂飛來橫禍，鍋從天來，大概就是這么回事了。

    呂小白本來還打算聽聽這些江湖人的言論，指望他們多說些有關(guān)武林的消息。

    結(jié)果在這名所謂的林家大少進(jìn)來之后，這些人都極有默契地閉嘴不言，這就讓他很尷尬了。

    沒辦法。

    消息打聽不到，那就老老實實地吃飯唄。

    誰能想到，就專心吃個飯，還都能讓這位林少爺特意上門找麻煩。

    呂小白都想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長了一張?zhí)焐爸S臉。

    看著這林文軒一臉不懷好意的冷笑，就差沒把我是來找茬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而他身后的四個狗腿子，也是紛紛響應(yīng)自家少爺，一個個都是活動筋骨，握拳撒掌，弄得骨頭咯咯直響，都是一副挑釁的眼神看著他。

    倒是一旁的胖掌柜是急的滿頭大汗，連忙上來，賠著笑臉，對著林文軒說道。

    “林少爺，消消氣消消氣，您看他，一看就不是淮陽本地人，哪里有幸見過您這么神武不凡的少年英杰，我想他真不是故意的，您別生氣，我來和他談。”

    隨即他連忙走到呂小白身前，同樣是帶著滿臉的笑容，有些低三下四地懇求道。

    “這位小哥，幫個忙，麻煩您換個位置，今天的菜免費，我請了，等會再給您加兩個菜，你看怎么樣。”

    看著胖掌柜苦著一張臉，焦頭爛額的樣子，呂小白也是懶得和這熊孩子一般見識。

    何況按照常規(guī)劇情來看，真要是和這臭小子起了沖突，指不定就打了小的，又來個老的，沒完沒了。

    他現(xiàn)在實力尚淺，又沒什么背景，也犯不著意氣之爭。

    當(dāng)下，呂小白也就微微一笑，道。

    “行啊，既然林少爺看上了這個位置，那我換個地方，也是一樣的。”

    聽見呂小白這般言語，這胖掌柜總算是松了口氣，同時向他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他又是滿臉謙恭的笑容，對著林文軒說道。

    “來來來，林少爺，您先坐，我這就叫人給您收拾桌子。”

    呂小白也是起身，拿起自己的長刀和包袱，就打算另外找一張桌子坐下。

    不過他愿意讓步，不見得別人愿意。

    “慢著。”

    林文軒聲音再度響起，呂小白回過頭來，但見他一臉淡漠的神情，言道。

    “你走可以，把刀留下。”

    此言一出，所有的江湖人士，連帶著那名胖掌柜都是神情劇變。

    行走江湖，兵刃乃是吃飯保命的家伙，隨身兵刃，相當(dāng)于一個人的臉面，林文軒這句話，擺明了今天不打算放過這名少年了。

    這連胖掌柜都是連忙走了出來，陪著笑臉，言道。

    “林少爺，您看，這少年都已經(jīng)讓出位置了，您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貴......”

    啪！

    在眾人都有些不滿憤怒的眼神中，林文軒直接一個巴掌扇到了這胖掌柜的臉上，口中冷斥道。

    “本少爺做事，不用你來指手畫腳！”

    語氣極盡囂張，絲毫不留情面。

    林家勢大，這胖掌柜被打了一巴掌，臉上都已經(jīng)腫了起來，鮮紅的五指印浮現(xiàn)，卻也只能忍氣吞聲，還要點頭哈腰。

    “是是是，是小人唐突了。”

    隨即他也只有退到一邊，祈禱這少年自求多福了。

    只見林文軒踱步而行，臉上盡是一副張狂霸道的神情，頤指氣使地指著呂小白言道。

    “今天要么你把刀留下，要么你把命留下，你自己看著辦！”

    聞言，呂小白眉頭微挑，眸子漸冷。

    他環(huán)視四周，但見先前所有意氣風(fēng)發(fā)，言論間似指點江山的眾多江湖客，皆是低下了頭顱，絲毫不敢看向這邊，哪還有先前半分眉飛色舞的風(fēng)采。

    呵。

    這就是所謂的江湖么。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果然只是書中的幻想么。

    闖蕩江湖，沒能讓他們磨礪性子，沉淀積累，反而是磨平了他們的血性和銳氣，連起碼的心中道義都不敢堅持。

    見他這副神情，林文軒冷笑。

    “小子，別看了，這里沒人敢?guī)湍愕模阒挥袃蓷l路，我再數(shù)三下，你再不決定，少爺我就幫你做出選擇了！”

    “三！”

    “二！”

    “一！”

    “要刀啊！可以！”

    恰好在林文軒數(shù)到一的時候，呂小白開口了。

    他笑而言道，似乎絲毫沒有受到折辱之后的氣憤和不甘，明亮且燦爛的笑容，都讓旁人有些恍惚。

    而林文軒則是嘴角挑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隨即昂著下巴，道。

    “很好，你很識時務(wù)，這樣的人才算聰明，才能活得久嘛，哈哈哈哈哈！”

    他肆無忌憚地放聲譏笑，連帶著他身后的家奴狗腿，都是紛紛響應(yīng)，大笑不已。

    大概對于這世上某一類人而言，羞辱他人，是他們最大的人生樂趣和成就。

    過了一會兒，笑聲漸歇，林文軒再度看向呂小白，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言道。

    “好，那你就把刀拿過來吧。”

    聞言，呂小白輕笑一聲，微微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你要刀，就自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