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確定后,何寧兩家再次聚在一起商議婚禮細節(jié)。
這次地點選在了何家,何芳華早早地準(zhǔn)備好了茶水,看到寧紜進門時,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寧紜姐,快進來坐。”何芳華親熱地挽住寧紜的手臂,與之前判若兩人。
寧紜有些受寵若驚,從布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陶瓷小盒子,“給你帶的,我自己燒的胭脂盒?!?/p>
何芳華驚喜地接過,打開蓋子聞了聞,“真香!比百貨商店賣的還精致?!?/p>
何知逸站在一旁,看著妹妹和未婚妻融洽相處的畫面,眼中流露出欣慰。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確良襯衫,襯得肩膀?qū)掗?,整個人挺拔如松。
“人都到齊了,咱們開始吧。”柳如燕招呼大家入座。
寧忠清了清嗓子,“按照咱們這兒的規(guī)矩,彩禮一般是三轉(zhuǎn)一響,不過現(xiàn)在時代不同了,想聽聽親家的意見?!?/p>
何知逸突然開口:“爸,媽,我想給寧紜最好的?!?/p>
他的聲音堅定有力,“除了自行車、縫紉機、手表和收音機,我還想再添置一臺電視機?!?/p>
在座的眾人都驚訝地看向他。
1985年,電視機可是稀罕物,一臺14寸的黑白電視要近400元,相當(dāng)于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
寧紜連忙搖頭,“太貴重了,不用這樣?!?/p>
“要的?!焙沃菸兆∷氖?,“我知道你喜歡看戲曲節(jié)目。”
王春蓮眼中含淚,“知逸有心了?!?/p>
何知逸繼續(xù)道,“還有,婚禮我想辦得熱鬧些,在飯店訂十桌,請單位的同事和兩家的親戚朋友都來。”
寧建強拍手叫好,“這才像樣!我妹妹出嫁,必須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p>
寧紜卻微微蹙眉,在桌下輕輕捏了捏何知逸的手,小聲道:“太鋪張了,現(xiàn)在提倡節(jié)儉?!?/p>
何知逸轉(zhuǎn)頭看她,目光溫柔而堅定,“一輩子就這一次,我想給你最好的回憶?!?/p>
最終,兩家商定:何家準(zhǔn)備三轉(zhuǎn)一響加電視機,彩禮錢888元,取“發(fā)發(fā)發(fā)”的吉利寓意。
寧家的嫁妝包括四床被褥、兩套衣服和一些日用家什。
婚禮定在飯店,十桌酒席,煙酒糖茶一樣不少。
商議完畢,何知逸送寧家人出門時,寧紜拉住他的衣袖,“花這么多錢,你...”
“別擔(dān)心?!焙沃莸吐暯忉?,“我這幾年做工程有額外收入,都存著呢。再說不能委屈你?!?/p>
寧紜心頭一熱,沒想到他連這點小事都記在心上。
前世的婚禮確實簡單倉促,連件像樣的嫁衣都沒有。
婚禮前一周,何知逸幾乎每天下班后都忙著籌備。
他托關(guān)系從上海買回一臺金星牌電視機,又親自去百貨公司挑選了一塊上海牌女式手表。
自行車選了鳳凰牌的,輕便又時髦;縫紉機則是蝴蝶牌,最適合家用。
柳如燕看著兒子忙進忙出,既欣慰又心疼,“你也歇歇,別累壞了。”
何知逸抹了把額頭的汗,“媽,我不累。”
他正在院子里調(diào)試新買的收音機,悠揚的戲曲聲飄蕩在空氣中,“寧紜值得這些?!?/p>
婚禮當(dāng)天,陽光明媚。
何知逸穿著嶄新的藏藍色中山裝,胸前別著大紅花,騎著扎滿彩帶的自行車,帶領(lǐng)迎親隊伍前往寧家。
隊伍里有八輛自行車,都是何知逸單位的同事,車把上系著紅綢帶,鈴鐺叮當(dāng)作響,引來路人駐足觀望。
寧家門口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鄰居。
寧紜穿著租來的白色婚紗,頭發(fā)盤起,戴著紅色頭花,在姐妹們的簇擁下羞怯地站在屋內(nèi)。這套婚紗花了何知逸15元租金,在1985年可是筆不小的開銷。
“新郎來啦!”門外有人高喊。
按習(xí)俗,寧建強和幾個堂兄弟堵在門口要紅包。
何知逸早有準(zhǔn)備,從口袋里掏出一疊小紅包,每個里面包著兩元錢,引得年輕人們歡呼雀躍。
進門后,何知逸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堂屋中央的寧紜。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婚紗泛著柔和的光,襯得她如畫中仙子。
何知逸喉結(jié)滾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看傻啦?”劉勤亮在一旁打趣。
何知逸這才回過神,上前幾步,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單膝跪地,將手中的鮮花獻給寧紜,“我來娶你了?!?/p>
寧紜臉頰緋紅,接過花束時手指微微發(fā)抖。
兩人按照傳統(tǒng)向?qū)幹液屯醮荷従床瑁瑢幠溉滩蛔∧I,將女兒的手交到何知逸手中,“好好待她。”
“我一定。”何知逸鄭重承諾。
迎親隊伍返回時更加熱鬧,何知逸騎著車,寧紜側(cè)坐在后座,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捧著花。路過的孩子們追著車子跑,喊著“新娘子好漂亮”。
而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皺巴巴中山裝的中年男子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何文彬瞇著眼睛,自從與柳如燕離婚后多年未露面。
他打量著氣派的迎親隊伍,手指無意識地搓動著,心里盤算著:“這小子混得不錯啊,看來能榨出點油水?!?/p>
飯店里,十桌酒席座無虛席。
涼拌三絲、紅燒肉、糖醋鯉魚...八菜一湯的規(guī)格讓賓客們贊不絕口。
何知逸和寧紜挨桌敬酒,接受祝福。
寧美玲也來了,臉上掛著假笑,心里卻嫉妒得發(fā)狂。
“堂姐今天真漂亮,”她故作親熱地拉著寧紜的手,“何大哥對你可真好?!?/p>
寧紜敏銳地察覺到她眼中的不甘,只是淡淡一笑,“謝謝,你也會遇到對你好的人?!?/p>
敬酒到何知逸同事那桌時,設(shè)計院的王工拍著何知逸的肩膀,“小何啊,沒想到你悶聲不響的,娶了個這么漂亮的媳婦!新房都準(zhǔn)備好了吧?”
何知逸笑著點頭,“單位分的那套兩居室,都收拾好了?!?/p>
“聽說你把家具全換新的了?”另一個同事插嘴,“夠下本錢的??!”
寧紜聞言驚訝地看向何知逸,后者只是握緊她的手,沒有多解釋。
婚禮結(jié)束后,何知逸用自行車載著寧紜前往他們的新房。
縣建筑設(shè)計院分配的一套兩居室,位于單位宿舍樓的二樓。
寧紜已經(jīng)換下了婚紗,穿著一件紅色的確良連衣裙,這是王春蓮特意為她新婚第一天準(zhǔn)備的。
“累嗎?”何知逸輕聲問,感覺到寧紜靠在他背上的重量。
寧紜搖搖頭,隨即想起他看不見,忙道:“不累,就是頭有點沉?!?/p>
她指了指盤了一天的頭發(fā)。
何知逸低笑,“回家給你揉揉?!?/p>
“家”這個字讓寧紜心頭一暖。
前世她結(jié)婚后好長一段時間都住在何學(xué)強家中,與公婆同住。
到了宿舍樓下,幾個小孩圍著貼滿“喜”字的單元門看熱鬧。
何知逸從兜里抓出一把水果糖分給他們,孩子們歡呼著跑開了。
“你想抱我上去,還是背?”何知逸突然轉(zhuǎn)身問道,眼中帶著笑意。
寧紜臉一紅,“別鬧,讓人看見...”
何知逸卻已經(jīng)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新婚第一天,按規(guī)矩新郎得把新娘抱進家門?!?/p>
寧紜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何知逸穩(wěn)步上樓,竟然氣息不亂。
寧紜貼著他的胸膛,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還有淡淡的酒香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氣息。
到了門前,何知逸小心地放下她,從口袋里掏出鑰匙,“歡迎回家,何太太?!?/p>
門開的瞬間,寧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客廳里擺著一套嶄新的組合家具,電視柜、茶幾、沙發(fā),全都漆著光亮的米黃色漆。
墻上貼著淡雅的碎花墻紙,窗戶上掛著嶄新的的確良窗簾,地上還鋪著一塊小小的地毯。
寧紜難以置信地走進去,手指輕撫過光潔的桌面。
何知逸關(guān)上門,跟在她身后,“喜歡嗎?”
寧紜轉(zhuǎn)身看他,“你把所有家具都換新的了?那原來的那些呢?”
“我都收在單位倉庫了。”何知逸解釋道。
寧紜鼻頭一酸。
前世的婚房確實簡陋,一張舊床,一個掉了漆的衣柜,連個像樣的梳妝臺都沒有。
“太破費了?!彼p聲說,“其實我不在意這些?!?/p>
“我在意。”何知逸拉著她的手,帶她參觀每個房間。
臥室里是一張嶄新的雙人床,鋪著大紅喜被;衣柜、梳妝臺一應(yīng)俱全
廚房里擺著新買的鍋碗瓢盆,甚至連抹布都是新的。
最后,何知逸帶她來到一個小房間,“這是給你準(zhǔn)備的陶藝室。”
寧紜徹底驚呆了。
房間里擺著一個小型拉坯機,架子上整齊排列著各種陶土和工具,角落里甚至還有一個簡易的小窯爐。
“這得花多少錢啊?!睂幖嬄曇舭l(fā)顫,手指輕撫過拉坯機光滑的轉(zhuǎn)盤。
何知逸從背后環(huán)住她,“知道你舍不得放下陶藝,以后在家也能做你喜歡的事了?!?/p>
寧紜轉(zhuǎn)身埋進他懷里,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下來,“謝謝你。”
何知逸輕撫她的長發(fā),“去看看衣柜下面?!?/p>
寧紜疑惑地走到臥室,打開衣柜蹲下身,發(fā)現(xiàn)下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個舊包袱。
她解開一看,竟然是何知逸原來的舊家具上拆下來的完好木板和配件。
“你沒扔掉?”寧紜驚訝地問。
何知逸蹲在她身邊,“都是好木料,扔了可惜。
我想著以后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如果你覺得我太浪費,我們可以換回來。”
寧紜破涕為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何大工程師也有這么可愛的時候。既想給我最好的,又怕我說你浪費?!?/p>
何知逸難得地露出窘迫的表情。
寧紜突然湊上去親了他一下,“我很喜歡,謝謝你這么用心。不過答應(yīng)我,以后別這么鋪張了,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p>
何知逸鄭重地點頭,然后指著那些舊木料,“這些真的還能用,我檢查過了,沒有蟲蛀。”
寧紜笑著打斷他,“知道啦,何大工程師最會精打細算了。咱們留著,以后給孩子做小木馬?!?/p>
這句話讓何知逸眼神一柔,他伸手將寧紜拉起來,“累了一天,我給你打水泡腳。”
夜深了,新房的紅燭靜靜燃燒。
何知逸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幫寧紜洗腳。
水盆里的水溫暖舒適,他有力的手指輕輕按摩著她纖細的腳踝。
寧紜低頭看著他專注的側(cè)臉,心中滿是感動。
這個在外人眼中嚴(yán)肅冷峻的建筑工程師,此刻正如此溫柔地對待她。
“知逸?!彼p聲喚道,”我們會一直這樣好嗎?”
何知逸抬頭,燭光映在他深邃的眼中,像是有星辰大海,“我保證?!?/p>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這對歷經(jīng)重生才得以圓滿的新人身上。
而在縣城某個陰暗的小旅館里,何文彬正往一個小本子上記錄著什么,嘴角掛著算計的笑容。